丁字号禅房一带最是安静,就连蝉也不耐叫,六少夫人带来几个丫鬟全被唐六少借了去,道是携美游寺,柳青在玉燕的暗示下,偷偷窜去了前头,以期来个惊喜。
随侍在一旁的玉燕见云秀端起红梅茶杯,连呼吸都忘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额际滚到睫毛边上,眼睛下意识眨了眨。
微妙的动作落在云秀眼里有了别样的意味,玉燕是在对她使眼色?做什么使眼色呢,她不解看着眼前两人,突然发现自个端着杯子,而夫人还未饮茶。真是该死!居然忘了尊卑,玉燕提点自个呢。自以为了悟的云秀笑了笑,双手把杯子奉了上去,口称:“请夫人喝茶!”
喝茶这个事,包含了许多意味,比如丫鬟给夫人敬茶,意为过了明路,得到承认。这事云秀不懂,可挨不住有柳青懂啊,柳青心心念念想让夫人喝她的茶。夫人贤惠大方,对自己又好,还让玉燕给她端茶,意思就是要喝了自己的茶。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谁也没预料到。六少夫人摆了张死人脸,刺了玉燕一眼,心道,难道是她故意把消息泄露,云秀身子保住了,她也有名目生?几乎是一瞬间,她又换回了那副温柔可亲的面具,感动道:“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若是云秀再聪明点,再机灵点,定会发现禅房气氛的诡异,但是她根本一无所觉,傻傻道:“云秀给夫人敬茶,愿夫人长寿安康。我定不负夫人所托,为少爷多生几个孩儿,给夫人养老送终。”
这些个话,真真是句句戳中六少夫人心窝,她长年算计,手里染了无数血债,常常夜不成寐,近年来更是心疾多发。云秀傻呆呆的模样顿时化为无数个血淋淋的小人儿在她眼前飞啊飞,撕心裂肺喊索命。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还不忘把那盏红梅茶挥掉。
“夫人!夫人!您醒醒!”玉燕唬了一跳,连忙接住软了身子的六少夫人,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枚乌黑的药丸子。合着玉兰花茶杯的水灌了下去。
一直躲在隔壁的看好戏的南风趁着那李婆子守在院门口打瞌睡之际溜进了丁字号禅房,她手拿一根长板凳,朝玉燕的后颈脖砸了下去。
这一切变故发展的太快!云秀呆呆看着南风,指着她道:“南风,你做什么!”
真是傻人有傻福!原来,南风用首饰把那李婆子引开去,把那药粉倒进了玉兰花杯里,把香粉放在纸包里,一直躲在隔壁看好戏。现在么,六少夫人喝了那药!
“傻瓜,那杯子里的水有问题,你闻闻。”云秀凑着那玉兰花杯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酸味。当下吓的脸青白,眼泪不要命的往下掉!还知道不哭出声,南风没有时间解释那么多,对她嘘声道:“我去把李婆子引开,然后回去,你不要说话。”
“李妈妈,李妈妈,事情已经办成了,就按之前说的办。”她捏着鼻子在门里喊道。
李婆子揉了揉松弛的眼皮,往青草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四下张望,见无人路过,方哑声道:“姑娘放心,我李婆子办事您放心。”
又过了半响,李婆子脚步声去而覆返,只见她谄媚道:“姑娘,您的声怎不不对了,老婆子这里有一味药,专治嗓子的。”
南风学着玉燕说话的口气,颐指气使:“别误了夫人的正事,那药且给我留着,还不快去!”
打发了李婆子,南风合计着要这两仇人吃吃亏,杀人她不敢,不过借刀杀人么!嘿嘿,禅房不大,一床一桌一柜四椅,南风脱掉玉燕的褙子,揉成一团塞在她嘴里,又把外衫罩在头上打结,脱掉裤子剪开绑住手脚,最后塞进空洞洞的箱子里,捏着鼻子恶狠狠威胁道:“你若出声,外头全是人。”
至于六少夫人么,就更容易了,指挥云秀合力搬**,依样画葫芦,塞嘴绑手,那金贵的衣衫和名贵首饰也全收了,侧身对着墙,青丝覆面,谁也看不是那位高贵的少夫人。
做完这一切,依旧把门合着,两人从禅房出来,南风指着院外茂密的竹林道:“你先在这看着,别出声,我去叫人过来。”
云秀不知她这么做用意何在,但是好歹分的清,明白南风是自个的救命恩人,眼泪汪汪道:“南风姐姐,以前是我不懂事,对你不好,今个要不是你,我我。”
南风送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脚下生风往前殿走去,李婆子和玉燕的话并未透露全部信息,究竟下一步是做什么,她猜不准。猜不准没关系,她有办法,前世自己是怎么死的,这辈子就怎么还回去。
此时已近午时,前殿求佛之众不少,因上月梁老太太七十大寿之故,梁家给南寺上的菩萨重塑了金身,今日重新开门迎香客。南风往人群中看去,正好见着了走街串户的卖花的赖婆子,融安曾治好了赖家小儿的腿疾,因这层缘故,每每相逢必笑脸相迎,诚挚道谢。
“婆婆,您也来上香啊,听说午时丁字号禅房会有真佛显真身,再不去就晚了。”她故意凑在那婆子耳边道。
卖花的婆子一向嗓门大,咋闻这好事,不由激动嚷了出来,在场的人都是极信这一套了,人人激动不已,小沙弥们更是冲在前头。
这一来一去没花什么功夫,禅房一带静悄悄不见人影,不知是谁带头打开丁字号禅房,在地上翻滚两条白花花的肉虫楞在当场,露出了真容。
“嗬!乖乖!居然敢在佛门清静之地做这等勾搭,真是伤风败俗!”冲在最前头是已成亲的粗壮妇人,个个膀大腰圆,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那凑趣一般的目光嫌弃的瞥向果身的两人,在外围看热闹的闺女闻的此言皆面目通红,跺脚飞跑了。
那小沙弥们或垂头念经,或奔走呼人,最作孽的是那些流氓地痞了,个个斜眉歪眼怪笑,道:“哎呦,我的亲娘,这不是谢掌柜么,您道会找地,就是这娘们,道是什么天仙,哪里来的皮打皱的婆娘。”
禅房只有巴掌大,连个遮盖的被褥也被人拿走了,此时被万人瞩目的两人恨不得以头抢地,羞愤欲死,就是那妇人命好!当场气晕了过去。
南风见热闹看的差不离,脱身离开,忙去竹林里找人,云秀穿着青色衫子窝在竹林的角落里暗自垂泪,听见她的声音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含糊泣道:“她带男人进来了我看见”
六少夫人的计划是先给有孕的丫鬟送药,再把六少的奸夫送作堆,最后嘛,引六少亲自过来看,真真是一朵清纯无邪的白莲花,红脸白脸都自个唱了,只怕这药不是落胎药,是催情药。亲眼目睹这一**的云秀怎能不后怕,她不敢想,若是今日没有南风,死在里头的就是自己。
往往一个强势的母亲养出的孩子性格很懦弱,谢云秀就是如此产物,唐氏的爷爷是唐家庶子,父亲是庶子,就连她也是姨娘生的东西。看不起庄稼汉,瞧不起农家妇,行事跋扈,为人刁钻。云秀偏就是耳根子软,性格软,没见识没眼光,活脱脱井底之蛙,把唐氏的话奉为圣人之言。长相性情皆无趣,唐六少根本看不上眼,也就是两月前,才与酒醉的六少有了一夕之欢。破了身的妇人没来葵水,每每欲呕,庄上的婆子便把这事告诉了上头的主子。南寺之行,乃是六少夫人谋划得来。
泣不成声的云秀半个身子倒在南风身上,她透过朦胧的泪帘向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姐看去,她的眸光里盛满了痛惜和怜悯,这般真挚的神态把她震住了,记忆中便没有人这般看过自己,亲娘唐氏只有顺着她的时候才会有笑脸,堂姐月娥把她呼来喝去当猴耍,好姐妹柳青说话阴阳怪气时冷时热,这个被人背地喊拖油瓶村姑叫花子狐狸精的姑娘,是真正把自己当人看。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是我糊涂,以前”潇潇竹影映在脸上斑驳支离,飒飒的竹叶划动声几乎淹没她的低语道歉。
南风无所谓的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遭遇相同命运的姑娘,喉头哽咽,涌上一股腥甜,费力的咽下去,道:“你接下来要怎么办,要不要去三家村待一段时日,养胎也好。”
云秀点点头,又摇摇头,两只眼睛凸的恐怖,像只吐信子的蛇,“我回去,只怕娘也会把我赶回来,孩子是唐家的,我走不掉。南风姐姐,你放心,回去之后就装晕装睡,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南风也知道,若是自己,天涯海角逃了。可是云秀是云秀,南风是南风,救的病,救不了命!她肚子里的孩子注定离不开,这番六少夫人已经威胁不到她,也算一条生路。
“嗯,你有事就要人去清和堂找三生,他是你姐夫的师弟。我送你回去罢。”说罢两人出了竹林,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开。
坐在石凳上略略歇了会,对好了台词,忽闻一女声遥遥而至,只见她踹着粗气走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不着痕迹打量了云秀一眼,眉尖高高蹙起,娇笑道:“妹妹,怎么会在这里,好端端的到处跑,小心肚子啊。”
云秀虽已恢覆了平静,被柳青一挑刺,未向平时那样小心赔罪,不冷不热道:“这话怎么听着跟盼我出事。”
柳青趾高气扬惯了,酸话辣话没少说,被呆头鹅回了嘴,脸色黑了,到底是心里有鬼,敲了小鼓,把视线转向旁边的妇人,咦,不是冤家不聚头,怎的是她。当下委屈道:“是我的错,当心妹妹身子,说错话让你不高兴了。说起来这世道人人如此,穷乞丐没人理,富老爷人人喜,妹妹发达了,有些人就忍不住。”
话未说开,意思是人都懂,把自己那点小心思歪到别人身上。同甘共苦过的两人的感情不比当初,不待南风开口,云秀就不高兴了,“姐姐这话说的是,你以前要我端茶送水,现在给我端茶送水,真真这个理。”
配上那副天真懵懂的表情,真是绝了,南风忍俊不禁,眯眼笑道:“多日不见,柳青还是喜欢柳叶眉儿肚兜啊。”她压箱底还收着一个呢。
夏衫薄,加之汗透湿背,里头的嫣红肚兜若隐若现,最是**,柳青本存了给六少看的心思。气的肚腹胀气,像只癞**,就要骂人。远处一男子声音传来:“贱人,快把人带回来!”
南风循声望去,焦头烂额的唐六少头上绿云滚滚,好看!真是太好看了!不会丶丶丶
☆丶76丶心有馀悸
76丶心有馀悸
作者有话要说:我解释下,六少夫人下春药给云秀,结果被南风捣乱,自个喝了。然后她和谢天明滚了床单,到底做没做,不要紧,名节是没了——
晋人重姿容,认为人美才有才华。所谓相由心生,又有多少人被这句话欺骗呢?南风恨透了唐六少,也不得不承认这厮好样貌。方脸厚唇,深眸浓眉,只要看人,便是一副情深脉脉模样,笑语间那女子的抗拒的心如樯橹灰飞烟灭。好一个红尘翩翩公子,引得无数女子竟折腰。而立之年,还如单身汉一般潇洒自如。
如今置身事外,方恍然大悟,他是深情不达眼底,举手擡足漏了轻浮。她低了头去,在云秀手心握了握,翩然而去。
南寺是百年宝刹,发生如此丑闻,实有损清誉,前殿上香的人少了大半,徒留一地纷乱的脚印。婆婆周氏显然等她已久,脸色有些阴沈,发牢骚道:“寺里人多,别是冲撞了。彩凤到处找你都没看到,可把我们急坏了。”
话里的责备也是围绕着关心来的,南风扯嘴皮子做个笑的样子,有气无力道:“怕是今个起的早了,一直闹肚子,让娘和大**久等了,是我的不是。”
天未黑就起了身,一路马车奔驰,接着赶山路,再加上劳心费神经历两桩事,到现在颗粒未尽,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脸上隐隐透出一股青色。实在是倦极累极。
覃氏听了婆婆的话,目光不敢对准南风,到底还是心虚。
“唉,你们年轻轻轻的不保养好身子,尤其是南风,你还未生孩子。今个没素斋吃了,唉,我这里有大师开光的平安符,你戴上。”说罢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红线编织的符纸,亲手挂在她身上,末了,还把她被山风吹乱的鬓发勾到耳边。回头对如花道:“你扶着南风下山,她要走不动,你就背一会儿。”
这样好的待遇,只怕能赶上融月了,南风心里乱的不行,半响才反应过来,想要道谢的时候,几人已经走到了山腰。
一路无话,身心俱疲,到了家里,略灌了几口水,日头还未下山,便一头栽在了床上。
人有好坏之分,在人民口耳相传的故事里,好人有好报,坏人遭了天谴。南风只是升斗小民,命如草芥,死在恶人手中,无法反抗。历经世事,她慢慢悟出了真谛,人之一生,虽说天定路数,自身也是个变故。若是前世的自己不那么贪心,不那么愚昧,也许不至如此。这一世,她踏踏实实的活着,虽也并不事事如意,但走出了一条新路,有贴心的夫君相伴。报仇!始终是她心里一道一碰就痛的伤口,要动,就是以卵击石,舍不得冒这个险。可是老天爷把机会送到她手里那高高在上的六少夫人灰头土脸过完下半生,李婆子和玉燕不会有好下场她救了云秀,也是救了自己就算去阎王殿前上刀山下油锅,也再所不惜。
她听见耳旁呼啸的风声和凄厉的嘶吼,火红的火舌贪婪的在身上舔舐,火辣辣的痛感,画面一转,天降鹅毛大雪,数不清的雪花如利箭一般追着跑,脚下的冰川像是生了根,冰藤蔓缠住了她麻木的身躯.
大概是死了吧,阎王爷让她报了仇,所以要收回去有一只手过来递给她一碗汤,孟婆汤,是要忘记前尘往事的孟婆汤,她想开口,却发不声音,然后擡起千万斤的手臂,把那汤挥了去肖融安,我不想忘了你她就要走了,舍不得他给予的温暖.
夜半三更,烛火通明,一声脆响打破了宁静,肖大夫无奈看了一眼地上乱七八糟的碎瓷片,心情也碎成渣渣。去南山上香回来的娘子一直昏睡,摇都摇不醒。他以为是累着了,并无在意,虽知道后半夜竟说起胡话来,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身上烫的很。
南风很少生病,一病就来势汹汹,面红耳赤,呼吸困难,虚汗如雨下,嘴上起了白皮儿。肖大夫蜷着伤臂给她把了脉,虽情况凶险,若能退了烧,并无大碍,多日酷暑湿寒了去。
床上蜷成团儿的娘子很任性,人是糊涂了,额上的湿巾要掀去,递给的水杯要打掉,肖融安还未遇见如此蛮横的病人,偏她还呜咽呜咽边哭边喊融安,真是生生折磨。
当务之急是要去高热,免的烧坏了脑子。他左思右想,把屋檐下那坛陈酿桂花酒开出来,用手巾沾了清冽的酒水,剥开她的衣衫,深吸一口气,往那软绵绵的玉白身子擦去。
也不知在十八层地狱里来回了多少次,哭了多少回,南风醒来已是翌日午后,微微眯起眼,敞亮的天光照在指尖跳跃,蹁跹如蝶舞。视线往上移,看到他担忧的面容。她眉心微微蹙起,意识回笼,身子各处叫嚣着疼痛,心口到喉咙间燎起大火。
她还没死,她还活着,不用等下辈子和他在一起,她心扑扑跳动着,又大又亮的杏眸倏地睁开,长睫翘起,毫无预兆,两渴清泪汩汩淌出.
上天待她不薄,过了十八层地狱,还能回来。
“娘子,哪里痛别哭”他顿时慌了神,一碰她哭的更厉害,怎么问也只会哭,饶是见惯生死的肖大夫此时扣着娘子的脉门竟也什么也摸不出来。
她边哭边摇头,牵动一溜痛肉,眼泪泛滥成灾,简直要把可怜的肖大夫淹死。哭也是件极耗费心神的事儿,睡了一夜存的精气神没了,她直接又睡了过去。
肖融安衣襟半开,里头湿漉漉一片,沾了她的泪水,惹的里头那颗心痛不欲生。他稳了稳心神,终于摸到了细腕上的脉门,幸而无大碍。也就是说不是身体的缘故,难道昨日在南山上受了委屈。
“三弟,你说弟妹受了风寒,可有大碍,昨个明明还好着呢。”覃氏讶然,望着平时最爱洁的肖大夫,他身上着着皱巴巴的衣衫,衣角上还一大块药渍。
肖融安客气道:“昨个劳烦大**照顾,这病来的突然,不知可有什么征兆,抑或被什么撞了。”
这是拐着弯问是不是在南寺发生了什么事,覃氏心道不过就生个病么,还当祖宗奶奶伺候不成,欲找些话打发他出去。
“大**,南风心性小,说话直率,若有得罪,还望多多包涵。”他口气疏离,面色森冷,眼儿带冰,似一眼看透了对方的心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你说”这话掷地有声,寒气逼人。摆出一副我全知道,但是容忍是有限度的姿态。
在这个家里,最得人心的无疑是肖融安,性情温和,为**夫,医术精湛,没人敢得罪他,没人不喜欢他。覃氏尽管在背后骂下九流的臭脚,明面上比谁都亲热。她以为肖融庆揍人的时候最恐怖,殊不知肖融安真正生气的时候才要吃人。
她战战兢兢把梁四的安排增增减减的说了,这才逃过一劫。
肖融安神色难测的走了,回头去看了了周氏,瞧着也不大爽利,毕竟年纪大了,身子骨硬朗,几十路来回颠簸受不住。他开了个方子,要如花去抓药。
当娘的最了解儿子,一看肖融安的臭脸,便问话。他说了南风生病,却未道覃氏的作为。
“行了,你快去看看媳妇吧,她昨个也累了一天,身边离不得人,我这里有如花。”周氏嗔怪道,把儿子踢走了。
南风的病有些反覆,下午脸上又着了火,灌了汤药,夜里缓了过来。她是被饿醒的,两天两夜没吃粒米,胃口火烧火燎的疼。
“饿”她撅嘴软软道。
这一声听在肖大夫耳里宛如天籁,他一手端了熬的稀烂的肉粥凑过来。
她略略擡手,又酸又胀,根本不是自个的了。由着他用小瓷调羹喂了半碗,然后不肯吃了。
“夫君,”她圈起手搂着他的细腰,脸贴在坚实的背脊上,感受到他身体悠然松弛下来。肚里又了存货,说话有力气,她柔声道:“我做了梦,梦见阎王爷了,他说我上辈子做了别人家的丫鬟,被害死了。你和月娥成亲,还生了两个孩子,最后她跑了。”
清雅的面容上没有表情,半垂的眼帘下湖波潋滟,闪动着动人的光彩,“胡说,梦是反的,就算你做了丫鬟,我也把你抢过来。”声音又急又亮,显然是在昭示什么,肖大夫急了。
南风被他的话逗乐了,微微扬唇,撒娇道:“不过是一个梦罢。”是啊,前尘往事俱风烟,消散无痕,以后就是他们的好日子。
“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南寺了,遭什么罪,要求子,不用拜观音,拜我就好了。”肖融安脸色稍霁,眉头高扬,冷笑一声,“那个梁四是不是又说什么了据说还有户人家丫鬟和谢天明私通被当场抓住了,可是少夫人的丫鬟呢,我仿佛记得谢家有个姑娘在做丫鬟”
她眯起眼瞪瞪瞪,还拜你呢,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梁四么,差点忘了啊,哼,把腰上的软肉打了个旋儿,满意看到他倒抽口气,鼻头皱起,嗔道:“这次去才应该呢,解决了大事。梁四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你呀,以后只能围着我打转了。唐家的事,我知道,私通的是少夫人,我和她说了会话,堂妹这个丫鬟做的也苦,已经有了身子。定是要请清和堂的大夫去舀脉。”把梁四的意思和唐家的事挑拣着说了,只道是堂妹告诉自己的。
大户人家藏污纳秽的事,做大夫的多多少少心里有数。肖融安听完以后,长长叹息一声,“贵人视人命如草芥,人生在世,不管生前多尊荣,死后都是一杯黄土。我等能救一个是一个。”
掀起眸子看到他发丝打结,眼圈泛红,嘴角起了几个大水泡,哪里还有霁月光风的样子。心头酸涩难当,这个人,总是让她爱莫能弃。
他温柔的看着她,感受她的亲昵和心疼,绽放了一个极暖极淡的笑容,“梁四从来不,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外人。”
几天以后,唐家的丑闻终于盖棺定论,传闻是唐六少夫人的贴身丫鬟和谢天明有了苟且,被当场捉奸。那位玉燕当场触柱而亡,而谢天明被人打断了腿,擡了回去。至于六少夫人被送到乡下庄子休养,据说寿衣都备好了。老太爷这一次终于对六少绝望了,把三个重孙并孙媳妇的嫁妆全送到了京城外家,哦,六少夫人的叔叔是户部侍郎。六少房里的丫鬟姨娘未有生养的统统发卖,据说有些还被卖到烟花之地,有人在勾栏看见柳青姑娘那是后话。云秀呢,不知是说好命还是坏命,大夫来把脉,说是没有怀妊。大约她不如其他丫鬟长的妖妖娆娆,索性叫了老子娘去,没了碍眼。给了二两银子带会三家村。可怜的唐氏肉痛白白浪费了清白闺女。
唐家这场笑话不过在妇人嘴里滚了两遭,没了新意,很快被别的流言取代。一层秋雨一层凉,这年的秋闱终于临近了,好戏连连看。
☆丶77丶月下旖旎
77丶月下旖旎
中秋月圆,瓜果鲜美,全家人团团坐围在小院里赏月品酒,唯独老二肖融容心不在焉,端起最爱的桂花酿入口不知味,眼睛盯着王氏不放。倒也不怪他,王氏的预产期早过了半个月,迟迟不见发动,肚里的孩儿翻身的动静也无。这年月,妇人生孩子无疑一脚踏进鬼门关,很容易出事。他熬油一般熬了半个月,心道什么继承香火不要,只要她好好活下去。
“南风,你扶一下我。”王氏捧着肚子不好动弹,伸手挽住南风恳求道。
月华泄地,为了应节气,屋檐下挂了几只大红灯笼,树影绰绰。南风手提小灯笼,把王氏扶进茅厕里。在外头吹了两口凉风,被酒气熏红的脸颊褪了热度,那人也不知羞,尽往她身上喷酒气。“可恶!”她扯了一支米粒桂花,在手心荡辏染了衣袖桂香。
王氏慢慢转出来,紧紧拽着她细幼的手腕,眼珠不安的转动,“南风,扶我去产房,出羊水了,要生了。”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王氏的紧张,苦笑道:“下午一直作痛,我以为又和前头一样,叫产婆过来又不生。”
这个月来,王氏时有阵痛,产婆来了好几回,皆不见动静。可怜她也能忍,居然能忍着一下午的痛过节。南风手心狂出汗,被她的话吓的半死,屏气凝神把孕妇扶进产房。
馀下众人无心思吃酒,好在周氏有条不紊,给每个人安排了任务,老大去烧水,老二去喊产婆,老三坐镇把脉,肖金柱带着三个小儿在外头等,其馀的媳妇跟她进去看产妇。
南风不是没有见过妇人生孩子,事实上黄氏生弟弟的时候,她都在隔壁屋里听动静。是的,毕竟是未嫁的姑娘,自然不适宜去血腥之地。亲耳听是一回事,亲眼见又是另一回事。
王氏叫的跟杀猪一样,整个脸变成诡异的形状,双手胡乱抓,待着什么就丢什么,他们三个只能看着,嘴里说些打气的话,间或帮她擦擦脸。一滩滩血从她的□涌了出来,浓重的血腥气塞满了房间。产婆被推进来的时候满脸不高兴,嘴巴啃了半个月饼,撩起王氏的裙摆,查看一番,,闲闲道:“还早着,先存点力气,吃个月饼吧,沾沾福气。”
没见产妇叫的这么惨么,这态度真让人窝火,南风眉头微不可见皱起,推开门去拿了吃食。
这个月饼大概是王氏吃的最辛苦的,她额上青筋暴起,边吃还边骂人,“肖融容,你是个死东西,害老娘作死的痛,我要杀了你”
南风悄悄掀起眼皮,见屋里众人见怪不怪,齐齐冒黑线。生孩子骂夫君,这是流行?
大约是骂夫君得到了神秘的力量,两个时辰不到,产房响起婴儿哇哇的啼哭声,是个带把的儿子。
新落地的娃娃被小叔叔确认身子无恙后,送到了奶奶的屋里。南风揉着乌青的手腕回屋,心里还未从王氏生子的场景中回神过来,真是太恐怖了,简直比杀了一百个人还恐怖。(她没见过杀一百个人!)
肖大夫那解了绷带还未痊愈的手给那乌青的手腕贴了副黑膏药,轻轻拍了拍幼白的脸蛋,道:“怎么,吓傻了。”
“啊!”她擡头见那靠近放大的脸,吓了连连退步,像是看见怪物似的,摆手道:“今天很累,我们就歇息吧,就这样。”她终于想通二**为啥一直骂二哥,而婆婆也不搭腔了。也是,如果不是二哥,二**能受这么大罪么,男人就是好,选块地播种就行,妇人要受妊娠生产的苦楚,担性命之忧,若是生了女儿,还要受气。都是眼前的男人作孽啊,她忍不住气打一处来。
他听懂了娘子的暗示,嘴角抽搐,今晚大夥都累了一夜了,他再禽兽也不会做了好不,把离他八丈远的娘子脱进怀里,轻轻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笑道:“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哭丧着脸推开他,道:“你别碰我!”
某人怒了,发脾气没关系,拒绝亲热算怎么回事,难道她不喜欢自己了,莫非她厌倦了!他唰的一把扯开上衣,把她脸按上涂口水,满脸正经道:“那你碰我好了。”
碰你个大头鬼,只要想到滚被褥,就会鼓肚子,肚子一大生孩子,二**那是血海里挣扎啊,她突然有些害怕。推开他的钳制,吼道:“我怕痛,怕死!”
坚实的胸膛上两颗红果儿被某人拿起素手拨弄,不解道:“我会很温柔的,不会痛。死么,你,不觉得□么。”
不要摆出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昨夜里要了三回,她的腿合不拢,真是过份,“我说,我不想要了,我们困觉。男人真是可恶!”
肖大夫看着喜怒无常的娘子,心道又是哪里受了刺激,问道:“到底怎么了,生孩子的妇人是脾气不好,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二哥今天也挨骂了。”
“不是的,二**没有骂我,我觉得二**骂的好,骂的对。都是男人造孽,妇人吃苦。在乡下,妇人挺着肚子做农活,生孩子没人管,男人就会喝酒骂娘。”她不是为自己悲哀,是为所有的妇人,他们的生活好坏,取决于男人是否有出息,是否关心。无奈笑道:“我也不是怪你,就是心里很乱,很难受。”
他用嘴堵住她的喋喋不休,他不是神,不能改变一切,只能对她好,吻很直接热烈,把他珍惜的爱意传达过去。
“你不想生,我们就不生,你要想生,我陪着你生,好不好。”
她所有的沮丧和害怕因这句话化为灰烬,随风而去。回头过来又唾弃自己,真是胆子太小了!牛南风,你连死都死过了,还怕生孩子!这样好的眉眼且不要浪费了。虽然生孩子很痛苦,但是也不要忽略得到的欣喜么。
她学着猴儿攀在他身上,两只长腿紧紧夹住细腰,指挥道:“去把蜡烛灭了,我们生孩子去。”
灭了蜡烛,关了门窗,月光偷偷透过窗棂给屋里染上朦胧的光晕,她可以看见他长长的如蝶翼的睫毛,双唇相接,睫毛在脸上噌噌噌,好痒,忍不住逸出笑声。学着他的样子,用力去吸/吮他的舌头,又软又甜的坏东西,肯定是偷偷藏了糖块,说的话儿甜死人。
“香舌生津”迷糊的脑子突然蹦出一句话,承接他珍宠的吻,想要吃掉的**一点点升起,想要把他拆骨入腹,一点点霸占。
她按住他的脖子,一口咬住那血红的耳珠,扫荡,啃咬。听见他喉间发出低沈悦耳的笑声,任由她在他身上胡作非为,煽风点火。宠爱的吻从额头开始落下,很柔很软很暖,慢慢把她蒸融,化为一滩春水。
“不要”他轻轻挑起颈脖上的脉动。又舔又吻,留下几个嫣红的印记。她身上的衣衫不知去向,晶莹玉头的身子蜷在他怀里。主动权交了上去,顺手褪去他挂着半臂的衣衫,一扯就掉的裤腰带,然后丝薄的衫裤软在脚下,为她烧红的火棍儿抵在花园口。
她微微侧了脸,把血红的耳珠吐了出来,颈上细嫩的肌肤被他吸/吮,她浑身无力伏在他肩头,幼白的脚趾头蜷缩起来。毫无疑问,身子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喜欢这样。”他的气息不稳,喷薄在她的肌肤上,浑身战栗,一股席天幕地的热流从花园口涌出来,代替了她的回答。
喜欢,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