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天送完李凡,纪舟回去跟付院又重新逛了一遍展会。
这批学生厉害的还真的有很多,他和付院最后只选了两个挑走了,其中就有那个在展会拦着纪舟的男生。
男生叫史磊,皮的像个猴子,字确实写的难看,惨不忍睹,但在对色彩的把控方面绝对是天才,纪舟就是看见他画三彩深海决定要他的。
纪舟他们平时工作的时候还是挺安静,但自从史磊来了以后,每天在工作室叽叽喳喳,烦的连白喙都不回他们这个院待了。
但这么吵吵闹闹的也有好处,好处就是纪舟每天在工作和解决史磊和白喙的矛盾中,日子过得飞快,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在过年的前夕,洛络回来了。
那天下午,纪舟接到了一通电话,他静静的听了一会儿,接着就请假出去了。
两个小时后,他从机场接到了几乎三年没见的洛络。
她剃了个很短的头发,贴着头皮的青茬,露出的脖子丶手腕几乎都被纹身给占满了。
纪舟见着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停车场的墙边抽烟,模样有点凶,但擡头看见纪舟时那点凶就都没了,她起身笑着撸了把自己的脑壳,把烟按灭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张开了手臂。
回市里的路上,纪舟听着骆寻在电话那边连哭再骂洛络这个没良心的,竟然一走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洛络笑呵呵的听着,也不解释,等骆寻骂够了,他让纪舟直接把人拉到凤院给她接风洗尘。
纪舟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洛络问纪舟:“你怎么又开上车了,不是不开了么。”
纪舟看了她一眼,反问:“那怎么说,我骑摩托去接你?”
洛络哈哈笑了起来,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她试探性的开口问:“我听说萧竹回来了?”
“嗬,这你都知道?”纪舟挑了下眉。
洛络笑笑,“我人虽然在外面,但我对你们还是很关注的。”
纪舟撇撇嘴。
洛络伸手怼了他一下,“怎么说?旧情复燃了没?”
“你就那么盼着我旧情复燃?”纪舟乐了,“当初是谁跟我说的我要是回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逼。”
洛络说:“那时候小,很多事儿看不透嘛。”
“你现在能看透了?”纪舟问她。
洛络摇摇头,脸色变得有些黯然,她说:“感情这种事儿谁能看透呢。”
听着她语气不对,纪舟侧头看了她一眼。
洛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没有说话,眼神是从前纪舟从没见过的落寞,也不知道这几年她在国外经历了些什么。
他们到凤院的时候天都黑了。
两人跟着侍应生进到包间的时候,骆寻刘起都在。
他们这个四人小团体终于再次聚齐了。
洛络一进屋,骆寻就站起来了,他一边骂一边过去给了洛络一个拥抱。
洛络拍了拍骆寻的后背,说:“你他妈的别哭啊,蹭我一身。”
“去你妈的。”骆寻蹭了蹭眼睛低声说。
和骆寻拥抱完,刘起也过来抱了抱,抱完他盯着她的脑袋问:
“不是洛爷你出去一趟这是变性了?”
洛络给了他一脚,说:“滚你的。”
“那咋的呢?受什么刺激了?还纹这么多纹身,跟纪舟似的受情伤了?”
“你傻逼么,说就说别带我。”纪舟指他。
刘起嘎嘎直笑。
“早晚有一天摔死你个傻缺。”洛络也说。
刘起手一挥,说:“不可能,老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你就等着吧,有你哭的时候。”骆寻说。
刘起并不在意。
人都到齐了,骆寻喊人上菜。
这么久没见酒是一定要喝的,纪舟明天还要上班,便放过了他。
最开始他们喝的还算正常的,等都到量了就疯起来了。
骆寻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洛络一会儿哄一会儿骂,刘起……刘起没脑子他只知道笑。
纪舟坐在一边看着他们闹,好像回到了他们还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他们闹了一会儿,洛络忽然跌跌撞撞的走到了纪舟身边。
她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红酒瓶,看着前面还在闹的刘起和骆寻忽然对纪舟说:
“舟儿,别做后悔的事儿。”
纪舟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笑说:“我后悔什么?”
洛络也笑了,她举起酒瓶朝纪舟敬了敬,仰头干掉了里面的酒,下一秒起身加入了那两人的狂欢。
洛络这次回来真的变了很多,虽然曾经她在他们之中也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做事情从来都不会在大家的预想之内,可那时候她活的自在又洒脱,但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住了她,她不再自由,她被不知道的东西捆住了手脚。
晚上纪舟挨个把他们送回家,送到洛络的时候,纪舟问她去哪里。
纪舟也不知道她跟她们家和解了没有,能不能回去。
洛络想了想,说了个地址。
那是洛络舅舅家的地址,可是洛络的舅舅早在她出国前就已经不住在哪里了,那个院子一直是空着的。
纪舟看了她一眼,好像她还是那个受了委屈就会找舅舅的小姑娘,只是现在她找不到她舅舅了。
“去我那凑合一宿吧,明天再说。”纪舟说。
洛络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纪舟犟不过她,最后只能把她送去了她要去的地方。
车子在大门口停下,洛络对纪舟敬了个礼带着她的行李下去了。
“你有钥匙吗?”纪舟降下车窗问她。
洛络朝他点点头,摆手让他回去。
纪舟有点不放心没走,最后洛络都快过来推他的车了,他才又叮嘱了她几句升上车窗走了。
后视镜里,纪舟看见洛络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眼前漆黑的大门。
赶在年三十的这天上午,他们算是彻底把这尊神像修好了。
修文物要既保存它的岁月痕迹又要不妨碍观赏,所以最后神像的那些坑坑洼洼纪舟并没有全部填平,交出的完成品有绚丽的色彩也有破败的身躯,还有被腐蚀过的痕迹……
中午,仓库的师傅们过来把文物擡走封存,纪舟一个人留在这里看着。
其他几个孩子昨天纪舟就放他们假让他们回家过年了,收尾的工作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纪舟跟师傅们交接好,伸了个懒腰,锁上门也回家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还是跟纪怀清两个人一起,今年就剩他自己了。
纪舟骑着他的摩托穿越大街小巷,很难见着这座城市不堵车的时候,巷子口那些他经常去的几家商铺也都关了门。
他慢慢悠悠的回到家,白喙已经在等他了。
最近天冷,白喙也懒得动,天天在屋里蹭暖气。
纪舟进屋搓了搓冻红了的耳朵先给白喙添了把粮,然后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门,他看着里边的东西忽然愣住了。
冰箱里只剩下了三颗鸡蛋。
他最近忙的有点儿懵,已经很久没在家做饭了,他以为起码还能有点儿东西的。
纪舟摇头笑了笑,大过年的,他这混的也太惨了点。
他拿出仅剩的三颗鸡蛋下了碗挂面。
他吃面的时候,外面在无知无觉中已经开始飘起雪花了。
纪舟端着碗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耳边忽然想起了纪怀清的声音。
他说:“嘛,瑞雪兆丰年,明年是个好年头哟。”
纪舟寻着声音侧头去看,果然什么都没有。
正站在窗台上啃粮的白喙察觉他的举动,不解的歪头叫了一声,纪舟弹了弹它脑袋,说:
“吃饭。”
白喙乖乖的低头继续啃粮,纪舟也低头挑起碗里的面条。
晚上,他们几个人的群里,刘起正在疯狂发着过年红包,他们一条接着一条的聊着,问要不要去郊区放烟花。
纪舟看着聊天记录的时候刚洗完澡出来。
他领了刘起发的红包发了两张“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看见纪舟漏头了刘起问他:
——去放烟花不舟儿,我买的烟花蛋,贼猛。
纪舟不想动弹,说:
——你们放,给我录视频。
骆寻不乐意:
——录鸡毛视频,视频能有亲眼看好看?
洛络也说:
——再在家憋着你都要出毛病了,赶紧的,一会去接你。
完全就没给纪舟拒绝的机会,纪舟只好打了个“OK”发过去。
他这边刚把消息发出去,那边敲门声就响了。
纪舟愣了愣,心说洛络他们动作这么快么,这是在他们家门口蹲他呢?
纪舟随意披了件衣服出门,打开大门刚想说你们几个是不是埋伏我呢,人就定住了。
他看着门外只穿了件单衣,头上已经落了一层雪花的人,大脑都不会思考了。
来人看见纪舟,似乎想从嘴角扯个笑出来,但已经冻僵了的脸并不听他的摆弄,一个笑也变得不伦不类。
过了一会儿纪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过来的?就穿这点?站多久了?”
纪舟有太多想问的了,脑子缠在一起出口的话都变得毫无逻辑。
他的问题太多,萧竹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从哪个开始回答。
他思考了一半,就被纪舟拽着胳膊给拖进院子带回屋里了。
进屋后纪舟拿了条毛毯给他裹上,又给他倒了杯热水让他捧着。
纪舟已经不想知道萧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只穿了这点衣服了,因为灯光之下,仅仅两个月没见的萧竹,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
他本就是一个清瘦的人,现如今瘦的像是一张纸片,连脸上的骨骼都清醒可见。
萧竹坐在沙发上缓了很久,体温终于回升了一点点,他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擡头去看坐在他对面一脸探究的纪舟。
他移开目光低下了头。
纪舟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滑动接起。
他只说了四个字:“有事,不去。”
说完就利落的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到了一旁。
萧竹的目光顺着手机的轨迹而动,就是不擡头去看纪舟。
纪舟双肘撑着膝盖身体前倾。
他死死的盯着萧竹的脸一字一句的问他:
“萧竹,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