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天聚餐后萧竹就真如纪舟所说的再一次消失在了纪舟的世界里。
纪舟已经快习惯萧竹这样来去自如了。
他从前就这样,现在依旧如此,纪舟真的不知道萧竹在跟纪舟说他还喜欢纪舟的时候,心里会不会觉得好笑。
他的喜欢真的太廉价了。
家里的事情解决完了,纪舟就又继续回去上班了。
好久不见的康叔月姐看到纪舟回来简直宝贝的不行,也不是因为别的,纪舟和于玺不在院里,他们每天打水什么都得自己去,这下他们俩回来了终于有人干活了。
博物馆的周年庆如期举行,盛大的展览引来了很多国内外游客,尤其是纪舟他们修复的那幅字,甚至登上了新闻。
周年庆典,博物馆还把这次修复工作的过程剪辑成了个几十分钟的短片放到馆内大厅每天循环播放,纪舟因此还成了个名人,有不少人来博物馆专门询问纪舟师傅的。
纪舟是火了,但他本人此时却是无暇关心,因为付院又给他派了个新任务。
那是一尊将近两米高的木雕神像。
这神像不是他们博物馆的,是别的博物馆运来托他们给帮忙修的。
这尊神像比纪舟经手过的任何一个神像腐化的都严重。
漆油已经掉的差不多了,神像本身也是坑坑洼洼,手指脚趾不全,小臂还断了一节。
纪舟绕着这个神像走了好几圈,最后看向付院,他说:
“您饶了我吧,这我怎么修啊。”
“怎么不能修。”付院说。
“我自己怎么修啊。”纪舟痛苦。
付院说:“不是还有于玺。”
纪舟转头看向于玺,于玺咧嘴扯出了一个笑。
纪舟:……
“他顶多算半个人。”纪舟说。
“那怎么办,给你借调个人?”付院说。
“好主意!”纪舟就等着这句话呢。
付院就知道这小子是打这个主意,他问:“你想借谁啊。”
“康叔吧,您把康叔借我。”纪舟说。
他说完还没等付院说话呢,康叔先不干了,他说:“可别,我手里一堆活呢。”
“你看看人家不愿意。”付院说。
“那就月姐。”纪舟继续说。
月姐放下手里的东西叹了口气,她说:“宝宝,不是姐不帮你,姐也有苦难言啊。”
付院长笑眯眯,说:“这都不行,你看看你还想借谁啊?”
这纪舟还敢借谁啊,再借就要借到人家漆木组石老师傅头上去了,老师傅年纪都快赶上他爷爷了,他哪敢啊。
最后纪舟一垂头,说:“那我自己慢慢修吧。”
付院看着他这个小模样笑出了声,他说:
“X大新一批的学生也快出来了,明天他们校会,你跟我去先挑两个回来给你搭搭手?”
纪舟一拍大腿,说:“这行啊。”
付院笑笑,说:“明天早上来家里接我吧,哦,对了别吃早饭,你钱奶奶要烙油酥饼。”
纪舟愣了愣,笑着说付院:“敢情您早就想好了?在这逗傻小子呢啊。”
付院笑着指他,骂他小崽子。
纪舟第二天早上准时到了付院长家里,付院长的爱人钱奶奶烙了一大盆的饼就等着纪舟来吃,纪舟硬生生吃了三个实在是吃不进去了,最后包了两个给于玺拿着他们就出发了。
他们去的X大也是于玺的学校。
于玺算是出来比较早的,他大二的时候因为一次学校跟博物馆举行的活动上拿了奖被纪舟收了当徒弟,之后就一直学校工作室两头跑,到明年也要毕业了。
这次校展会,主要展览的就是于玺他们这批学生的毕业作品,学校对这次作品展还是挺重视的,请了很多人来,纪舟他们来就是逛逛校展,有觉得不错的苗子直接挖回去。
纪舟他们到的时候,于玺已经在展览会的门口等着他们了。
看见他们过来贼开心的冲他们摆手。
纪舟和付院走了过去。
纪舟把钱奶奶的饼递给于玺,让他找个地方趁热吃。
于玺接过饼袋眼睛都放光了。
他欢快的跟付院道谢替他谢谢钱奶奶。
付院慈爱的笑着,擡擡手说:“快吃吧,凉了就不香了。”
于玺点头应着一溜烟的转头跑了。
于玺前脚走,后脚他们学校的副校长就过来了。
副校长和付院是打了很多年交道的老相识了,见面自然是很熟络。
他们要去办公室聊聊事情,付院便打发纪舟进去看展。
纪舟点头告别先一步进了展会。
这次的展会很大,简直要看不到尽头了,展览的东西也很多,油画浮雕创意作品琳琅满目。
纪舟慢慢悠悠的从这头朝那头走着,一件件东西看过去。
中途有几个学生认出了他,兴奋的抓着他不让他走。
纪舟被他们围在中间,都无奈了。
“我靠我靠,纪神纪神你是来选徒弟的吗?你看看我行不行。”
一群学生中的一个男生毛遂自荐凑到了纪舟前面。
纪舟还没等说啥呢,他身边的女生就一把给他拍回去了,女生说:
“得了吧你,就你那个狗啃的字,你别去祸害我们纪神了。”
纪舟一听,不愿意了,他说:“字丑不代表修复技巧不行啊,别刻板印象啊。”
男生听见纪舟给他撑腰也牛起来了,说:“就是就是,我们纪神字也丑,但你看那幅《千字图》修的漂不漂亮!”
纪舟:……
他是真的很后悔替他说这么句话。
男生说完他身边的另一个女生开口问:
“《千字图》我看宣传片里萧先生也参与了,纪神您跟萧先生关系那么好,他今天也来了吗?”
纪舟一顿,笑笑说:“谁跟你说我跟他关系好的?”
“啊?不好吗?”女生眨了眨眼睛,“可是我听说你们是同学呀。”
纪舟没回答。
刚刚毛遂自荐的男生神经归神经,眼力见还是有的,看见纪舟不说这个话题马上把话给岔开了。
他们围着纪舟又聊了一会儿,于玺回来了。
于玺在他们学生里的名气还是很高的,毕竟纪舟徒弟丶纪怀清徒孙这两个名号哪个拎出去都响当当的。
就是于玺平时在学校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笑,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大家都有点怕他。
所以这会儿看他回来了,这帮人就都识趣跟纪舟告别离开了。
纪舟看着匆匆离开的学生们,又看了眼于玺,笑笑说:
“咱们于玺学长这么有派头呢?”
于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师父丶你就别丶开我玩丶笑了,我能有什丶什么派头丶啊。”
纪舟乐了,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有人出声打断了他。
纪舟擡头看见来人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连忙打招呼叫了声:“凡哥。”
李凡,萧竹邻居家的哥哥,跟萧竹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纪舟跟萧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跟他有过一些接触,是个很温柔的人。
“真的是你。”李凡笑了起来,“刚刚在旁边看着就像你,但那会儿你身边围了一圈人我没好意思过来。”
纪舟摆摆手,说:“没,都是学生。”
“嗯。”李凡笑着点点头说:“都是崇拜纪神的学生。”
听李凡这么说,刚刚应该是听见他们说话了。
纪舟闻言不太在意的摆了摆手,然后问:“凡哥怎么在这。”
纪舟记得当初李凡也是出国走了的。
李凡晃了晃手里的一沓资料说:“我老师那有点东西我回来拿,正好看到这边有展会,就进来看看,没想到碰见你了。”
“啊……”纪舟应了一声,猛然想起李凡也是X大的,X大医学系的。
“忙吗?不忙我请你吃个饭?好久没见了。”李凡说。
纪舟看了眼时间,说:“不忙,走吧,我请你,哪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
李凡笑了笑,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纪舟也笑了笑。
他回身跟于玺交代了两句,便跟李凡一起出去了。
纪舟没有走太远,毕竟下午回去还有事儿,只在学校附近找了个私房菜馆。
两人找了个包间坐下,点完菜服务生帮他们添了壶新茶便转身出去了。
纪舟拿过茶壶给李凡倒茶,李凡接过道谢。
李凡问他:“怎么样,最近工作忙不忙?”
纪舟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着说:“就那样,凡哥呢?在国外还习惯吗?”
李凡喝了一口茶摇摇头说:“也那样,习惯了在哪里都一样。”
“是。”纪舟应了一声。
接着两个人便没有话说了。
过了一会儿,李凡放下茶杯有些犹豫的问纪舟:“小竹……回国后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听到萧竹,纪舟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笑笑说:“没有,凡哥。”
李凡说:“你不用替他遮掩,这孩子什么脾气我了解,他就是太任性了,被我哥……”
李凡说到这顿了一下,他擡头看了一眼纪舟,看纪舟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说:“惯坏了,他下次要是再烦你,你就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纪舟擡头冲他笑了笑,说:“没有,不用担心凡哥。”
说完又给李凡添了杯茶,说:“凡哥喝茶。”
“哎,好。”李凡说。
李凡观察了一会儿纪舟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
他说:“不提那个不省心的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处新朋友?”
纪舟往后靠到了椅子上,摇头说:“哪有时间啊,我天天忙的脚不沾地的。”
李凡点头:“也是,你们这行的都忙,我看小竹一天天也是到处忙,劝他也不听,但是该谈恋爱还是要谈的,趁年轻多玩玩,省的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后悔,想玩也玩不动了。”
“哎,”纪舟摆手,“凡哥还年轻呢。”
李凡:“年轻什么啊,老啦,前段时间出去相亲,人家都嫌我岁数大呢。”
“谁啊?”纪舟逗着玩:“我们凡哥她都嫌弃,她还要找什么样的啊?”
李凡哈哈笑出了声,说:“你可别哄我了,没事儿,我接受良好。”
两个人顺着这个话题又聊了些别的。
李凡发现只要不跟纪舟提萧竹他就能有很多话跟你聊,亲近的就像他们并没有很多年没见过面一样。
吃过饭,纪舟送李凡回酒店。
临下车前,李凡看着纪舟表情带着些认真的说道:
“小舟啊,虽然这些话说再多我知道都是没用,但我还是要再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小竹那时候年纪太小了,我哥的去世对他打击实在太大了,所以他才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把你牵扯进来真的很抱歉,我没能劝住他,最后让他伤害了你。”
“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正式的说一声对不起,但一直没有这个机会,虽然这么说很不公平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怪小竹,他是任性了些,但本质上不是一个坏孩子,我这个当哥哥的也替他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小舟啊,对不起。”
纪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跟李凡说: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凡哥,这件事儿怪谁也怪不着您,当年您也劝我了,我不是也没听进去么,命里该有的,没事儿我都放下了,以后大家过好自己的就行了。”
李凡没想到纪舟已经想的这么开了,愣了一会儿后点点头说:
“放下就好,我就怕你一直被困着出不来,那我们罪过就大了。”
“哪能啊,”纪舟笑笑说:“喜欢就是一时冲动,都这么长时间了,那点冲动早没了。”
李凡温和的笑了,他说:“那就太好了。”
李凡下车后,纪舟降下车窗跟他告别,他说:
“凡哥一路平安啊,下午还有事就不去机场送你了。”
李凡:“你忙你的,不用送,下次回来再一起吃饭。”
“得嘞。”纪舟说。
说完升上车窗掉头把车开了出去。
他走的干脆利落,就像在跟过去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