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同样的拐角，同样的两个人，不同的是上次萧竹气的要死，这次看上去心情却很好。
“萧竹……”
“嗯？”萧竹眼角弯弯的看着他。
纪舟一顿，想说的话都忘了。
“怎么了？”萧竹朝他走了一步。
纪舟后退一步随口说，“你丶你别离我这么近。”
“哦。”萧竹乖乖往后退了一步，嘴上不说，但表情有点儿委屈。
纪舟故意不看他。
他问：“你怎么来的？”
“li……打车来的。”萧竹说。
纪舟眉梢一挑，“李巷送你来的？”
萧竹立马否认：“不是。”
“是吗，”纪舟根本就不信，“别跟我说谎。”
萧竹低下了头，表情有点儿小懊恼，低低的“嗯”了一声。
纪舟有点儿想笑，抿了下嘴忍回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五点才下班，你无聊就……”
“不无聊。”萧竹立马说。
“行。”纪舟看着他，点了下头说，“那你就等着吧，别出声打扰我们工作。”
“好。”萧竹答应的特别痛快。
纪舟不放心的看了他两眼，转身回工作间了。
纪舟以为萧竹不会老老实实的呆着，准还得搞点什么幺蛾子，但没想到回去以后他真就一直坐在一边拿着平板看资料。
下午，纪舟正二次修边，于玺找他过来帮看一处缺笔，纪舟扫了一眼，朝萧竹扬了扬下巴说：“去问他。”
不用白不用。
“哦。”于玺乖乖应道，去找萧竹了，纪舟继续低头干活。
正干着又听于玺在远处喊他。
纪舟擡头，“又怎么了？”
于玺指了指萧竹递给他的平板让纪舟看。
纪舟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直接气笑了。
萧竹的平板上写着：
——你师父不让我出声。
纪舟擡手点了他一下，说：“行，你憋住了，别出声啊！玺儿，回来。”
于玺点头，“哦。”
刚要走，被萧竹拦住了。
萧竹快速在平板上写字，然后举给纪舟看。
——你那么忙，我写字教也是一样的。
——就是左手有点儿不方便，右手也跟着疼。
——但我能忍。
于玺看了眼平板上的字，又看向纪舟，表情有点儿埋怨，感觉他师父简直就是周扒皮在世。
纪舟盯着平板看了一会儿，气的想把萧竹给揪过来打一顿，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这一套。
“来，你跟我出来。”纪舟指着他说。
萧竹放下平板乖乖跟纪舟出去了。
还是那个拐角。
“萧竹你故意的？”纪舟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小学生吗？
萧竹抿着嘴看他。
“说话！”纪舟说。
“你让我说话了？”萧竹小心翼翼的问。
“你他妈……”纪舟要发火了。
萧竹擡手按了一下纪舟的脖子，给纪舟后面的话按回去了。
他说：“我看你从早上来就一直低头，你天天这样干活儿吗。”
纪舟僵了一下，躲开萧竹放在自己后脖子上的手说：“说你呢，扯我干什么。”
话还不是好话，但语气已经缓下来了。
“我错了。”萧竹认错的速度非常快，“我逗你的，想让你休息休息，一直那么干活太累人了。”
萧竹像在安抚一只炸毛了的大猫，把纪舟仅剩的那点脾气也给顺没了。
纪舟清了下嗓子，他说：“我不累，你别操闲心。”
“嗯，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让你休息休息。”萧竹说。
纪舟让萧竹说的有点儿挂不住脸了，扭头就往回走，“休息这一会儿行了，回去工作。”
“好。”萧竹说，“那我回去能出声了吗？”
“萧竹！”纪舟回头警告他。
萧竹没忍住笑了，他说：“好了，我逗你的。”
纪舟皱了眉毛，“少逗我。”
表情凶巴巴的，但对于萧竹来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萧竹缓缓的眨了下眼睛说：“好。”
回到工作间，纪舟继续干他的活，萧竹则走到于玺旁边儿，问：
“哪里看不准？”
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于玺可不想错过。
他带着萧竹来到那处说：“这儿。”
“嗯。”萧竹应了一声，认真研究起来。
不远处小苏看着他们忽然凑到冯暮身边小声说：“师父，纪少爷和萧先生……”
冯暮也朝那边看了一眼，说：“那么八卦呢？”
“我八卦啥啊，”小苏说，“我是替你着急。”
冯暮笑了，拍了拍小苏的头说：“你替我急什么啊？”
小苏恨铁不成钢，“您可急死我了。”
说完撇下他去干活了，不搭理了。
冯暮笑着摇了摇头。
小苏走后，冯暮又擡头朝那边看了一眼，这次他对上了萧竹的视线。
萧竹静静的看着他，表情看不出好坏。
冯暮静静的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笑着继续低头干活了。
他这是干嘛呢，也变得这么幼稚。
……
晚上下班，几人一起走出大门，冯暮问：
“我顺路带你们一起？”
纪舟摆摆手，说：“我开车了，你帮我把玺儿带回去吧。”
冯暮看了眼他身后的萧竹，笑着点点头说：“行。”
然后冲于玺招招手，“走吧玺儿。”
于玺点头“嗯”了一声，回头跟纪舟和萧竹告别。
“明天见，师父，萧先生。”
萧竹应了一声，“嗯。”
“去吧。”纪舟说。
跟于玺他们告别后，纪舟转着手上的钥匙跟萧竹说：“走吧。”
“好。”萧竹说。
……
去医院的路程还是有点远的，纪舟打开车载音响放了首比较舒缓的歌，时不时动动有些僵疼的后背。
萧竹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说：“一会儿你把我放到医院就回去吧。”
“嗯？”纪舟看了他一眼，“不用我陪你去了？”
“嗯，”萧竹看着他的后背说：“你回家休息，明天也别开车了，坐班车。”
纪舟乐了，说：“萧爷这是心疼我呢？”
纪舟这会儿心情不错，一句玩笑话顺嘴就说出来了，说完就后悔了。
这玩笑话他跟谁开都行，但跟萧竹开就有点尴尬了，他刚想说点别的把这句话给盖过去，就听到萧竹在一旁说：
“我心疼还不够明显吗？”
纪舟不说话了。
“纪舟……”
“嘘。”
纪舟打断了萧竹的话。
萧竹目光复杂的盯着纪舟看了一会儿，把头转回去了。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叶子已经开始枯黄，风吹过，掉落满地……
……
医院门口，萧竹解开安全带没着急下车。
纪舟目视前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交代说：“挂吊瓶的时候手别一直悬着。”
“好。”萧竹说，“你回去记得上药。”
“嗯。”纪舟说。
“那我走了。”萧竹说。
“好。”纪舟说。
萧竹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车门下去了。
纪舟坐在车里看着萧竹走进医院的背影，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来。
萧竹的背影实在太单薄了，他是什么时候瘦成这样的？好像风吹一下就会折。
……
纪舟回到家，一推开门就看见纪和苏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前低头弄着什么。
听到开门的动静纪和苏跟被吓着了的兔子似的猛的回过头，然后立马起身把他手里的东西挡在背后。
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你，你回来了啊，哈哈，都这么晚了，我没注意时间，都忘做饭了。”
纪舟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关门往屋里走。
纪和苏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转着圈的挡他身后的东西，一直到纪舟开门进屋了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东西收拾了起来。
其实他不用挡也没事儿，因为纪舟一进院就看见那是什么了，
是那天他摔碎的云龙冠。
纪和苏正在往回粘。
纪和苏不想让他看见他就当没看见，他真的很累了，不想再因为这件事儿跟纪和苏吵。
……
午夜，纪舟被梦惊醒，满头虚汗。
他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想去冲个澡，结果一推门便看见院内有光。
纪舟套了件衣服出门，看见纪和苏正低头在桌上补那顶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纪和苏开始戴老花镜了，补缝的手也一直在抖，几次都对不准地方。
纪和苏气急了会把手里的玉扔到桌上，然后擡头猛吸一口气，静静的缓了一会儿再捡起玉石继续跟那条缝较劲。
纪舟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远处的天色见白，他的腿都站酸了。
终于，纪和苏修完了，他摘下眼镜伸了个懒腰，心情似乎很好，回头跟纪舟对上目光的时候脸上的笑都还没收干净。
纪舟是想走的，但没来得及。
父子俩四目相对，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你，怎么出来了。”纪和苏咳了一声说。
“渴醒了，看见院里有光出来看看。”纪舟说。
“啊，”纪和苏应了一声，“那……那你喝水了吗？”
纪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纪和苏被他看的有点儿不自在，藏在身后的手一直来回搓着。
纪舟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直了身子说：“还没，我进去喝水了。”
“哎，好，好，多喝点。”纪和苏连忙乱七八糟的应着。
纪舟点点头转身进屋。
“儿子！”刚走两步纪和苏忽然在纪舟身后叫住了他。
纪舟停下。
“对不起啊，”纪和苏说，“爸丶爸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纪舟滚了滚喉结，没有说话。
“我定了下午的机票回加拿大。”纪和苏继续说，“你……你好好照顾自己啊。”
纪舟紧了紧后槽牙，“嗯”了一声，擡腿走了进去，没回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