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吃过晚饭，纪舟直接回房间了。
纪舟在这儿总是不自在，有种格格不入的异类感，所以干脆回屋呆着。
洗过澡他躺在床上跟于玺发消息，这小子在学校拿了奖，这会儿开心的不行。
别看说话磕磕巴巴的，于玺在微信上打字那可是相当快，纪舟都跟不上他。
他看着于玺一条接着一条发来的消息笑着回了条语音。
“行了啊，别嘚瑟了，多大个奖啊乐成这样。”
喜滋滋：我就在微信上跟你乐了，跟外边儿我装的可好了，宠辱不惊的。
纪舟让他给逗乐了。
“哎哟，于师傅有样啊。”纪舟说。
喜滋滋：那肯定的，我要是乐哈哈的，别人一看，哟，纪舟徒弟就这样啊，拿个奖就乐的跟傻子似的，多给你丢脸。
纪舟笑了，擡手在手机上敲字。
舟：我徒弟拿个奖跟玩似的。
舟：这要都是傻子他们还活不活？出门左转跳湖重开得了。
于玺那边沉默了大概十秒钟，接着就开始拿表情包轰炸纪舟。
各式各样的“啊啊啊啊啊啊.jpg”。
柏澍探个脑袋进来找纪舟的时候他还都没发完。
“哥？”柏澍在门口叫纪舟。
纪舟擡头，从床上坐了起来，“啊，进来。”
柏澍笑嘻嘻的进来走到纪舟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纪舟的手机还在震动，柏澍伸脖子瞅了一眼，问：“谁啊哥？”
纪舟看向手机，说：“我徒弟。”
说完给于玺发了个语音，告诉他差不多得了啊，再发就拉黑。
于玺立马消停了。
“哥你好厉害啊。”柏澍在旁边儿看着纪舟发语音，感叹说。
“何出此言啊？”纪舟问。
“你都有徒弟了。”柏澍说。
“有徒弟就厉害了？”纪舟说。
“当然啊，都当师傅了，肯定厉害啊。”柏澍说。
纪舟乐了，擡手晃了晃柏澍的脑袋。
柏澍笑嘻嘻的被纪舟晃脑袋，问：“哥去玩飞盘啊？”
纪舟看了眼窗外，离黑天还早着，待着也是待着，起身大手一挥，说：“走。”
……
柏澍抱着飞盘跟纪舟往楼下走，正好碰见舅舅和舅妈上楼。
“舅舅，舅妈。”纪舟叫人。
“嗯。”舅舅应了一声。
“干嘛去这是？”舅妈问。
“哎呀，你别管了。”柏澍说。
“嘿，你这孩子，你看看你儿子。”舅妈跟舅舅抱怨。
“我跟小树去玩会儿飞盘。”纪舟说。
舅妈一听，往上走了几步拧了一把柏澍的耳朵，说：“你是不是又缠着你哥了？你哥天天上班都多累了，你还缠着他陪你玩。”
“我没有！”柏澍往纪舟身后躲。
“没有，”纪舟笑着说，“我在单位也是一坐一天，正好活动活动。”
“你看吧，我哥也想玩。”柏澍在纪舟身后说。
舅妈伸手点了他一下，然后跟纪舟说：“行，那你们别玩太晚啊，天黑就回来，我给你们煮茶吃，这小子要是缠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舅妈说。
“好。”纪舟说。
说完跟舅舅舅妈告别，纪舟和柏澍出门去房子后面的草坪。
去的路上柏澍抛着飞盘玩，不大乐意的跟纪舟说：“我妈老不让我找你玩，你好不容易来了还不让我跟你玩，真烦死了。”
纪舟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
也不知道舅舅舅妈是怎么生出柏澍这么个小白兔的，一点也不像柏家的人……
……
纪舟跟柏澍在草坪上玩了挺久，擡头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行了，再黑看不见了，以后再玩。”
纪舟擡手接过柏澍飞来的飞盘跟他说。
柏澍还没玩够，但天确实是黑了，只好作罢。
冯姨给他们拿了毛巾和水过来了，纪舟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馀光瞥见姥爷正站在场外看他们。
“姥爷。”纪舟和柏澍走过去。
姥爷点点头。
“爷爷你刚看见我跳起来接的那下没？是不是可帅了？！”柏澍兴奋的说。
姥爷笑笑，“你妈妈煮了茶，回去吃。”
“哦。”柏澍应了一声，然后回身去看纪舟
纪舟看向姥爷，姥爷问他：“累没？不累陪我走走？”
纪舟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汗，说：“不累。”
“嗯。”姥爷应了一声，然后拍了拍柏澍的胳膊说：“你先回吧。”
柏澍眨了眨眼睛，呆呆的又应了一声“哦”跟冯姨一起先回去了。
别墅外的地方很大，纪舟和姥爷顺着小路慢慢往前走着。
幽静的树林，有归鸟轻快的叫声。
走了没多久姥爷就有点儿累了，两人找了个木椅坐了下来。
坐下后姥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有些分不清轮廓的树影跟纪舟说：
“你妈妈小时候，就喜欢到这来，来这找七彩的独角兽。”
“她说每片森林都有七彩的独角兽，只有这片森林的公主才能看见它们……”
说到这姥爷笑了下。
“她每天都来，每天都来，找不到就会问我，‘爸爸，难道我不是这片森林的公主吗？为什么看不见七彩的独角兽？’”
姥爷的目光变得深远，好像透过灰蒙蒙的天，看见了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正一棵树一棵树的寻找着她的独角兽。
“我那时工作太忙，她的问题总是敷衍……于是渐渐的她就不再问我了，也很少叫我爸爸了……”
“小舟。”姥爷忽然叫了声纪舟。
“嗯。”纪舟应道。
“你跟你妈妈很像，长得像，性格也像……”
“又倔又心软，离开时总是无声无息，不想让人伤心。”
纪舟静静的听着。
“这么大的一个家，姥爷撑的很累，小舟留下来帮帮姥爷？”姥爷侧头看他。
纪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吸了口气，笑笑说：“怎么会是一个人，不还有舅舅和姐姐们呢吗，小树也16岁了，很快也能帮您了，姥爷。”
这次换姥爷沉默了。
老人的沉默总是悲凉。
过了好久，他说：“你还在怪姥爷吗？怪姥爷留不下你妈妈，也没留下你……”
纪舟看着眼前这位已经看不到一根青丝的老人，胸口有些酸涩。
他说：“我不怪你姥爷，妈妈是自己要走的，而我……”
“不在这个家生活的日子我很幸福。”
纪舟假装没看见姥爷突然颤抖的手，走到他身前说：“晚上露水重，回去吧。”
回去的路不长也不远，纪舟走的轻快又沉重。
从这一刻起，纪舟跟母亲之间仅剩的那根线也断开了……
纪舟在柏家住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他把柏澍送去学校他去上班，临走前却被柏澍拉住了胳膊。
柏澍看着纪舟的眼睛问他：“哥，你下次还能陪我玩吗？”
柏澍敏感得让纪舟有些惊讶，他愣了一下，擡手晃了晃柏澍的头说：“能啊，怎么不能。”
“那说好了，你可不能骗我。”柏澍执着的看着纪舟的眼睛。
纪舟点点头，说：“好。”
柏澍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并没松手。
“等下次你休息了，我又有空了，就来接你。”说着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快去吧，再不进去迟到了。”
柏澍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纪舟的胳膊，三步一回头的走进了校门。
纪舟向来说到做到，说下次来接他就一定会来接他，但下次会来接他，那下下次呢？
就像外公说的，纪舟的离开总是悄无声息的。
……
修复工作就剩下最后的接笔盖章了。
因为磨损实在太严重，底部很多字迹基本只剩下一点浅浅的印子，都得靠猜才能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更别提把这些字补上了。
小组因为这件事儿已经愁了挺久了，找了好几个院里的师傅来都说补不上。
最后院长过来拍板说找个书法大家过来直接仿写，补是没法补了。
书法大家院长已经去找了，后续也没剩多少工作，所以很多师傅就都回去忙了，只剩下纪舟和冯暮被留下来收尾。
纪舟的书法稀烂，虽然也被留下来干活儿，但也只有给人家磨墨的份。
冯暮的徒弟小苏学校有事儿，今天没来，偌大的一幅字只有冯暮和于玺在那一笔一笔的往上接。
“玺儿拿奖了？”正干着活，冯暮看了一眼对面的于玺忽然问。
于玺一顿，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啊……拿了个，小奖。”
“哟呵，还整的挺谦虚呢？拿个小奖。”冯暮说。
于玺嘿嘿一笑。
在旁边儿磨墨的纪舟闻言接话说：“随我，我们家人都谦虚。”
“我天哪，”冯暮都让纪舟这不要脸的劲儿给逗笑了，“你谦虚啊？”
“我不谦虚么，我觉着我挺谦虚呢。”
“是，”冯暮点头，“也不知道谁，大早上就跟我说他徒弟拿奖了，那可太谦虚了。”
于玺眼睛不灵不灵的看向纪舟。
纪舟“哎”了一声，“自己谦虚可以，但必须得有人捧，你不是我们家的你不懂。”
“嗬，你们家门槛挺高啊，墨。”冯暮说。
纪舟端着墨过去，嘴里不着四六的说着：“那你看，我们家的门槛比天……”
“忙着呢？”
纪舟后半截的话被门口进来的人给打断了。
几个人回过头正巧看见付院长带着人进来了。
“付院。”冯暮停笔叫了一声。
“哎，”付院应着，“手都停停，给你们介绍个人。”
说着侧步把自己身边的人让了出来。
“南派的萧先生，萧竹，请来帮你们补字的。”院长说，“小竹啊，这位是冯暮，我们院字画组的组长，小舟你认识了，你们一个学校出来的，那个是小舟的徒弟于玺。”
“萧，萧先生好。”于玺乖乖的打招呼。
但萧竹没有说话……
从进门起他的目光就只停留在一处，那就是纪舟……身侧的冯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