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冯暮,字画组的组长。
纪舟之前就是字画组的,跟冯暮关系很好,后来现在这个组缺人被调了过来,但时不时的还会回来帮忙。
纪舟靠在门边摇头叹息,摆摆手说:“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眼泪,有什么我干的活吗?”
“那可太多了。”冯暮说。
纪舟笑了,说:“那快来。”
纪舟手里也有活呢,不可能在这呆太久,帮冯暮刷了几张纸就回去了。
回去后一直工作到了晚上才从案前擡头,起来的时候骨头都咔吧咔吧响。
往出走的时候于玺跟在纪舟的后边给他捏肩膀,白喙一直在他们头上盘旋,因为没有落脚的地方急的嘎嘎叫。
于玺擡手轰它,一人一鸟干的有来有回的。
出了大门,有人看见他们逗笑说:
“看看人家纪师傅这徒弟,不白教啊。”
纪舟侧头看了眼跟在他后面给他捏膀子的于玺说:“那您看了,我们玺儿就是孝顺。”
一句玩笑话,别人听完一笑就过去了,但于玺听完可美坏了,捏的更起劲了。
一爪子下去,纪舟嗷的一嗓子,给于玺吓的一下把手松开了。
“师……师父,我,捏疼,了啊?”
“捏疼了?”纪舟擡手捂住自己的膀子,“你就差给我把膀子卸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
有人乐出了声。
于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白喙这会儿看见纪舟膀子终于空下来了,直接飞过去站稳了,听着旁边儿的人笑,它也跟着叫唤,听的纪舟往旁边儿侧脑袋。
他说:“儿子,你可快别叫了,你是觉得自己是个百灵鸟吗?”
白喙闻言闭上了嘴巴,模样有点哀怨,一扭头,用屁股对着纪舟。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门外边了。
刷卡出门,乌泱泱的一群人。
在这上班的多数都是骑自行车或电动车通勤,家都住的不远骑车方便,不用堵车。
只有纪舟这么一个骑摩托的,跟一群人格格不入,一点也不像个搞修复的。
纪舟骑上摩托车,给白喙戴上它的专属小头盔,又给自己戴上头盔,跟众人告别轰了声油门融入了川流不息的街道之中。
半个小时后纪舟拐进巷子把车开进了院门。
一进院就看见纪和苏躺在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把破羽扇睡的正香。
纪舟把车停稳摘了他和白喙的头盔过去踢了脚纪和苏躺着的躺椅。
他说:“别睡了,起来吃饭。”
纪和苏被踢的一激灵,羽扇掉地上了。
他艰难的睁开眼睛揉了把长而乱的头发“唔”了一声。
“回了啊,晚上想吃啥,爸给你做。”他说。
纪舟抱着头盔进屋,头都没回一下。
他说:“可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咋的?我还能毒死你?”纪和苏猛的起身瞪他。
“你不想毒死我很久了吗,我可不能给你这个机会。”纪舟说。
说完直接推门进屋不再给纪和苏说下去的机会。
纪和苏一口气憋到那,不发泄出来难受,于是走到鸟架边上跟白喙叨叨。
“你看看你那个混球爹,早晚得给我气死。”
白喙不懂他在说啥,一心低头给自己梳刚刚吹乱的毛。
一人一鸟都不搭理自己,纪和苏也不强求,晃晃荡荡出门打酒去了。
巷子尾杨爷家的家酿香的很,整条巷子都去他家打酒喝。
纪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纪和苏还没回来,纪舟也没太在意,直接转身去了厨房。
纪舟做饭不能说好吃,就是个能吃的水平,放在平时纪舟肯定点个外卖凑合一口就得了,但纪和苏在家就没法点外卖了。
纪和苏不能吃的东西很多,没哪个餐馆愿意接他们家这生意。
纪舟简单炒了几个菜端出来,纪和苏还没回来。
巷子口经常有围一堆下棋的,纪和苏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看上一会儿。
纪舟朝白喙吹了声口哨,“叫他回来吃饭。”
白喙领命飞了出去,然而飞出去没多一会儿,就嘎嘎叫着飞回来了。
“别嘎嘎了,人呢?”纪舟问。
白喙还是嘎嘎。
纪舟顿了一下,放下盛饭的碗直接推门出去了。
跟着白喙找到纪和苏的时候,他正拎着一壶酒被人反手按着压在墙上。
但就算这样他也没老实,还在急躁燥的说着一些话。
纪舟沉着脸走了过去。
“嘿,你怎么就不信呢,你那扇子真是我做的,我自己做的东西我能认不出来?”
纪舟走进了,听清了纪和苏嘴里的话。
纪舟皱了皱眉毛,刚要出声就听到在这两人另一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说:“你认错了。”
纪舟定住。
这声音实在太熟悉了,毕竟昨天才刚听过。
这会儿纪和苏扭头看见纪舟了,扯着嗓子喊他。
他说:“儿子!你来的正好,快过来给你爹评评理,他手里那扇子肯定是我做的!我让他打开他还不干!”
说完又冲身后压着他的人嚷嚷:“松开!我就看个扇子犯什么法了你这么压着我?!”
那人都无奈了,松开压着他的手说:“叔儿,那是我想压着你么,你上来就往人身上扑,不压着你这会儿你都骑头上去了。”
说完看了眼旁边儿的纪舟,继续说:“兄弟这是您父亲吧?可快点领走吧,这老爷子可太能闹了。”
纪舟这会儿回过神了,他带着满脸的歉意跟那人说:“对不住兄弟,添麻烦了。”
那人摆了摆手。
纪舟上前一步伸手扯过纪和苏的胳膊沉声说:“回家。”
纪和苏被拉的一踉跄,不干了,撒泼道:“你到底谁儿子?我说那扇子是我做的我想看看你拉我干什么!”
纪舟拧着眉头继续扯着他往回走。
但纪和苏别看瘦瘦一人,劲儿是真不小,纪舟扯了两下没扯动。
“你到底要干什么?”纪舟问。
“我要看看我做的扇子!”纪和苏喊。
纪舟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说:“那不是你做的,走,赶紧跟我回家。”
“你都没看怎么就知道那不是我做的?那就是我做的!”纪和苏根本不信。
纪舟沉默不语,只是扯着他往回走。
但纪和苏就像是头倔驴,死活都不回去,就要看人家的扇子。
最后纪舟终于让他嚷嚷出火了,他拽着纪和苏的胳膊使了全力一扯,纪和苏险些让他给扯摔了。
他喊:“都说了不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你听不懂话吗?!那是我做的!我做的行了吗?!!”
纪舟吼完四下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之中。
一直藏身于后面的人此时也终于漏出了面容。
是萧竹。
纪舟向来体面,这种失态的时候很少,但巧的是,他每每如此狼狈不堪时,萧竹总是在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诅咒。
安静过后,纪舟问纪和苏:“这下死心了吗?能回家了吗?”
纪和苏被他儿子给吼愣了,这会儿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点了点头。
纪舟看到二话不说转身就先走了。
纪和苏又独自愣了一会儿连忙追了上去。
此时安静的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巷回头看了萧竹一眼,出声叫了他一句:“萧哥……”
萧竹目送两人走远,收回目光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扇子,淡淡的说:“没事,走吧。”
回到到家,纪舟坐到餐桌前猛灌了一口水,然后开始盛饭吃饭。
纪和苏落他一步,进了院子后人有些踌躇的走到了他身边。
纪舟吃饭他就一直在那站着,也不出声。
纪舟快速的扒拉完了一碗饭,擦嘴拿起碗筷起身,回头跟还在那杵着的纪和苏说:
“我罚你站了?赶紧吃饭,吃完饭把碗刷了。”
“哎!哎!”纪和苏连忙应着。
他这个儿子别看跟他嘴里没什么好话,但其实心最软。
这会儿跟他说话了,那就是气消了。
纪舟刷完自己的碗筷出来的时候,纪和苏已经给自己倒上小酒美美的喝上了。
他瞥了一眼,直接进旁边儿的屋子里忙活自己的去了。
工作间的案板上,一块白绿相揉的玉石已经初见雏形,纪舟左右看了两眼,打开小台灯,戴上透明的眼罩拿过刻刀继续在石料上雕刻。
雕玉石是很费功夫的一件事儿,感觉还没下几笔呢,一擡头外面的天都黑了。
纪舟放下工具活动了两下发酸的身子,出了口气起身出去了。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歪斜在桌子上醉的不省人事的纪和苏。
纪舟强压着自己想给他扔出去喂野狗的冲动,走过去拎起他的胳膊给他拎回了房间。
“嘭”的一声丢床上了。
这下可能是给纪和苏砸疼了,他蜷缩着哼唧了一声,翻个身又睡着了。
纪舟回到院子里把碗筷简单收拾了一下,洗完手再出来的时候,天上的月亮已经升得老高。
这几年已经很难得看见这么亮的月亮和这么多的星星了。
纪舟仰头看了一会儿,默默呼出了一口气。
那么多的星星,他却不知道纪怀清是哪颗,也不知道纪怀清这个点睡了没……
收收神,晃了晃思绪飘散的脑袋,纪舟准备去洗澡睡觉了。
结果刚走了两步,忽然听见院子外传来了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纪舟愣了愣,不知道这么晚谁还会来敲门。
他边往大门口走着边问了一声:“谁啊?”
来人站在门外,淡淡的应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