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坏人?没有坏人,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好与坏,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做了错事。”
姜至忍俊不禁, 将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他的身体软绵绵的, 祝愿认真地听着,不自觉地摸摸下巴,像在思考。
“她要接受惩罚吗?”
“当然了,不管是什么目的, 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 ”姜至担心他听不懂, 努力讲得通俗些,“就像愿愿吃零食的时候, 如果把饼干屑洒在了地上, 即便你不是故意的,也要把地面擦干净对不对?”
“那妈妈会原谅她吗?”
“不会, 我不会原谅她,但我也不会再追究了,”姜至不假思索地道,“道歉并不能弥补伤害,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能够挽回,她跟我道歉了, 我也有拒绝接受的权利。”
想到他很快就要上幼儿园,有自己的朋友圈, 姜至便多说了几句,“假如以后愿愿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也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原谅对方,不管你想怎么做,妈妈爸爸都会支持你的。”
“前提是你不能欺负其他小朋友,也要保护好自己。”
姜至苦口婆心地说完,发现祝云开已经在一旁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看我干什么?”
“以为我会大方地不计较吗?我哪有那么好心,是她做得太过了,如果她不受到惩罚的话,会让人以为在网络上随意发言不需要付出代价,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有更多。”
“我没有那么是非不分。”
“我知道,”祝云开从方才起就一直在看手机,把手机递过去。“只是在想你以前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当时你都多大了,不需要教你也明白,你刚刚也算是旁听了。”
颜嘉月在微博上发布道歉视频,并宣布无限期退网。
姜至将手机还给他,什么都没说,站起身牵起祝愿的小手,“走吧,让我去看看愿愿最近学琴的成果怎么样?”
晚饭的菜肴很丰盛,喻温茂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螃蟹的蟹壳呈现出诱人的橙红色,他今天的心情跌宕起伏,至少结果是好的,姜至正式对外公布了身份,这个家再度变得完整。
唯独祝云开闷闷不乐的,时不时拿起手机,姜至见状关心了一句,“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祝云开将手机倒扣,指腹滑动按键熄屏,“没有。”
祝愿吃得不亦乐乎,餐后上了一道甜点,他的嘴角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奶油,祝云开看不过去,正想帮他擦,祝愿自己拿起纸巾开始擦拭,咕哝道:“爸爸又嫌弃我。”
“妈妈的嘴唇上也有呀。”
“你妈是你妈,她不一样。”
祝愿瘪了瘪嘴,到底没追问哪里不一样。
父子间的互动很快转移了姜至的注意力。
饭后祝云开去了书房,他习惯喝的咖啡被牛奶取代,姜至端着玻璃杯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向来警觉的祝云开这次完全没发觉。
电脑屏幕的光在脸上跳跃,形成光影交错的区域,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不同的是他面部肌肉紧绷,表情严肃,手指在屏幕上按来按去,速度极快。
姜至把牛奶放下就走了,原本还好奇他在做什么,这样的状态都持续一晚上了,刚从书房出来,她就得到了答案。
“你知道你们家祝总现在在干什么吗?”
电话那头孟向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一言难尽。
姜至扫了一眼身后的门,“我刚刚看他好像在处理工作,怎么了?”
“你确定?那是谁在和网友对线?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又或者说是假号?”
姜至的嘴角微微抿起,心里觉得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手还是很诚实地再一次点开了微博。
名叫“祝云开”的账号在超话活跃,并回怼黑粉时,网友都以为只是同名或者冒用身份的假号,点开主页只转发了集团的微博。
直到看到他名字旁的黄V认证,才意识到就是本尊。
祝云开评论是有选择性的,他回复的清一色全是黑粉或者对事情结果有质疑的人。
【奇怪的橘子:你们不觉得很蹊跷么,我总感觉这不是事情的真相,有没有一种可能将至有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看似是一个人,其实是两个人?细思极恐。】
【祝云开:想象力太丰富是一种病,早点去治。】
【ssyyy:颜嘉月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是不是有人逼你啊,毕竟对方的实力太强大,被捂嘴是很有可能的,和将至在酒店见了一面就态度大反转,真的很值得反思好么?】
【祝云开:行,你的号马上就要炸了,我说的。@至云集团】
【每天都要开开心心:一个戏子嫁进豪门能有什么好下场,等着吧,不出意外一年内必离婚,将至应该把重心放在儿子身上,到时候能多分点家産,等老了不至于混得太惨。】
【祝云开:首先,她是一名歌手,其次,我的财産都是我老婆的,最后,我们不会离婚,不会说话就闭嘴。】
【momo: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将至长得一般吗……不过她命是真好,我比她长得好看多了,为什么祝云开不喜欢我呢?】
【祝云开:只有你,你的尿是哑光的?撒泡尿都看不清自己?】
【爱花钱的恐龙:将至这么多年不露面估计是在备孕,多生几个祝太太的地位才能稳固。】
【祝云开:这不是你月薪三千该操心的事。】
……
将至的粉丝们怒怼恶评,其中祝云开的评论额外显眼,引起了一众粉丝的好奇和围观。
【闭上你的臭嘴,作为将至的粉丝,我们只是比较有素质,又不是死了。】
【妈呀这是姐夫?真的假的?】
【笑死我了,姐夫会说话就多说点。】
【祝总我宣布之前是我对你的声音太大了,现在你就是我唯一的姐夫。】
祝云开评论的同时还艾特了集团的官微,弄得负责运营微博的市场部手足无措,连夜打电话给赵泽宇,得到的回复是不用管。
尚在通话中,姜至对孟向彤说她也想发一条微博,不过不是文字,而是视频的形式。
孟向彤反复确认她的意愿,“你确定?这样的话就意味着你需要公开露面,况且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没到需要你亲自澄清的程度,网友有不同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事。”
“没关系啊,这不是已经露过了吗?照片都拍到我了,拍得还很清楚。”姜至自嘲道。
“之前还说未来要办演唱会,时间的早晚问题而已,况且我不能一直待在背后做缩头乌龟,让你们在前面替我冲锋陷阵。”
姜至翻到一条祝云开的回复,短促地笑了声。
“好了,知道你是为了你家祝总了。”
“我也是为了粉丝着想,我相信这是她们想看到的。”
姜至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放好手机,她没有写稿子,想到什么说什么,第一次以这样的形式,她重来了几次才录好,剪取多馀的镜头,用软件自动配上字幕,给孟向彤确认无误后发了出去。
想起孟向彤隐晦地提醒她管一管祝云开,姜至回到书房,趁他不注意绕到他身后,一把抽走了他的手机。
“你在看什么?”
屏幕上赫然是她刚刚发布的视频,姜至意有所指地道:“你冲浪的速度还挺快。”
祝云开拉着她的胳膊轻轻一拽,抱着她在腿上一起把视频看完,他习惯性地拿过手机打开评论,点赞数最多的一条就让他拧起了眉:
【老婆!!!我命中注定的老婆!!美死了我直接嘶哈嘶哈……】
这条是姜至看着他回的,祝云开一点也不给面子:梦里什么都有。
姜至反应过来再度拿走了他的手机,“你够了啊。”
“怎么了?我又没说错,你是我老婆,我只是在帮她们认清现实而已。”
祝云开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这是大家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又不是真的,你那么较真干什么?再说以前一直这样,怎么不见你吃醋?”
祝云开眸光沉沉,“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不吃醋?”
姜至把手机藏到身后,“总之你都回了一晚上了,不准发了。”
“你知道了?”
“全网都见证了你回复了一整晚的微博评论,你是不是忘记切小号了?”
“我本来打算用公司的号,又觉得好像不太好,所以就用了自己的。”
“你这还经过了深思熟虑?你要是用公司的号,潘亦瑶连夜就得杀到别墅来。”
姜至感到匪夷所思,凑近去看他的脸又退开,“你到底怎么想的?不是你跟我说的吗?被人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那么多评论你回复得过来吗?既浪费时间又影响心情,不值当。”
祝云开不惧非议,但当落到姜至身上时,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我忍不住,我受不了别人对你指指点点。”
“明明我们是因为爱情走到了一起,为什么这些人的思想永远那么龌龊,只看得到钱?”
“和你结婚的人是我,网友却只用挑剔的眼光来审判你,好像你嫁给我是上辈子修来的服气,可他们明明一点都不了解我,就没想过万一我家暴怎么办?”
“你明明那么好,即便没有我你也会很好,他们眼里看不到你的才华,你出色的能力,只会议论你的长相和身材。”
“关他们屁事。”
祝云开的双眼因为眉头下压更显深邃,眼角也微微下垂,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姜至静静地听他说完,“这就是你一整晚都长了张苦瓜脸的原因?”
“你能这么想已经很棒了,大部分人还做不到你这样。”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这个社会对女人总是会更苛刻,但这只是少数,你要是真的跟他们对线你就中圈套了,还是有很多人支持我的啊,不要不高兴了,开心一点。”
祝云开的突然靠近让姜至毫无防备,她往后一仰,情急之下为了不掉下去搂住了他的脖子,半个身体悬在空中。
“我刚刚听见你说,我和祝愿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家人,如果有任何人试图中伤我们,你会对他不客气。”
他趁机拿走了手机,调出画面给她看。
视频里姜至素颜出镜,看着清清冷冷的没有攻击性,天知道祝云开在听见她放狠话时有多心动。
“是啊。”
姜至无法,只能正面回应他,祝云开的气息离她极近,身上都是沐浴过的味道,“要怎么不客气?”
“暂时不清楚,但我知道你要是再不放我下来的话,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沉闷了一晚上的祝云开,露出了第一个笑,眼底兴味渐浓。
姜至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几缕头发垂下来,祝云开一一拂到耳后,一张瓜子脸又尖又小,她大多数时候不笑,眼神总透着超然世外的冷静,祝云开早就想逗她了,以前是不敢。
“我很期待。”
祝云开把她放到了书桌上,凉意让姜至轻嘶了一声,书丶笔和文件等等噼里啪啦散落一地,手指戳着她梨涡的位置。
他小心地算着日子,算得比姜至本人还要清楚,她的生理期结束了。
手往下移,指尖落在她凸起的锁骨处,薄薄的皮肉附着在骨头上,肌肤纹理细腻均匀,可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有种致命的性感。
姜至身上的疤痕,除了个别极深的,都在逐渐淡去。
碰到她衣服领口的边缘,祝云开摸着这光滑的触感,“新衣服?”
“嗯,你的秘书带人送过来的,我觉得还不错就留下了,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姜至陪祝愿睡完午觉下楼,一楼的大厅被当季的衣服丶包包和首饰堆满,让她挑选些合心意的,也可以都留下,被一群SA注视着,姜至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
祝愿则直接冲了过去,看得比她还起劲,“这条裙子我妈妈穿了一定好看。”
SA极有眼力见的转移了劝说的重点,将祝愿哄得眉开眼笑。
“这个项链闪闪的,我要送给妈妈。”
“这个,这个,全都要!”
姜至看他兴致这么高,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就按照愿愿说的来。”
于是她的衣帽间又进了不少新货,
“下次别让他们来了,我穿不了那么多。”
“这个我不能保证,这是他们的工作内容,你就当体谅下属,如果有看得入眼的就留下,想买什么也可以直接说。”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至云的老板娘,你也应该有这个认知才对,姜至,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你不用替我节省,钱是花不完的。”
“你这样的行为会让人觉得你像个暴发户。”
“像就像,我不介意。”
祝云开当然不介意,他的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不知不觉间掀开了她的罩衫,手指头勾起细细的肩带,力气一收打在她的皮肤上。
“啪”的一声,不疼,却充斥着别的意味。
姜至的两条腿被分开,祝云开站在她身前,她终于意识到了即将到来是什么,下一秒唇就不由分说地被噙住。
在这件事上,祝云开越来越熟练。
他微微睁开眼睛,见姜至的眼里映着细碎的光,他本来只想亲亲她,理智却在唇齿的交融中逐渐湮灭。
宽厚滚烫的手掌落在姜至腰际,掐得她有些疼,她圈住他的脖子,细瘦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主动将檀口打开,下巴微仰,这是一个迎合的动作。
祝云开微微一愣,采取了更猛烈的攻势。
他曾经无比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又万分唾弃对姜至有不轨心思的自己。
也是在这间书房里,姜至教到后面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故请了老师周末给他补课,姜至旁听,祝云开只敢在她认真听课的时候,隐忍又克制地看她的侧脸。
在她转过头来时,又将注意力放到白板上。
时隔多年后,在同样的地点,祝云开心想她说得对,他的确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会因为她的小动作,兴奋得难以自抑。
姜至的下巴处被他短硬的头发扫过,刺痒的感觉使她不断地往后仰,她看到祝云开的书桌对面是一面熟悉的奖杯墙。
“不是说要放到别的房间吗?为什么在这里?”
祝云开都不用看就知道她在说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喘气声很重,“我想看着你,想你陪我,每时每刻。”
姜至按着他的后脑,往前压,很快眼前的景象变得摇晃,眼神也逐渐迷醉,“以后都会陪着你……一辈子。”
她掌心滑腻的感觉一直都未褪去,从办公桌转移到落地窗前,祝云开觊觎已久,得逞后看着被抵在窗前的姜至感慨道:
“姐姐,我有没有说过,你和这面窗户,很配。”
未待姜至开口,祝云开灼热的气息又迎了上来,像吸干了精气神的妖精,不知疲倦。
月光淡淡地落在窗前交叠的男女上,衣服落了满地,月亮似乎也觉得羞怯,悄悄地隐匿了踪迹。
*
一眨眼就到了幼儿园开学的日子。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如棉花糖般轻盈飘渺的云悬挂在天际,远处的山峦在阳光照射下更显层次分明,空气中有淡淡的桂花香气,令人陶醉。
祝愿早早地就换好了衣服,他今天穿的是一套学院风套装,短袖衬衫搭配一件黑色格子马甲,以及同色系的短裤,领口戴了酒红色的领结,头发也稍稍打理过,额头都露了出来,又酷又帅气。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找妈妈。
祝云开将他提溜起来,无情地告知:“妈妈累了,让她多睡会。”
同样的话术祝愿最近经常听到,身为一个心疼妈妈的好孩子,祝愿也不过多纠缠,听话地去用早餐。
等到吃得差不多,姜至才从楼上下来,祝愿上学要用的东西喻温茂已经替他准备好,就放在一边的椅子上。
“愿愿,昨天爷爷和你说的,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爷爷说要做有礼貌的好宝宝,要说谢谢和对不起,遇到问题找老师,还有……不能够乱扔东西!”
祝愿记忆力好,聪明又机警,喻温茂摸摸他的头,担忧稍微褪了些,不舍溢于言表。
喻温茂从祝愿刚出生起就照顾他,在他眼里祝愿就是他的亲孙子,祝愿要上幼儿园了,他是高兴又担心。
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怕他到了陌生环境会哭,和小朋友们相处不来,会受人欺负,从一个月前开始,喻温茂就对他做心理疏导和入园训练,祝愿越乖,他就越不忍心。
他实在放心不下,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去。
祝愿入学,全家出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家里出发。
还是同样的景象,不同的是校门口的树叶褪去绿意,换上了火红的外衣,似被烈火点燃,热烈奔放。
树下围满了孩童和家长,此起彼伏的哭声响彻整个幼儿园,原本停留在枝头的鸟拍打着翅膀起飞逃离。
前一秒还商量得好好的,下一秒家长将孩子交到老师手中,小小的身体爆发了巨大的能量,猛烈地挣扎了起来,又哭又吼满脸通红,小孩子在前面跑,老师则在后面追,闹得一阵鸡飞狗跳。
他们在一旁看了五分钟,发现这样的不是个例,小朋友们第一次离开爸爸妈妈,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中,都有些分离焦虑。
哭得不止是小孩,姜至看到孩子的父母丶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也在不舍地抹着眼泪。
幼儿园的老师们既要做孩子的思想工作,又要做家长的思想工作,不一会就沁出了汗。
祝愿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一幕,他觉得有些吵,捂住了耳朵,心情看上去很低落,“妈妈,你还会来接愿愿吗?”
“当然了,愿愿等会乖乖和老师进去,好好吃饭和睡觉,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很快又会见到我们啦。”
“那他们为什么哭?”祝愿不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