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咬
千钧一发之际, 姬雪对敖炽喊道:“小红,骨刀!”
瞬间,敖炽就明白了姬雪的意思。
他的骨刀曾经刺破她的心脏。
当饮了姬雪的心头血后, 那骨刀化为齑粉,但并未消散, 而是成为了姬雪心脏中无形的一道力量。
那是契约,也可以是姬雪的心脏与外界间的一层隔膜。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尽管知道这样会给姬雪带来剧烈的痛苦,敖炽也不得不咬牙第一次操控起那份力量。
骨刀的力量携着姬雪的心头血涌出她的心瓣,包裹住她的心脏, 织成含着束缚之力的盔甲,既约制住姬雪心脏的跳动, 也短暂地隔绝了外界的攻击。
帝渊射出的那道白光凝成的利刃刺穿了姬雪的胸膛, 激起大片的血花, 但在骨刀的力量的隔断下, 那白剑无法立刻刺穿姬雪的心脏。
姬雪咬着牙忍住一切痛苦, 她的神识凝成极致的一线,双手持着断天剑与补天剑朝白光之后的虚空刺去。
帝渊在骗她。
从恶业中轮回?
不。
小岳早就告诉她了, 神是可以被彻底毁灭,永不复生的。
帝岳便彻底地消散于天地间了。
那么帝渊同样可以被彻底杀死,不入轮回。
在朝姬雪发动攻击的那一刻,帝渊已确认姬雪必死无疑, 便将全部力量都倾注于那柄白剑上。
因此, 被她一直用力量掩盖着的真正的弱点便暴露了出来。
顶着生机流散的威胁运转天算之术,姬雪第一次彻底违背了自己求生的本能。
那一瞬间, 死亡对她而言已不是最大的恐惧。
就算死了又如何?
若不能杀掉帝渊,或早或晚, 她也会死。
纯白之光凝成剑又往姬雪的心脏压了半寸,将那颗柔软的心都压得变形了。
姬雪的瞳孔缩小到极限,当终于看到那条确切的轨迹,断天剑与补天剑同时脱离了姬雪的双手,一前一后地刺穿了虚空中扭曲的一点。
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个云霄。
它们层层叠叠,不只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千千万万恶业的哭嚎,哀叫着力量的彻底逝去。
白光凝成的剑倏然散了,姬雪艰难地喘息着,伸手捂住自己的胸膛,以灵力修补巨大的伤口。
忽然,她愣住了。
之间那飞舞的纯白流萤,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故人的模样。
是帝岳魂魄的一小块碎片,是她力量的一部分。
原来,被帝渊小心翼翼藏了这么多年的,是她姐姐被切碎的一小块。
虚空之中,帝渊的意识已快要彻底消散了。
看到姬雪愣怔的神色,帝渊也讽笑起来。
笑她自己。
曾经,帝岳站在高天之上,掌管着三界。
帝渊却只能待在无尽的深渊地狱之中,擡头仰望姐姐带来的盛世与灿烂,而她只是被所有生灵恐惧与厌恶的阴沟本身。
这让她如何不羡慕呢?
于是她将姐姐杀死了,弄碎了,留下了她力量中最强的一块碎片,保存为自己的宝物,亦或武器。
其实她明白的。
她也渴望着得到那光芒啊。
毕竟,无尽的永夜总会带来毁灭一切的虚无,不是么?
天界混乱的秩序随着帝渊的彻底消散轰响着恢复常态,危机已除,姬雪透支了太多的身体就无法再支撑了。
在她真正倒下去之前,一双温热的手接住了她。
“阿雪,你痛不痛?”敖炽红着眼看她。
他知道她是痛的,但他想让姬雪说出那痛苦与难过,不要自己扛着。
满身血水与汗水的姬雪侧首靠在敖炽胸膛上,低低喘息。
“很痛,好像千万把刀在割我的胸口。”
“小红,当初你也是这么痛的吧。”
敖炽垂眸,轻柔地擡袖擦掉几滴快要落进姬雪的眼里的汗水,低声道:“只要是为你,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看着帝渊彻底消弭于天地间,无论立场如何,众神眼中都不免露出愣怔与些许茫然。
从上古之时就掌管着三界的天帝,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从善神换为了恶神,又被杀灭。
曾经压在他们头上无可撼动的绝对权威,居然也有不复存在的一天。
当众神回过神来,他们的目光便尽数转到了姬雪身上。
方才姬雪弑神的决绝身影与浩瀚灵流,都在他们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记。
她无疑是这三界最令人感到惊艳的存在。
这个比天帝更强大的少女,会是下一个天帝吗?
众神看向姬雪的目光带上了敬畏与试探。
尽管姬雪此时虚弱,但也无人敢趁此时上前挑战她。
毕竟她身边,还有一只露着獠牙护卫着她的恶龙啊。
不到一炷香,姬雪便缓了过来,撑着敖炽的肩膀站直了身体t,她没有看众神一眼,而是将补天剑朝着被冰封的帝座掷去。
那金玉雕成的宝座便轰然碎裂了。
一片哗然。
姬雪转身看向众神,认真道:“从此,这三界,就没有天帝了。”
“天界仍是天界,但只如凡界与魔界般,自治便好。”
“不过,只有帝岳和帝渊是特殊的存在,能将力量延伸到三界。”姬雪若有所思,“你们就算想当,也是当不了的。”
众神:“……”
“接下来便随诸位角逐出新的王。”姬雪眉眼中终于落下了轻松,“我绝不参与,只偏居蓬莱一隅。”
事己至此,有野心者需立刻回属地修养,筹谋大业,无野心者也得加固自我的防御,众神面面相觑一番,就接连散去了。
临走前,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上前对姬雪道谢与道贺,谢她为三界祓除恶种,贺她得逞所愿,得享安宁。
还有一些,是向姬雪表露结盟意愿的。
即使姬雪表明了态度,众神还是对她尊敬与忌惮。
半个时辰过后,簇拥而上的诸位仙人终于彻底散去,云海之中只馀姬雪和敖炽。
太阳升起来了,洒落一片晨曦。
姬雪踩了踩脚下的祥云,觉得它足够柔软,便拉着敖炽在云中坐了下来。
他们一起静静看着初生的朝阳,它是苍茫云海中最漂亮的一点朱红,将世间都点缀得绚丽又缱绻。
谁都没有说话,只安宁地享受这一刻的平和与悠然。
许久过后,姬雪忽然转过头来。
她看向敖炽,伸手捉了捉他的衣角:“小红,新的一天开始了,你怎么还没对我说那句话?”
敖炽微愣:“什么话?”
姬雪眼睫颤了颤:“你每天都会对我说的话。”
敖炽的眼眸微微睁大了。
片刻后,他也笑起来。
无论多少次,得到姬雪的许可的时候,敖炽总会控制不住地微红了眼眶。
他的笑容洋溢着无上的欣喜丶如获至宝的小心,与一点控制不住的羞赧。
他垂眸专注地看着姬雪,低声道:“阿雪,我喜欢你。”
姬雪迎着他炽热的充满爱意的目光,也红了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认真道:“嗯,我也是。”
说完,她倾身凑过去,轻轻地亲吻了他的下巴。
敖炽的身体瞬间就僵成了一块石头。
片刻后,他伸出手用力拉住了姬雪,两人的身影顷刻间便消失于莲火中。
他们落入了芥子空间的草地上。
青草与春花的繁荣馨香中,两人打滚成一团,敖炽双手撑在姬雪耳畔,他倾身而下,声音低哑:“阿雪,我可以亲你吗?”
“嗯。”姬雪点点头。
敖炽哭着笑了出来。
随后,他便俯下身去,颤抖着吻上了她的双唇。
两人气息交错,空气热得快要将人融化。
不知小心而珍重地轻轻蹭了多久,敖炽忽然被姬雪舔了舔发烫的唇瓣。
他呼吸一滞,随后便失了所有分寸,如野兽一般张开双唇,贪婪而用力啃咬起来,充满了令人战栗的侵略性。
他的舌头舔舐吮吸过姬雪的唇舌,堵住姬雪的呼吸,让她喘不上气。
“……阿雪,我爱你。”
亲吻的间隙,敖炽断断续续倾诉着心绪。
“我会永远爱你。”他语调颤抖。
“嗯。”姬雪伸手摸摸他的耳朵。
“我也是。”
姬雪从没想过,光是亲吻,就可以持续一个时辰这么久,她的嘴都麻了,敖炽却像品尝什么吃不完的珍馐般,永远不会腻似的。
姬雪怀疑,若是她不拒绝,他能按着她亲一天一夜。
但她必须先推开他。
因为她有想要马上与他说的事。
这些事,她已一个人憋得太久。
如今天帝被杀,天道失去了可操控的傀儡,失去了对这个世界命运的完全控制权,她也从任务中解脱出来。
终于可以说出真相了。
姬雪的双手撑在敖炽胸膛上,微微用力,敖炽的动作微顿,还是缓缓撑起了身子。
他背着春光垂眸看她,眸中水光潋滟,也盛着无边炽热的春意,眼尾描出一抹桃花般的绯色,那红艳而柔软的双唇微张着,低低喘息,压抑着难耐的情动。
“阿雪,怎么了?”敖炽的神色带上了一些委屈,“不舒服吗?”
姬雪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嗫嚅道:“……舒服的。”
“只是,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多一秒都等不了。”
闻言,敖炽笑了笑,他又俯身下来,亲亲她的唇角,温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