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完美烟花
程墨兴致勃勃地把别墅的三层全部观光了一圈，享受了一会儿高清液晶屏电视和昂贵的游戏机，又跑进茶水间尝了尝平时舍不得买的高级咖啡豆和红酒，又打开冰箱房大门，诧异地看到里面摆满了日期新鲜的水果蔬菜和一整墙的鲜榨果汁。
“我操。”
他知道有钱人家的别墅会把整个房间都弄成冰箱房，但他们只不过来这里住一个晚上，竟然就把整个屋都摆满了。
“想吃什么随便拿。”方晴宇笑眯眯地说，“放心，剩下的东西不会浪费，会给下面人分掉的。”
“方晴宇，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说什么吗？”程墨叹息道。
“什么？”
“打倒帝国资本主义！”程墨说完就朝方晴宇扑过去。
方晴宇笑着往旁边一躲，程墨第一下扑了个空，但他没有放弃，换了个方向继续进攻，这次牢牢地搂住了方晴宇的脖子，照着他的耳朵就是一顿乱啃。
“哎哎哎，疼！墨墨，疼！”方晴宇边笑边躲，“不许咬人，再这样要打屁屁了！”
程墨坚持地在方晴宇的下巴上啃了最后一口，然后才被后者拎着后脖颈揪起来，示威似的吐了吐舌头。
“你真是数猫的啊？”方晴宇惩罚地捏住程墨的脸，“养这么大了还咬人，是不是要好好回炉重新调教一下？”
程墨眯起眼睛，擡起下巴顺着方晴宇的力道撅起嘴，“那没办法，现在想把我丢出去已经太晚了。捡了宠物就得为他的一生负责，这可是常识。”
方晴宇忍不住笑了，松开手的同时，程墨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什么东西。
“那墨墨也一样吗？”他低声说，“不管看到什么样的我，都不会离开吗？”
这家夥又在想什么呢？
程墨蹙起眉，用两只手托住方晴宇的脸颊，迫使他看向自己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回答：“当、然、了。”
这一次，方晴宇没有笑。他只是温柔地看着程墨，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把他的手腕拿下来。
“要去看烟花吗？”
程墨这才想起他们的计划里还有看烟花这一出，“行啊，去吧。怎么去？”
“车库里有我以前的车。”方晴宇松开抱着程墨的手，“我去给你找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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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拿着方晴宇的车钥匙启动汽车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方晴宇的车钥匙上挂着一只很旧的小墨鱼，在灯光下呈现出深蓝的颜色，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
方晴宇开不了车了。
他带方晴宇去了东北澡堂，带方晴宇去了城市边的悬崖、又带他看了湿地的候鸟，这一次，应该是方晴宇带他去看烟花的，可是他却开不了车了。
就算他们特别特别幸运，幸运到方晴宇将来真的能重新站起来、重新走路，他恐怕这辈子也没办法再开车了。
程墨沿着方晴宇指向的道路行驶，这是一条朝向大海的小路，两旁连路灯都没有，只能靠车灯勉强照亮路面。四周安安静静的，除了车的引擎声外，就只有风声和海浪的声音。
实在太安静了，程墨忍不住开启一个话题：“我小时候很喜欢烟花。”
“是吗？”
“我老家那个城市，每到过大节的时候都会在广场上放烟花，小时候我经常缠着我爸妈带我去，但他们要不是工作太忙，就是得走亲戚，能带我去看烟花的时候少之又少。偶尔去上一次，我就很开心，红红绿绿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特别漂亮，我能一直擡着头看到脖子发酸。我还记得有一回看到一朵特别好看的紫色的烟花，后来再也没看见过。”
方晴宇轻笑了一下，“墨墨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程墨想了想，“普通人。我妈是老师，我爸是电力厂的职工，他们对我挺好的，但就是观念太固执了，总觉得我演戏是不务正业，直到现在还希望我别干演员了，回老家找个有编制的工作然后结婚。我每个月都给他们打不少钱，但他们只会把所有的钱都存起来，然后继续住在老房子里抠抠搜搜地过日子，我也没办法。”
“老一辈里是有这样的情况。”方晴宇无奈地说，“看来我想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也有点困难。”
“算了吧，我怕吓着他们。”程墨忍不住笑了。
“说是朋友也不行吗？”
“行是行……”程墨干巴巴地说，“除非你愿意忍受他们吃饭的过程中不停地给你介绍父母是老师、工作稳定条件优渥的适婚女性。”
方晴宇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车道上忽然有一辆车擦身而过，程墨起初并没有在意，但在那辆车超过他们的某个角度，车灯刚好在一瞬间照亮了驾驶室，程墨赫然发现那辆车里坐的人，是方岩。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方岩怎么也在这里？是巧合吗？怎么偏偏跟他们同路？
方晴宇知道吗？
他确信在那一瞬间，坐在副驾上的方晴宇肯定也看见了方岩的脸，但他的表情和语气不但没有任何变化，还一如往常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那墨墨的父母也会跟墨墨催婚咯？”
程墨的心思全在前面那辆车上，两秒钟以后才慢半拍地回应，“啊，是啊。现在跟他们打电话，五次有四次都是在催我找对象。”
“那还挺难过的。”方晴宇笑了笑。
“嗯……”程墨的大脑有些混乱。他不相信这是单纯的巧合，方晴宇突然叫他大晚上来这么远的地方看烟花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他现在确信这个原因一定和突然出现的方岩有关，但是……
就在他混乱地头脑风暴的时候，方晴宇忽然把手放在了他握方向盘的手上，轻声说：“墨墨，减一减速。”
程墨想都没想，就下意识踩了下刹车。
随着他的减速，前面方岩的那辆车与他们的距离拉远了一些，但轮廓依然清晰可见。就在这时，他看见那辆车的刹车灯亮了。
然而，车的速度却完全没有降低。
程墨眼睁睁地看着方岩的那辆车又亮起了好几次刹车灯，但速度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终于，车主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车出了问题，那辆车朝左猛打了一个很大的方向，可是道路已经到了一个急转弯，来不及了。
巨大的惯性将整辆车都甩了出去，眨眼之间，它已经被甩出了路面，在经过一系列可怕的撞击之后，直直地坠入了海里。
程墨猛地将刹车踩到底，车身斜着停在了离那个转弯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车祸，和程墨想象中不一样。
没有爆炸，没有巨大的声响，也没有慢镜头。一切只发生在几个眨眼的刹那，安安静静，在墨一样浓重的夜色之中，被漆黑的海面吞噬得一干二净。
程墨的手还紧紧地攥在方向盘上，控制不住地剧烈喘息着，他的大脑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候，一朵绚丽的烟花呼啸着升起，在他们面前的夜空中绽放开来。
烟花照亮了夜空，照亮了海面。海与天的交界线是那样平静而美丽，浪花拍击着礁石，泛起雪白的泡沫。
然后又是一朵烟花，又是一朵。烟花交叠着在夜空中炸开，争先恐后地绚烂，在他们的车窗上映出光彩，映亮了方晴宇的侧颜。
程墨转过头，看到方晴宇在笑。
程墨认识方晴宇到现在见过他那么多次的笑容，却只有这次笑得这么开心，好像每一分笑意都发自内心，像个好不容易得到糖果的孩子。
不知为何，程墨那颗悬着的心脏突然在这一瞬间沈进了肚子里。
他也跟着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猖狂。然后他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了方晴宇。
方晴宇只停顿了一两秒，就回抱了程墨，轻轻地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烟花还在夜空中盛开，海浪偶尔在风声中翻涌。他们像两只蜷缩在窝里的花枝鼠，在无人见证的悬崖边拥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晴宇才缓缓松开抱着程墨的胳膊，伸出手捧着他的脸颊，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墨墨，真傻。”
程墨张开嘴，咬了一下方晴宇的手指，“说别人傻的人才最傻。”
方晴宇笑了，抽出手指，摩挲着程墨的舌尖、牙齿，然后是嘴唇。
他一如往常那样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他爱了很多年的人，只是眼底又确实多了更多的东西，某种真诚、某种解脱、某种共犯般的信任。
“烟花，好看吗？”他终于带着笑意发问。
“好看，特别漂亮。”程墨挑了挑眉毛，勾起唇，在方晴宇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最完美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