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卖艺不行,要卖身
程墨诧异地看了方晴宇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方晴宇倒是毫不担心程墨的驾驶技术,轻笑一声,往后靠了靠。
“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傅洺州那个人,但也仅仅是因为他那副傲慢又谄媚的嘴脸,并不知道他背地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批先锋项目文件的时候,我并不是没看见你的名字,相反,就是因为看见有你,才会通过的。虽然我不喜欢傅洺州,可是他确实很有名,如果你跟他合作,我也能顺便帮你一把,我那时候是这样想的。就一个娱乐公司的总裁而言,我时常也过于天真了。”
程墨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把油门踩得紧了一点,意识到后又强迫自己放松肌肉。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呢?他早就猜到了。他没想过要逼对方说这些,每一个字紮在他心里都一抽一抽地痛。
“他的那些事,我是在出差的时候偶然听别人提起才知道的,我才知道自己干了件多蠢的事,竟然亲手把你交给了这种人。那时候,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去找你,去见你,面对面跟你道歉,让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有伤害你的意思,结果……”
方晴宇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当时要是给你打个电话就好了。为什么不打电话呢?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见面呢?要是当时就打个电话告诉你,就能避免所有事情的发生了。你就不会被傅洺州骚扰,不会在最后关头才撕破脸皮,我也不会丢掉总裁的位置,不会让你被造谣、被抹黑,经历所有这些痛苦。”
程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经历了这么多痛苦,方晴宇后悔的点,竟然还是在没能阻止他被造谣抹黑这件事上。
“我知道墨墨对我一直有怨气,怨我骗你、瞒着你,不对你说实话。现在我全都说了。”方晴宇平静地说,“这些事,我从来没有故意想瞒着你。非要说的话,只是因为心虚,因为愧疚,因为所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根本用不着经历这些痛苦。”
程墨忽然猛地踩下了刹车。
宾利的轮胎在马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歪在路边,方晴宇被猝不及防的惯性甩了一下,赶紧扶住把手才没被从座位上甩下来。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骗我、把我蒙在鼓里才生气的吗?要是因为这个,我从一开始发现你精神正常压根没把我当猫的时候就该把你暴揍一顿然后走掉了!”
说话的时候,程墨连手指都在发颤,“是你这副什么责任都往肩上扛,好像自己的痛苦根本无关紧要一样的态度最让人火大!我的痛苦是痛苦,你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吗?我就不会担心、不会感到愧疚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在乎你的人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方晴宇惊讶地看着程墨。
车内的空气渐渐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引擎声和风声,就只剩下程墨剧烈的呼吸声。
“不是的,墨墨。”过了很久,方晴宇才开口,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只是……不舍得让你难过。”
“那就别让我担心你啊。”程墨低下头,用力在方向盘上砸了一下,“别忍着疼从来不告诉我,别一个人自顾自做出痛苦的决定从来不让我参与,别让我猜你的笑是真的还是装的,别把真正的你藏得那么深,让我拼命找拼命找,却怎么也抓不到……”
在眼眶发涩的瞬间,一双手伸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好,我答应你。”方晴宇用力搂住程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胸口里,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音量说,“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你最好是。”程墨靠在方晴宇的肩头,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不然再有这种事,我就……”
就怎么样程墨没能说完,因为下一秒宾利的车窗就被敲响了。
程墨吓了一跳,赶紧和方晴宇分开,摁下窗户一看,一个年轻交警不悦地冲他们摆了摆手。
“这儿不能停车。都年纪轻轻的,注意点影响啊。”
“不是,我们不是在——”程墨连忙解释,但交警哪有耐心听他讲话,又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然后就消失在后视镜里了。
方晴宇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程墨重新发动汽车,转头瞪了方晴宇一眼,“你也是共犯,到时候被录进什么影响市容市貌反面典型视频里,你跟我一块儿挨骂。”
“那不行。”方晴宇笑眯眯地说,“骂我可以,骂墨墨不行。要是真被录视频了,我就找人把墨墨的脸打上马赛克。”
程墨绷不住了,“两个人只给我的脸打马赛克好像更有问题吧!”
方晴宇笑起来。
宾利重新在道路上驰骋,朝着他们熟悉的那栋公寓楼行进。方晴宇忽然伸手在电子屏上滑了一下,“放首歌听?”
“行啊,你随便。”程墨说。
方晴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熟悉的前奏便在车内回响起来。
【对你的思念,是一天又一天,孤单的我,还是没有改变。】
【美丽的梦,何时才能出现?亲爱的你,好想再见你一面。】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白痴。”程墨轻笑了一下,用自己都几乎听不清的音量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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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宇的覆健计划暂时定为一周四次,这也就意味着他一周里要有四天时间要在医院的覆健室里度过。
起初程墨坚持要在方晴宇每次覆健的时候都陪着他,甚至打算把时间冲突的通告全都推掉,但遭到了方晴宇的强烈反对,两个人还差点因此吵起来。
最后还是方晴宇的一句话让程墨让了步,那句话是“我好不容易为你争取的资源,你要是就这么放弃,我岂不是白忙一通?”
两个人最后敲定的结果是一周四次里,程墨至少陪方晴宇两次,并且还得在不耽误程墨事业的前提下。
尽管程墨对这个结果很不满,但他也知道方晴宇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为他耽误自己的事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认真完成每一份工作,拍好每一个广告、上好每一个节目,信任方晴宇的选择。
方晴宇的覆健比他想象中还要困难。
每次去覆健室他几乎都要在那里待一整天,除了吃饭和休息,全天都在忍痛做各种训练,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以后,收到的成效也只是能在扶助行器时比之前多站十几秒钟而已。
但就是这样,覆健室的医生和护士都在惊呼方晴宇的恢覆速度之快,纷纷讨论只要他能坚持下去,说不定真有可能恢覆步行能力。
每一次程墨陪他去覆健室,都能看到方晴宇在做对正常人而言最轻松的动作时都咬着牙汗流浃背,练不到十分钟,他坐着的地方就会被滴落的汗水全部打湿。
但即便如此,方晴宇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声,只是沈默地、坚持地完成日覆一日枯燥的锻炼。
每一次,程墨都觉得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他所能做的只有拿出作为艺人的浑身解数,去鼓励方晴宇,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一厘米,两厘米……好,再来一点点,一点点就好!”程墨紧张地盯着地上的尺度线,双手攥成拳高高地举着挥舞,“一、二、三、四……”
方晴宇的双手紧紧握着护栏,汗水顺着鬓角一直滑到脖颈,终于,在最后一次努力下,他的脚尖成功碰到了第三道线。
“成功了!你做到了!!”程墨忍不住大喊了一声,表情比方晴宇本人还兴奋。
方晴宇跌坐回轮椅里,看着程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枚彩带礼炮,啪地一声冲他发射。
彩带飘飘摇摇地落在方晴宇头上,还没等他有力气回应,程墨就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呱呱叫的电音蝌蚪,开始沈醉地演奏起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方晴宇实在没忍住,靠在轮椅上笑起来,半天才把气喘匀,擡手把落在头顶的彩带摘下来,“你又是打哪个节目上顺来的小道具?别拉了,等会儿护士要过来收拾你了。”
程墨一点也没有收敛的意思,依旧嬉皮笑脸地捏着手里的蝌蚪,“怎么样,拉得好不好?为了在节目上出效果,我苦练了好久呢。”
“能把聋子拉得跳起来揍你。”方晴宇笑着从程墨手里抢过那个小玩具。
“哇塞,不识好人心,我这是为了鼓励你。”程墨撅起嘴,“为了让你开心点,我在这苦苦卖艺,我容易嘛。”
方晴宇勾起唇角,抓住程墨的手把他拉近,笑眯眯地看着他,“让我开心光卖艺不行,要、卖、身。”
“流氓!”程墨立刻搡了他一把,眼里却盛着笑。他快速扫视了覆健室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以后,低下头,快速在方晴宇的嘴唇上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