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想变成一只猫。”
一听到这个话题，周淖困意也没了，身体也不歪了，立刻精神抖擞起来，带着一脸坏笑凑近程墨。
“咋了程哥，想打听谁的八卦？这可不是我吹，圈里那些事从小到大就没我不知道的，准确度没有九成也有八成。”
“你知道方晴宇当年出车祸是怎么回事吗？”程墨直白地问道。
周淖楞了一下，“这事你不知道？你不是都跟他——”
程墨摇了摇头，“每个人总有那么一两件不愿意说的事吧。”
“这倒也是。”周淖想了想，“我不是睿峥的，我也没亲眼见，但我有个哥们是睿峥的，他说以方岩为首的那几个老家夥，看方晴宇不爽已经很久了。”
程墨的心脏往下一沈。果然是这样吗？
“小方总太年轻了，在公司里圈子里都没有什么利益关系，想做事就做事，想炒谁就炒谁，动了上层那些老前辈不少蛋糕。但是碍于小方总父亲——也就是老方总的存在，这帮人只能低声下气地忍着。”周淖压低声音，“睿峥那群老董事没有不想对付他们父子俩的，据说就是一直没找着机会。”
程墨的手下意识攥紧了高脚杯，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又紧又干，他猛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然后才开口。
“然后呢？为什么后来找着机会了？”
“反正我听说是，车祸发生前那一周，小方总和老方总本来在北方出差，预计是要待到下个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要提前回宁南，连助理都没带，车上只有他们一家三个人，而且只有零星几个人知道他们突然要回去。那几个人里面……”
周淖小心地用余光扫视了一下四周，确保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聊天内容，才把后半句说出完，“……就有一个是方岩。”
程墨听完沈默了很久。Party上的音乐还在响，光鲜亮丽的宾客还在觥筹交错，只有这一个角落的时间静止了。
周淖被这阵沈默搞得莫名心虚，赶紧清了清嗓子推卸责任，“那什么，我这些也都是道听途说的啊，你就当个小道消息听听，千万别太放心上。都是些猜测推想什么的，不一定是真的啊。”
“我又没怪你，你怕个什么劲。”程墨叹了口气，看向周淖，“那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回宁南，你不知道吗？”
“哎哟，这你就太高看我了。”周淖做了个“饶了我吧”的手势，“都说了他们回宁南这件事都没几个人知道，我咋可能知道原因呢。当时网友也是猜什么的都有，众说纷纭，没一个知道真相的，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程墨点了点头，不再为难周淖，只是端起酒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了。
一些猜测已经隐隐在他胸口形成，堵得他一阵闷痛。
“谢谢。有空请你吃饭。”他真诚地拍了下周淖的肩膀，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淖在后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叫住他但又不知该不该叫。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派对的主人已经从派对上消失了，而参加的宾客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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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大哥打开值班室的门，看到来人是程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要多惊讶有多惊讶。
程墨朝他扬起一个笑容，“王哥，还记得我不？小程，天华大厦剪彩活动的时候？”
保安大哥受宠若惊地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摆手，“哎哟喂，我那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这么大的明星，还自作聪明教你做事，你看这事闹的……”
“哪儿的事，我可是从您这学会不少东西。”程墨笑了，把手里拎着的茅台提了提，“今天这么冷，给大哥带了点好东西暖和暖和。”
保安大哥“哎哟”了一声，局促地搓搓手，但到底没抵抗住茅台的诱惑，喜笑颜开地把程墨迎进来，“进来进来，我给你找个地儿坐。”
程墨在保安室的塑料小凳子上坐下，把茅台倒进保安大哥找来的旧水杯里，看着他一边小口抿酒，一边赞不绝口地夸着酒的味道。
程墨也没再绕弯子，直接问道：“我来是想问件事的，您知道睿峥原总裁方晴宇半年前出车祸的事吗？”
大哥拿杯子的手顿了顿，“啊，知道。你想打听小方总的事？”
程墨点了点头，“我听说出车祸前他本来在外地出差，但突然临时决定提前回宁南？”
“对，这事儿我还真知道一点儿。”大哥摸了摸下巴，陷入回忆，“我大外甥当时正好跟着他们一起出差，说是原计划要待半个月的，结果才刚过去三天，项目什么都没谈下来呢，小方总就说有事情急着处理，就要大半夜一个人往回赶。老方总不放心他，也要跟着一块儿，所以最后是他们一家三口一块回去的。”
程墨蹙起眉，“……大半夜？”
“是啊，走的时候都晚上十点多了吧，挺不安全的。最后一家人不知怎么的撞烂了旁边的护栏，连人带车全翻出去了，万幸小方总伤得最轻，捡回条命，老方总和老方总夫人那真是……”
保安大哥没说下去，只是惋惜地摇了摇头，喝了口酒。
程墨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眼圈发红地盯着桌子的一角。保安大哥在旁边局促地擡了擡手，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一下。
“你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突然大半夜赶回去吗？”
程墨再度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这个……我听我大外甥说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保安大哥说，“听说是小方总忽然发现他之前签的什么文件出了问题，要连夜赶回去亲自处理，不然就来不及了。具体什么文件不清楚，但好像是跟傅洺州有关。”
程墨盯着手上辛辣而澄澈的液体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举起杯跟保安大哥轻轻碰了一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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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派对上喝了红的，又跟保安大哥喝了白的，程墨走到江边大桥上的时候，脚步已经有点不稳了。
夜已经深了，天气又在变冷，连这处视野最好的打卡点附近也只有零星的几个游客。程墨用胳膊肘撑在大桥围栏上，看向江对面恢弘的睿峥大厦，灯光映在水面上，被夜风打成一片片光鳞。
他低着头任凭夜风吹乱他打理好的发型，拿起手机，在相册里一直往下翻，直到翻到半年前他拍下的那份先锋项目的合同。
看着这张照片，明明只隔了半年，却觉得像上辈子的事。
合同上的时间写的是5月14日，也就是先锋项目宣传活动的当天。他原本要在那天的围读会上把合同签了，但就在他中途去洗手间的那么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傅洺州在隔间外把他堵了。
他也就不可能再签这份约，在活动会场上当场跟傅洺州撕破了脸。
程墨滑动手机，又把窗口从相册切回微博，找到他看了很多遍的那条半年前的新闻。
——头条新闻：睿峥总裁方晴宇出车祸！方氏老夫妇当场死亡，方晴宇大难不死但落得终身残疾，现已辞去总裁一职。
报道里，方晴宇出车祸的时间是5月13日晚上。
刚好就在先锋宣传日的前一天。
夜风冷得彻骨，程墨却像麻木了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大脑好像拒绝消化他刚得到的事实，就那么僵在那里，什么都不能思考。
世界一片安静，只有风声、水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程墨机械地点击着屏幕，本能地、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想让耳朵里稍微有一些别的声音。
首页里关于他自己的内容变得越来越多了。
比起一刀999的恶搞，他的角色剪辑、访谈和演唱会切片变得更多了，还涌现出许多考古内容，新粉旧粉们在评论区热切地交换着信息和爱意，那只可爱的小墨鱼重出江湖，还有许多粉丝发视频炫耀自己几年前买的物料。
然后，一个全损画质的视频切片忽然跳到他的眼前。
视频里，主持人举着麦克风，笑着问问题。
“如果你能变成一种动物，你最想变成什么动物？”
镜头转向另一侧，视频里的他稚气未脱，五官尚是个少年，眉宇间却已经有了不符合年龄的早熟和孤傲。
“我想变成一只猫。”他笑了笑。
“为什么呢？”
“猫很自由啊，从不看别人的脸色，从不为别人改变自己的意志，生活也会简单很多。”他说，“每天只管吃饭睡觉打滚，不用想怎么面对人生的难题，也不用做自己讨厌的事。而且小猫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当它自己，就能得到宠爱。”
年少的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轻描淡写的微笑，“我很羡慕，真的。”
就在这一瞬间，毫无预警的，程墨的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