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猫想要。”
回到公寓楼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最寂静的不是深夜，而是喧嚣结束后的孤独。前一秒多巴胺还在沸腾，后一秒秋夜的冷风就吹打在脸上，霓虹灯和音响都成了背景。
程墨把车停在楼下，把轮椅从后备箱拿出来，再打开副驾的门，把方晴宇从座位上抱下来。
夜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不知道躲在哪根草后面的虫还在鸣叫，虫鸣暂停的间隙，程墨刚好推着方晴宇走到一楼的公寓前。
“那我就……”程墨抿了抿唇，手松开方晴宇的轮椅，比划了个上楼的手势。
“好不容易赢来的大奖，不一起尝尝吗？”方晴宇举起手里那瓶包装精美的红酒。
“这么贵的酒就这么喝了是不是有点可惜？”程墨说。
方晴宇笑了笑，“名贵的酒我喝过很多，这个看软木塞就不像。”
程墨眨了眨眼，“你是说这奖品是个假货？”
方晴宇举了举手里的酒瓶，“尝尝看就知道了。”
方晴宇的公寓里什么都没有变，一样的陈设，一样的餐桌，就在程墨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又被方晴宇的节奏带着走的时候，后者已经拔出了软木塞，把酒分别倒进两只高脚杯里。
方晴宇家里竟然还有高脚杯。
呃，不对，他喝过名贵红酒、家里有高脚杯好像才是正常的。
直到现在他也没法扭转对方晴宇的印象，把面前这个人和睿峥的前总裁联系起来。
方晴宇端起酒杯，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就笑了。
“怎么了？”程墨看向他。
方晴宇没说话，只是擡起手举起杯子，杯口朝他倾斜。
程墨弯下腰，凑到方晴宇手边闻了一下，一股廉价的糖浆和香精味扑面而来。
“操。”程墨震撼地骂道。
方晴宇笑出了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说一个民间举办的小活动怎么可能有钱拿上万的酒做奖品。”
“不是，这酒连二十块钱都不值吧？”程墨难以置信地晃了晃酒杯，“根本就是糖浆和香精兑出来的……”
“嗯，但是味道还不错。”方晴宇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
“……你还真是能屈能伸。”程墨摇了摇头，也跟着喝了一口。
廉价的香味和甜味涌入口腔，然后是酒精的迷醉，程墨的脸几乎立刻就变红了。
“靠，便宜玩意儿，劲儿还挺大。”他自言自语地搓了搓脸颊，一擡头，正对上方晴宇的眼睛。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程墨嘟囔了一声，又抿了一口酒。
“不可以看吗？”方晴宇一只手拿酒杯，一只手托着下巴，歪着头冲他笑。
程墨知道他已经有点上头了，但就是忍不住继续喝。神经和肌肉都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渐放松，动作也变得比往常更加大胆。
“有什么好看的？喝你的酒。”他前倾身体，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没想到方晴宇笑容的弧度更大了，他也往前靠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消失了。
“好看啊。”方晴宇轻声说，目不转睛地盯着程墨的眼睛，“墨墨的脸好看，眼睛好看，喝醉的样子也好看。鼻尖、耳朵、嘴唇……都特别特别好看。”
说着，他抚上程墨的脸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他白皙透红的皮肤，拇指的指腹顺着他的五官游走，从鼻尖抚摸到耳朵，再移动到嘴唇。
红润的唇瓣饱满柔软，指尖轻压一下，就会迅速弹起。
程墨的脸颊滚烫，而且有些不该发烫的地方也开始发烫了。
当方晴宇倾身过来时，他沙哑地打断对方，“方晴宇……我们这样，不好。”
他在说什么呢。
明明赴约的是他，玩游戏的是他，在舞台正中央亲吻方晴宇的也是他，是他擅自选择了原谅，现在却在这里道貌岸然地拒绝。
然而方晴宇却真的停下了动作，放下手，后退了一小段距离，认真地看着程墨的眼睛。
“墨墨，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方晴宇低声说，“睿峥，先锋项目，傅洺州，方岩，还有当时发生的所有事。只要你开口，我全都告诉你。”
这些话语仿佛带着温度，猛地烫到了程墨。胸口很深的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闭上眼睛。
他应该要问的。
他想知道，想知道得不得了，这一切像心结一样死死地卡在他的胸口，如果搞不清真相，那里会一直痛下去。
可是他又太害怕了，害怕从方晴宇口中听到任何关于睿峥、关于傅洺州的事，他怕听到不想听的事，他怕听完以后，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以前。
“或者……”
在他浑身紧绷的时候，方晴宇微笑着抚上他的脸上，“在你没准备好的时候，我们就像这样，顺着心意，做想做的事。”
程墨瞪向方晴宇，眼圈泛红。他一个用力，翻身将方晴宇压倒在沙发上，“好话坏话都被你说完了是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倒成情绪不稳定的胆小鬼了是吧？”
方晴宇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像一汪清澈的湖泊，被风掀起了一阵阵不稳的波浪，“不是，我只是想让墨墨开心一点——”
程墨没给他把话说下去的机会，俯身吻住了他。
没有关严的窗户，微凉的晚风，廉价的带着糖浆的酒精，还有太窄的沙发。
方晴宇的腿好几次从沙发边缘滑落，程墨托起它们的时候，才发现方晴宇的腿部肌肉比先前更薄了一些。
他想起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方晴宇站起来了。
“你的腿。是不是情况更差了？”程墨沙哑地问。
“嗯。”方晴宇边喘息边露出一个微笑，“以前说过的，大概率只会越来越差。”
程墨的手掌死死撑在方晴宇大腿上，“为什么不覆健？”
方晴宇仰起头，“我这种情况很难的……”
“很难是多难？很难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吧？”程墨的额头紧紧贴上方晴宇的额头，炙热的吐息喷洒在对方的眼睑上。
方晴宇睁开眼，腰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看向程墨的眼睛，“……墨墨，覆健是需要有家人一直陪在身边的。”
程墨楞住了，好几秒后他才低下头，狠狠地坐下去，激起方晴宇一声不受控制的闷声。
他的主人太坏了。
擅自接近他，又擅自背叛他，擅自把他架在爱与恨的边缘线，又擅自给他出无解的道德题。
程墨扳过方晴宇的脸狠狠地吻上去，热度和潮意纠缠在一起，盖过了那些心知肚明的隔阂。
汗水滴落的时候，程墨环住方晴宇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弄到我里面。”
方晴宇的眼睛睁大了，声音沙哑，“墨墨……”
“快一点。”程墨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热气喷洒在附近，“小猫想要。”
世界顿时从方晴宇的脑中消失了，他猛地收紧手臂，将程墨整个人按进自己的怀抱。
-
程墨再醒来时，清晨的阳光透过昨晚没来得及拉上的窗帘缝隙映进室内，他懒洋洋地擡起手遮挡，手肘却刚好碰了下方晴宇的肩膀。
他转过头，看到方晴宇的睡颜歪歪斜斜地从枕头上滑落，阳光刚好照亮他一半的脸，显得那副迷茫又安详的样子更加可爱了。
程墨忍不住笑出声，突然起了坏心，伸手捏住了方晴宇的鼻子。
一秒，两秒，然后他终于皱起眉头，伸手抓住了程墨的手，“墨墨……”
“你睡得这么死，不恶作剧一下都对不起我自己。”程墨勾唇笑了一下，然而刚想把手抽出来，就被方晴宇用力攥住了。
“使了坏就想跑？坏猫。”方晴宇抓着程墨的手往后一拽，“做坏事就要受惩罚。”
程墨踉跄地往前一倾身，紧接着嘴唇就被封住了。
他呜咽了几下就放弃了挣紮，乖乖地靠在方晴宇的怀里，擡着头迎合这个吻。
接吻很好，身体亲密能让人忘掉一切不愉快，专注在生物本能上。然而就在程墨开始期待更多惩罚的时候，方晴宇已经直起身体，将程墨轻轻推开了。
“早饭，想吃什么？”他温和地问。
冰凉的空气忽然把程墨拉回了现实，他看了一眼挂钟，摇摇头，掀开被子，“来不及了，我得赶快去剧组。”
方晴宇露出诧异的眼神，“这么早？”
太阳才刚刚升起，时间还不到六点。
程墨假笑了一下，一边起床一边穿上衣服，“短剧嘛。导演恨不得所有演员都不用睡觉，一个礼拜拍完三百集。”
方晴宇看着程墨匆匆忙忙地换好衣服、洗漱、打理自己，靠在床头笑了一下，“没关系，等墨墨再红起来，就不用再接这么累的活儿了。”
“你在说什么梦话呢。”程墨忍不住吐槽，一边往脸上拍乳液，“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天真。”
方晴宇笑了笑，没说话。
迅速收拾妥当后，程墨抓起放在椅子上的包就往外走，走到一半时他又忍不住回了一下头，正对上方晴宇眼带笑意的目光。
……这个人是一天到晚就盯着他看吗？怎么每次他一回头总要对上他的视线。
程墨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说：“那我走了。”
方晴宇露出一个笑容，就像以往什么都没变的时候一样，“嗯，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