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尾巴摇得好欢
静谧的深夜，无人的荒野。
什么都很安静，什么都听得很清楚。月光也很亮，用不着开灯，一切都纤毫分明，从红润的脸颊到反应明确的部分，都清清楚楚地映在方晴宇的眼里。
他伸出手，顺着程墨的后背向下抚摸，触及尾椎骨的时候，后者发出一阵难以承受的声音。
“尾巴摇得好欢。”方晴宇低声说，“耳朵也一动一动的。”
“白痴吗你？”程墨忍不住骂道，气喘吁吁地继续往下坐，“别——”
方晴宇不为所动，继续在尾椎骨附近打圈，逼得程墨忍不住又发出一连串声音。
方晴宇总有把幻想和现实混淆的本事，明明一切都是假的，是可笑又荒谬的妄想，却不知怎么的总能把人卷入其中，让他产生一种这边才是现实的错觉。
他在吸一种名为方晴宇的毒。
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上瘾太深，怎么也走不掉了。
–
第二天醒来时，程墨浑身都在痛。
头痛、腿痛、腰痛、屁股痛……浑身上下的关节和肌肉就没有一处不被过度使用的。
他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艰难地翻了个身，结果差点被臀大肌教做人，不得不蜷缩起身体。
窗台上有阳光洒落的光斑，双人床的另一侧是空的，方晴宇和他的轮椅都不在卧室，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甚至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以他昨晚的状态，肯定没法开车。不会是方晴宇把车开回来的吧？不，应该是叫了代驾吧……
又躺了十分钟，程墨才叹了口气，艰难地把自己从床上弄起来。
大腿和小腿吃力的每一个动作都疼得要命，光是坐在床边穿好裤子这一步就抖个不停。
……爹的。这跟做了几小时的下肢核心肌群锻炼有什么区别？
终于从床上爬起来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未读消息有十几条，全都是东二发的。
程墨粗略地扫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全是关于工作和行程的信息。
……网络短剧、直播带货、B级片的客串，甚至还有线下县城级别的商城开业剪彩，提出的报酬大概只有他以前工作的十分之一。
除此之外，东二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一句问候，也没有提一句昨天摄影棚外的事。
程墨冷笑了一声，熄灭屏幕，把手机揣进裤子口袋里，扶着墙慢慢地走出卧室。
他觉得现在他才是最需要轮椅的人。不知道方晴宇在干什么，能不能借他的轮椅坐一会儿？
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被餐桌上放着的一张纸条打断了。
方晴宇不在公寓里。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很漂亮，工整中带着一丝潦草。
——例行体检去了。早饭在冰箱里，微波炉加热两分钟，记得先把保鲜膜撕掉。
留言的最后还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看得程墨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痴。”他低声说，“不是说了再有这种事就告诉我吗？”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用指腹摩挲着纸张上的墨迹，感受着签字笔在光滑的纸面上留下的凹痕。
看着看着，程墨忽然觉得纸上的字迹莫名其妙地有些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错觉吧。”他自言自语，折起那张纸条收进了口袋。
程墨打开冰箱，热了放在里面的三明治，正吃到一半的时候，被手机的震动吓了一跳。
东二吗？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掏出手机的瞬间都准备把电话挂断了，才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有点陌生的名字。
周淖。
……你他爹谁？
程墨宕机的大脑飞速运作，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天，才从脑袋的角落里捞回一点记忆。
他隐约记得几年前拍一部电影的时候，有个配角演员一直对他很热情，每天又是给他带盒饭又是帮他拎东西，后来又说要加他微信一起玩，他心里过意不去就同意了。
后来好像确实有几次聚会的时候叫了他一起，再后来就很正常地疏远了，之后再也没见过。
怎么事到如今突然给他打电话了？
偏偏震动声还十分有耐心地持续响着，并没有挂断的意思，程墨蹙了蹙眉，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乱哄哄的，还有广播声和许多人喝彩的声音，周淖的声音比必要的音量大了一倍。
“喂！程哥啊？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啊！”
程墨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
“就那样。”他说，“你有事吗？”
那边的音量又提高了一点。
“害！瞅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找我程哥联络感情了吗？咱都多长时间没见面了，你现在是不是在宁南啊？出来一起喝顿酒呗？”
你现在听着就像已经喝大了。
程墨忍了忍，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没兴趣跟一个几年没见过面的所谓朋友约饭，但是……
但是他却不是很想拒绝喝酒这件事本身。
他的脑子现在很乱，昨晚发生的事情像炸弹一样在他的脑袋里轰炸，他一点也不想处理这些情绪，只想把它们打包扔进角落。酒精就是个合适的杂物间。
“什么时候？”程墨问。
周淖显然没想到程墨答应得这么爽快，声音都更兴奋了。
“什么时候都行啊！程哥要是有空，今天中午就行！我知道有家店特别好吃，要是没尝过简直是终身遗憾……”
“行，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程墨简洁地说。
-
去了以后才发现，周淖发给他的是一家人均四位数的法餐餐厅，一进门就能闻到高档熏香的味道，地摊上铺洒着新鲜的当季花瓣。
穿着讲究的服务生一路把他从门口领进包厢，周淖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热情洋溢地朝程墨伸开双臂。
“程哥，这边这边！哎哟喂，真是好久不见！”
看见周淖一丝不苟的造型和浑身的奢侈品名牌，程墨隐约想起好像最近确实有个和他同世代的演员因为一起综艺突然爆红，红毯走到脚疼，商务接个没完，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原来那个人就是周淖。
合着突然找他吃饭是这么个意思。
“来坐坐坐，这家店的鹅肝你一定要尝尝，那叫一个入口即化。”周淖眼里的得意都快从眼角漏出来了。
程墨拉开座椅，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淡淡地说：“嗯，招牌的鱼子酱鸡蛋慕斯和波士顿龙虾塔塔也都很不错。”
周淖明显楞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往椅背上一靠，“你瞧我，班门弄斧了，程哥以前才是这种餐厅的常客。”
“以前”两个字咬得特别实。
“没事，程哥，兄弟之间就要多照应嘛。”周淖大方地拍了拍程墨的肩膀，“以前你照应我，现在该我照应你了。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程墨也没跟他客气，翻开菜单连着点了好几道菜，最后又要了两瓶香槟，这才把菜单合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周淖。
“真想照应我，帮我找点能赚钱的活儿呗。请顿饭都吃进肚子里了，多没意思。”
听到这句话，周淖的得意像被戳了一下的气球，忽然就泄了气，变得更像程墨几年前认识的那个周淖了。
“哥，我几年前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跟外表看上去不一样，是个特别好、特别善良的人。你对工作也认真，演技也好，你火起来是应该的。”
程墨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些话来。
“所以你不该遭受这样的待遇，真的，我一直觉得你值得更好的前途。”周淖叹了口气，“但程哥，你干嘛非要去惹傅洺州呢？别说我这种小角色了，圈里的老前辈也没几个愿意跟他作对。但凡你换个名字，我立马就替哥出气，可傅洺州……我是真帮不上忙啊。”
程墨没有说话，沈默在空气中弥漫着，直到上菜的服务生用法语温柔地打断他们，将菜一道道摆上餐桌，再往高脚杯里倒好香槟酒。
等服务生走了以后，程墨才低声开口。
“我没有惹傅洺州，是他先惹我的。”
周淖立刻露出一个“你就别唬我了”的笑，“不是，程哥，你这就不厚道了，事情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你不用说这种话……”
程墨皱起眉头，隐隐约约的，他开始意识到事情有哪里不对劲。
“清楚什么？我怎么不清楚？”
周淖楞了楞，“啊？”
“你说大家都清楚事情怎么回事。”程墨追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就、就是……”周淖被问得都有点懵了，“想跟傅洺州演对手戏要先答应和他上床啊，这事圈子里没人不知道。你都接了那部戏的角色了，肯定是先答应又反悔了，呃——难道不是吗？”
--------------------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