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要脱衣服吗?”
直到三秒钟以后,程墨的理智才突然回归现实,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方晴宇没动也没说话,但猛吸了一口气,惊喜地抱紧了程墨,“墨墨!你终于肯主动蹭我了!!”
程墨立刻挣紮起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我不是!我没有!你放开我!”
“墨墨太好了,太乖了,太可爱了,我就知道墨墨还是爱我的——”方晴宇紧紧地把程墨搂在怀里,胡乱搓揉着,把刚吹好的发型又全弄乱了。
“神经病!都说了我没有!我那只是——”程墨奋力挣紮,才刚抽出一只胳膊,脑袋又被方晴宇按了下去。
尽管连他自己也说不出“那只是”什么。
但这依然没有影响方晴宇的心情,他一个用力,托着程墨的腰让他整个人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紧抱住他,下巴埋在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随着他说话喷洒在程墨敏感的耳畔附近。
“我还以为墨墨一辈子都不愿意跟我亲近了呢。”方晴宇的声音很低,只比耳语大一点,“我想了好多好多,会不会墨墨见识过大千世界以后就不愿意再回到这个小家了;会不会是墨墨在外面的时候记忆丧失了,回来的时候已经把我忘了;会不会是墨墨在外面有了别的主人,给墨墨更好吃的罐罐、更舒服的窝窝……”
“白痴。”程墨忍不住打断他,后面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把你忘了。外面的世界再好,我也总得要回家的。”
说完以后,程墨怔了一下。连他自己都诧异于这番话的流畅程度。
他对方晴宇撒谎了,而且是毫不犹豫、无比自然的谎言。就像剧本里的台词一样,浑然天成地从他口中流出。
直到方晴宇的笑声打断程墨的思绪。
“嗯,我知道。”方晴宇眼带笑意地把头埋在程墨的颈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像给小猫咪顺毛,“墨墨能回家真是太好了。”
程墨闭上眼睛,任由一万种覆杂的情绪刷过他的心尖,而后终于放弃似的松懈下来,伸手拍了拍方晴宇的后背。
随便吧。
谎言也好,真实也罢。反正这个世界本身都那么荒谬可笑,早就不差这一两件了。
五分钟以后,方晴宇终于放开程墨,笑盈盈地替他擦去眉间的一点水滴,“墨墨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不说还好,一说程墨就觉得胃里一阵抽搐。
因为那个天杀的傅洺州,他一天下来一口东西都没吃。
“就知道你没吃东西。”方晴宇把程墨推到餐厅座位上,拍拍他的脸颊,“坐好等着。”
程墨本来还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但看到方晴宇兴致盎然地哼着小曲的样子又放弃了。
算了,他还是就坐在这乖乖当个听话的小宠物,让他享受当主人的乐趣吧。
不出所料,今天的晚饭又是煎三文鱼。
说来奇怪,以前程墨从来没有短时间内重覆吃这么多次同一种食物,本来应该早就对鱼的味道产生抗拒才对。
但他反而越来越觉得鱼排好吃,这种味道仿佛冥冥之中和安全感联系在了一起,不知不觉间就将所有盘子都扫荡一空。
吃到最后时,还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碗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方晴宇笑眯眯地托着下巴看他,“墨墨今天胃口真好,饿坏了吧?”
“……是今天的鱼排很好吃。”程墨嘟囔道。
“好吃就好。墨墨以后都要好好吃饭,好好长身体。”方晴宇笑眯眯地伸出手,揉了揉程墨的脸颊,“要不要吃点水果?”
程墨餍足地眯起眼睛,随便应了一声,任由方晴宇的手在他脸上搓揉,把他的腮帮子搓圆捏扁。
他忽然觉得或许当宠物真的比当人更幸福,不用发愁衣食住行,不用思考覆杂的问题。尽管寿命短暂,可生命的每一秒钟都是被不容置疑地爱着的。
只是要足够幸运,要遇到一个足够爱你的主人。
一个像方晴宇这样的主人。
“粘人精。”方晴宇轻轻弹了一下程墨的额头,然后才摇着轮椅进厨房洗水果。
程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地靠在餐椅靠背上,翘起二郎腿,微眯眼睛,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感觉心里很平静。
今夜很安静,窗外的雨渐渐停了,连鸟叫声也听不见。唯一飘进耳朵里的是隔壁住户家电视机的声音,隔着墙,若隐若现,放的似乎是很早以前的戏曲。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方晴宇把一盘洗好的葡萄放到程墨面前。
“小猫咪的心思你别猜。”程墨懒洋洋地说。
“嗯嗯,小猫心海底针。”方晴宇拿了颗葡萄递到程墨嘴边,“张嘴,啊——”
程墨看到那颗葡萄忽然楞了一下,“这是葡萄吗?”
方晴宇几乎被他的这个问题逗笑了,“不是葡萄还能是什么?小猫咪楞神到连葡萄都认不出来了?”
程墨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颗葡萄。
葡萄洗得很干净,深色的果皮包裹着多汁的果肉,散发出淡淡的甜味。
程墨张开嘴,吃掉葡萄,酸甜的汁水在他口腔里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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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罕见,墨墨竟然会这么早就上床?”
程墨靠坐在双人床的半侧,手里捧着一本,听到方晴宇声音时没有擡头,只是嗯了一声,又翻了一页。
方晴宇并没有介意,只是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那墨墨乖乖在床上等我一会儿,我洗漱完就来。”
程墨这才从书里擡起头,看到方晴宇膝盖上堆着换下来的衣服,“你要洗澡吗?”
“擦擦身体而已,洗澡对我来说工程量比较大。”方晴宇笑道,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啊,不过我每天都有擦,所以不会脏的。”
“……”程墨抿紧嘴唇,有两秒钟没有说话,就在方晴宇想追问的时候,他突然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要不要帮忙?”
方晴宇楞了一下,“不用,我每天都是自己——”
话还没说完,程墨已经下了床,握住轮椅扶手把方晴宇转了个圈,往浴室的方向推。
“有人帮忙总归好一些吧。”
听到这句话,方晴宇的表情重新柔和下来,靠在轮椅上任由程墨推着他走,“嗯。谢谢墨墨。”
程墨这辈子其实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照顾人的工作。
童星出道以后,他很早就离开了家,住的都是各地的酒店或短租房,要么有人照顾他起居,要么他就只会把房间弄得一团糟,等退租的时候一股脑把所有东西都扔掉就好。
程墨没有任何照顾别人或者照顾自己的经验,但只要他想,他可以是个很仔细的学生。
程墨把浴霸打开,又接了一盆热水,试了好几次水温,才把毛巾放进去。
方晴宇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程墨,直到程墨直起身,两个人的眼睛刚好对上。
“要脱衣服吗?”方晴宇露出一个微笑。
“……我来帮你吧。”程墨低声说。
程墨的指尖有点凉,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丝丝寒意,但他的动作很快,解扣子时几乎没有犹豫,没多久就整件剥下,露出胸膛。
方晴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好在程墨很快就从水盆里捞出热毛巾拧干,贴上方晴宇的胸口,开始从上到下地擦拭。
方晴宇没有说话,安静地注视着程墨。后者从头到尾都垂着眼睛,动作专注而认真。
“胳膊擡一下。”程墨低声说。
方晴宇照做,程墨拿着热毛巾穿过他腋下,仔细地擦干净每一处角落。
放在平时,墨墨一定会脸红。方晴宇想。他会一边脸红一边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硬着头皮继续。
但不知为何,今天的程墨只是安静地避开他的目光,像一只离群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