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
两秒之后，整个摄影棚炸了锅。
“程墨！你疯了吧！”东二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程墨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拉。
他的艺人简直倔得像头驴，越是这种时候越有使不完的牛劲，硬是又往前冲了一截，直到其他人也冲过来帮忙拉架，这才勉强控制住他。
四个保安立刻把傅洺州团团围住，三个化妆师紧张地查看傅洺州的伤势有没有办法遮瑕弥补。
而傅洺州本人只是靠在门边笑，好像耍得程墨揍了他一拳是件多么有趣的事一样。
程墨全程一声不吭，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被劝架的人拉住以后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像一只愤怒的猛兽。
“对不起啊，实在不好意思，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东二一边用纸巾擦汗，一边赶过来朝傅洺州接连鞠了好几躬，“医药费我们这边肯定会出的，您看您……”
“没事，不用。”傅洺州从化妆师手上接过一块酒精纸巾擦了擦嘴角，表情相当愉快，“一点小伤，都是误会，大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所有人这才长舒一口气，赶紧继续收拾东西，恨不得立刻溜之大吉。
架住程墨的人也松开了手，程墨只看了傅洺州一眼，就大步离开了摄影棚。
东二追出去时，宾利的引擎已经在轰鸣了。
“程墨！”东二气得猛拍了一下汽车玻璃，“你耍什么小孩子脾气呢？非得把所有人得罪到底，毁了你自己的前程才罢休吗？”
程墨没有说话，用力按下喇叭，鸣笛的巨响让东二不得不后退两步。
趁这个机会，程墨一脚油门踩下去，飞一样的速度消失在所有人视野尽头。
一直开出去很远，程墨的手都还在发颤。在尖锐的耳鸣声中，他隐约听到旁边的车在大声鸣笛。
他扫了一眼仪表盘上，被上面飙到三位数的时速吓了一跳，猛踩了一脚刹车，才把速度降到限速规定的范围内。
但他的心脏依旧剧烈跳动着，像擂鼓一样，疯狂地在胸膛里冲刺。
天渐渐越来越阴，这座多雨的城市再度展现出它的专长，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墨色的天空中落下，敲打在车窗上发出恼人的噪音，让视野变得模糊。
程墨打开雨刷，看着刷子扫净一片雨水，又堆积一片雨水，就这样一直循环往覆，永远也无法结束。
道路渐渐变得冷清，只剩下他的宾利还在路上驰骋。
冷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这一瞬间，程墨忽然很想回家。
但他早就没有家了。
从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像一只候鸟，从东边飞到西边，南边飞到北边，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最初是在哪里出生，又在哪里生活的。
程墨的生活像一团永远解不开的黑色毛线，在他精疲力尽时想要干脆全部扯断，结果却只是把手勒出了血。他越想逃离，就被缠得越深，最后只能像人偶一样被缝起嘴巴，随意摆弄。
可是。
可是墨墨不用。
当程墨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离方晴宇家只有三个阶梯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楼道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潮湿味道。程墨楞了楞，硬是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握住楼梯扶手。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现在心情很差，状态很不稳定，而且有很多事务的后续都没处理，就算他再生气，也应该回东二一条消息，跟今天的广告导演重新确定后面的拍摄计划。他应该回自己的公寓去，把妆卸掉，把饰品摘掉，让情绪稳定下来，然后再……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迈上台阶的脚收回来，方晴宇家的门就开了。
方晴宇坐在轮椅里，手拉着门把手，正好与隔三个台阶的程墨四目相对。
一时间，程墨浑身的肌肉都收紧了。
“墨墨……？”方晴宇眨了眨眼。
在看到熟悉面庞的一刹那，程墨的大脑宕机了，只结结巴巴挤出几个字，“啊，我……那个……”
还没等他想到要怎么解释脸上的妆和饰品，方晴宇就皱起眉头，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墨墨！身上的毛毛怎么全湿了，怎么搞的？”
程墨一楞。他的头发和外套确实被雨淋湿了，但他刚才实在没心思打伞，何况雨并不大。
他还没反应过来，方晴宇就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胳膊往屋里拉。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扑倒在方晴宇的轮椅上。
“我怎么跟你说的来着？我是不是说了今天要下雨？是不是特意嘱咐你给你拿了雨伞？”方晴宇蹙着眉，用手指着程墨的眉心，“你出门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来着？怎么还是淋成这样回家？”
程墨张了张嘴，本能地辩解道：“雨下得又不大，而且就这么几步路……”
话还没说完，额头上就挨了一个暴栗，疼得程墨差点飙出泪花。
“靠——疼死了！你干什么？”他捂住额头怒视方晴宇。
“小猫咪不听话就要受惩罚。”方晴宇生气地说，“今天这么凉，淋了雨感冒了怎么办？行动不便被外面的大猫欺负了怎么办？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程墨听得一个头变两个大，“我没那么弱鸡！淋一点雨而已，我穿得又不少，用不着你替我这么——”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觉得鼻子里痒痒的。
“阿——阿嚏！”
“你看吧，还嘴犟。”方晴宇更生气了，“赶紧进来！”
程墨揉着鼻子还想再反驳两句，腰就被方晴宇的手搂住了。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那只手散发着炙热的温度，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坚定地将他拉近。
玄关门在程墨身后关闭，也把寒冷和潮意隔绝在外，只剩下满屋的温暖。
方晴宇把他淋湿的外套脱掉，给他罩了一条巨大的毛毯，又拿来毛巾拢在他头上用力擦拭。
为了方便方晴宇动作，程墨不得不半蹲在地上，稍往前一点就是方晴宇的胯。
……这下真成宠物了。
程墨脸颊发烫，干脆闭上眼，庆幸方晴宇看不见。
把头发擦干以后，方晴宇又忙不叠地摇着轮椅拿来吹风机，仔仔细细吹着程墨每一缕发丝，然后在程墨觉得腿酸，想偷偷换个姿势的时候暂停吹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墨墨趴上来吧，会舒服一点。”
程墨徒劳地为自己的尊严挣紮着，“那还是——”
“墨墨——”方晴宇拖长了音，“又不听话了？”
程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照做了。不知为何，每次方晴宇拖着长音叫他的时候，他总有一种难以控制的心虚。
猫主人露出满意的表情，奖励似的拍了拍程墨的头，打开吹风机，继续吹干剩下的部分。
程墨一声不吭地趴在方晴宇大腿上，感受着吹风机的暖风掠过他的脑袋，以及修长的手指小心地理过他头皮的感觉。
上一次像这样被人对待是什么时候？
一定是许多许多年以前，在他真的还没有大人的膝盖高的时候。
“好乖好乖。”方晴宇的声音也和他的手指一样轻盈，几乎淹没在吹风机的声响里，“墨墨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咪……”
程墨在暖风中昏昏欲睡，但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方晴宇的碰触。四周的一切都安静极了，没有聚光灯，没有快门声，也没有盯着他期望他完美的眼睛。
美好得像一场梦。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他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醒来。
“好了。”几分钟后，方晴宇关掉吹风机，满意地摸了摸程墨变得蓬松柔软的头发，“起来吧~”
程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小动物似的闷声，然后下意识地，在方晴宇怀里蹭了一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