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摸开心了没？”
程墨没去上厕所。
他只是从搓澡间落荒而逃，绕着整个洗浴中心来了一场马拉松散步，又捧了好几捧冷水拍在脸上，直到确定某物终于安安稳稳地睡了觉，不会被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吵醒，这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重新溜达回去。
十分钟的间隔让他和方晴宇错开了位置，他在靠门的位置躺下的时候，能远远看到方晴宇躺在跟他隔了三四张床的地方。
从这个位置看去，只能看到一整排肉色在眼前跳动，程墨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平缓地落了地。
但他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往方晴宇的方向瞥了一眼，心满意足地发现他床旁边的技师也是个六十来岁的大爷。
“小夥子瞅啥呢？”搓澡大爷把热毛巾往程墨的后背上一搭，乐呵呵地问，“是不是看上哪个帅哥了？要不要大爷待会儿帮你问微信啊？”
程墨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你们东北大爷思想都这么前卫了吗！？
“用不着，我想追的人我自己会追。”程墨小声嘟囔了一句，大爷没听清，还硬要把耳朵凑过来。
程墨翻了个白眼，把头转到另一边，“红酒搓加精油全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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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程墨搓完出来的时候，方晴宇已经捧着一杯柠檬水坐在大厅里等着他了。
方晴宇的长发湿漉漉的，有几缕刘海紧贴在额头和鬓角上，浴袍前襟露出一小片胸膛，显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慵懒。
程墨只觉得自己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压下去的某物又开始挣紮着抗议起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方晴宇这样的人？把一副人间绝景展示在他的面前，偏偏又用那种与欲念毫无关联的无辜眼神盯着他看，让他连发作都没地方发作。
“搓澡还真挺有意思的，搓完像换了个人似的，特别放松。”方晴宇笑眯眯地说。
方晴宇笑起来该死的好看，平日里温润的眼睛眼尾上挑，忽然从如玉的公子变成大尾巴狼，看得程墨心里一阵发痒。
“我就说这里很不错的。”程墨说话的同时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轻咳了两声，“就是这边人观念太保守，没多少人能享受得了。”
“确实是，很新奇的体验，感觉很不错。”方晴宇说完忽然朝程墨勾了勾手，“过来，让我看看墨墨有没有乖乖搓干净。”
一句话说完，旁边三四个年轻女性齐刷刷地往他俩的方向看。
“……”
程墨很绝望。
“我搓的跟你搓的没什么区别，都是拿搓澡巾当砂纸的有劲没处使的大爷。”程墨恶狠狠地说，试图阻止方晴宇在公共场合肆意把他当宠物对待。
然而方晴宇并不给他台阶下。他眯起眼，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危险了一点，声音拖长，“墨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程墨的身体一僵，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几个女生发出一阵克制的抽气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悄悄地讨论着什么。
太棒了。
他再一次成功让其他人误解得更深了。
程墨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放弃了挣紮，朝方晴宇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看吧看吧，想看什么看什么，真是服了你了。”
方晴宇露出满意的表情，先在程墨胳膊上摸了两下，又擡起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就在程墨打算抗议的时候，方晴宇把手里那杯柠檬水的吸管塞进程墨的嘴里。
程墨下意识吸了两口，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方晴宇笑眯眯地捏了捏他鼓起的脸颊，“嗯，洗得干干净净的，好乖。”
当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地完成，程墨却没能做出任何抵抗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真是彻底完了。
程墨气恼地把柠檬水塞回方晴宇手里，“摸开心了没？在这等着，我去上厕所。”
这回他是真要去个厕所。
这家洗浴中心的卫生间也很干净，有香薰，有定时清洁，马桶还有自动更换一次性垫纸的机器，这也是他以前就经常愿意来这的原因之一。
他在洗手池前洗了把脸，懒洋洋地对着镜子整理好前额的刘海，然后冲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wink了一下。
这张脸果然是帅绝人寰。
程墨看了眼窗外，时间已经不早了，太阳正往西边一点点落去，渲染出一片火红的夕阳。
差不多该回去了。对了，他好像还没跟方晴宇补一句生日快乐。
他哼着小曲拧上水龙头，正要走出卫生间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程墨！”
程墨一瞬间僵在原地，但只僵了一秒，本能就接管了身体——他连头也没回，拔腿就走。
要不是因为卫生间的结构太覆杂，他应该已经跑起来了。但由于空间和各方面的限制，他始终无法与那人拉开距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一只手有力地扳住了他的肩膀，“程墨！”
程墨还想逃，那只手却压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墙角一按。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瓷砖墙壁上，整条脊椎从上到下疼得发麻。
“我操你大爷的，东二！”程墨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狠狠地推了一把面前的男人。
男人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个子比程墨还高足足半个头，他被推得趔趄了一下，但很快扶着水池站稳，一把抓住程墨的手腕，力道紧得像钳制犯人。
“你还想跑到哪儿去？”东二厉声道，“这么大一座城还不够你玩捉迷藏的是吧？炸完热搜就想跑？你真以为我找不到你？”
“许东临！”程墨怒吼道，“你他爹的给老子放手！”
真是日了狗了。
东二是怎么找到这地方来的？
许东临没有放手，反而把他的手腕抓得更紧了，“你那辆宾利就停在地下停车场，站在入口扫一眼就能看见，还要有多明显？你以前心情一差就闹着要来这泡浴，你以为我不会想到？我比你想象得更了解你！”
争执间，一个路人出现在门口，还没等走进来就被他俩吓了一跳，又悻悻地退了出去。
程墨的头皮发麻，他生平最讨厌事情突然失控，还是在这种人来人往，随时有可能被人看见的地方。
而且他不愿承认的是，他比他预想中更害怕方晴宇会撞见这一切。
“行了！别跟抓犯人一样抓着我！”程墨瞪向东二，猛地把手甩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不跑。”
许东临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用手指了程墨好几下，最终还是把一些话咽了回去，“你现在到底躲在哪？我去过你公寓，你父母家，问了你所有的朋友，最后连市中心所有连锁酒店都跑遍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程墨嗤笑了一声，手插口袋靠在墙上，“怎么，我告诉你，然后让你全天24小时拿那些没营养的话上门骚扰我？想得美。”
“行，你是大爷，你有种。”许东临摇了摇头，让步了，“不说就不说吧，你能从一大群狗仔眼皮子底下人间蒸发也算你厉害。我找不着你，他们也找不着你，有什么秘密你就自己兜着吧，兜好了别露馅，再闹出更大的事来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程墨的火蹭一下就从胸口里冒出来，“我是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我凭什么非得给你汇报行踪？”
“说得好像我愿意跟那帮狗仔一样追在你屁股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似的！”东二气不打一处来，“你手机不接信息不回，出了事就跟个死人一样往那一躺，你以为被网暴被轰炸的是谁，连夜给你处理公关的人是谁？”
程墨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动，他拼尽全部力气才忍住情绪，保持沈默。
他就知道有些事没法永远逃避下去。
许东临紧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昨天晚上往微博上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程墨就知道东二要因为这件事发飙，就连发飙时的表情和语气都跟他想象中一模一样，以至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许东临提高声音，语气也变得更严厉，“我不是早就跟你说清楚了吗？连模板都给你写好了，你只要——”
“没错，我就是按照你的要求写的。”程墨忽然逼近东二，鼻尖距离对方的鼻尖只有几厘米，一字一顿地说，“陈述事实、澄清误会，交代来龙去脉。”
在那个朦胧而安静的月夜，程墨一边喝酒，一边坐在阳台上盯着手机屏幕时，他确实把东二给他写好的道歉文案粘贴进了发布框。
那段文案很长，洋洋洒洒地解释了他是如何与傅洺州产生了友善的误会，现在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并就之前的一系列行为道歉，最后再为占用公共资源感到抱歉。
太长、太啰嗦，看得程墨头疼。所以他忽然又把内容全部删掉，只写了一句最简单的话，然后点击发送。
——没错的人不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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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