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试试嘛”
一直到身体没入温泉，程墨脸上的温度还是没下来。
好在温暖的热水可以掩盖一切，红润的面颊也可以归咎于此，程墨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用鼻子往外吐泡泡。
温泉区这边很安静，也很放松，小孩子也少了很多，人们都在各自享受各自的松弛，只间或传来几声聊天。
方晴宇坐在程墨旁边，好笑地看着一个个小气泡从水里冒出，他坏心眼地伸出手，捏住气泡的源头，几秒钟后，哗啦一声水花，程墨的脑袋从水里浮现。
“干什么！”他不满地打掉方晴宇的手，“谋杀亲……猫。”
“别那么玩，很危险的。”方晴宇捏了捏程墨的耳朵，“坐下来好好泡。”
程墨从鼻腔里发出一生不满的哼唧，但还是乖乖坐了下来，大喇喇地往后一靠，手臂以最舒服的姿势在热水里伸展，不经意间与方晴宇的胳膊相碰。
被人叮嘱的感觉很奇妙，程墨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当然，在他和东二之间的关系还没破裂的时候，东二也会叮嘱他，但从来都是以他自己的意愿：碳水要少吃，你得保持身材；少在网上说话，你不知道哪个字会被人拎出来过度解读；见人的时候用词礼貌一点，别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像这样被人发自内心的、只以关心他为目的的叮嘱，还是头一遭。
很新奇，但感觉不坏。
方晴宇的手指还在程墨的耳朵上捏个不停，好像发现了什么新玩具一样。程墨被热水泡得懒洋洋的，也懒得阻止他，就这么任由方晴宇拿自己的耳垂当解压玩具。
“墨墨的耳朵上为什么有这么多孔？”方晴宇忽然开口。
“嗯？”程墨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方晴宇说的原来是他耳朵上的耳洞。他两边的耳垂和耳骨上各有三个耳洞，只是在方晴宇家住的时候从来没有戴过耳饰。
“是有好心人已经给墨墨做过绝育了的意思吗？”方晴宇认真地问。
程墨差点因为这句话而呛水，他猛地后退半步，掀起一片水花，“不是！”
“那是什么？”方晴宇眨眨眼，没有要放过程墨的意思，一伸手又捉住了程墨的耳朵。
“为了戴耳钉，为了好看、时髦，酷——”程墨打掉方晴宇的手，啧了一声，“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为了吸引小母猫的注意？”方晴宇问。
“不是！”程墨觉得再跟方晴宇进行这种弱智对话自己早晚有一天要疯掉。
方晴宇咯咯地笑起来，那表情欠揍得甚至让程墨怀疑他根本就是在装傻耍他。
程墨气得瞪了他一眼，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走。方晴宇的唇角还是扬着，胳膊轻轻一勾就勾住了程墨的手肘。
“以后可以让我看看吗？你戴耳钉的样子。”方晴宇笑眯眯地说，眼神柔和，“我也想看看墨墨最好看的样子。”
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程墨的心脏却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明明没有泡在热水里，脸颊的温度却一直上升。
方晴宇一天到晚的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都在说些什么啊！？
他得喝点东西冷静一下。
在一口气灌完一整瓶冷饮以后，程墨终于觉得理智又重新回归了他的躯体。
他一定是跟方晴宇在一起待的时间太久了，脑子也跟着秀逗了。
方晴宇只是一个错把他当成猫的神志不清醒的陌生人。
他对他说的所有话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他们之间的所有关系，所有亲昵，所有让人产生错觉的碰触都是虚假的。
他不了解方晴宇，方晴宇甚至不认识他。方晴宇根本就不属于他的世界，他也根本不该出现在方晴宇的面前。
早晚有一天，他会从方晴宇的世界里离开，而方晴宇的墨墨也会再一次走丢，去往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所以他现在真的需要把注意力从方晴宇的话上转移出去。
方晴宇被程墨拉了一个趔趄，后者把他从温泉池里拉上来，按进轮椅，不容置疑地推着他一路往前走。
“还要去哪儿？”方晴宇有点迷茫。
“你还没体验东北洗浴最大的特色呢。”程墨不怀好意地说。
……比如转移到方晴宇那值得品鉴的艺术品般的肉体上去。
方晴宇果然僵硬了一下，把手按在轮椅上试图与程墨的力量对抗，“那个，其实我们玩得时间也挺久的了，都快到吃饭的时间了……”
“一楼就有吃的。”
“先去休息区坐坐也可以……”
“搓澡师傅十二点就下班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方晴宇彻底没了辙，只好叹口气松开手，任由程墨夺走轮椅的控制权。
程墨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大踏步地向前走，推着轮椅仿佛推着一辆战车。
开玩笑，他是为了什么才带方晴宇来洗浴中心的？
到手的鸭子哪有放跑的道理？就算他吃不到，看也要看个够本！他程墨这辈子就没吃过哑巴亏！
搓澡按摩区排了很长的队，方晴宇的情况引来不少人好奇的目光，程墨照例挨个瞪回去，连一个八十岁的大爷都没落下。
方晴宇在一旁看得好笑，“别瞪人家了，等会儿进去以后还要坦诚相对，多尴尬啊。”
程墨难以置信地看了方晴宇一眼，“你倒是适应得快。”
“既来之则安之嘛。”方晴宇笑眯眯地说，“大家都是男人，又不是没有见过。”
程墨没想到方晴宇这么快就恢覆了平静，他还想看平常总是云淡风轻的男人露出窘迫慌张的表情呢……没意思。
“这是什么？”另一边，方晴宇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走廊两旁的容器里五颜六色的“果冻”上了。
“史莱姆假水。”程墨用余光瞥了一眼，“让你等着无聊的时候解压玩儿的。”
“原来如此。”方晴宇饶有兴趣地把手伸进那团柔软的史莱姆里，饱满的胶状液体立刻随着手指的挤压流动起来，形成五个小小的深坑。
程墨盯着方晴宇的手，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口干舌燥。
方晴宇的手指很长，很好看，骨节分明、经络清晰，但又不显得干瘦，反而给人一种很有力的感觉。
那只有力的手连接着肌肉分明的大臂和小臂，一直到线条板正的肩膀、宽阔的胸膛，以及在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程墨混乱的大脑里忽然想到一条可能毫无科学依据的传言——无名指比食指长的人阴镜更大。
而方晴宇的无名指，比食指长出了将近半厘米。
“这个好好玩，软软黏黏的，有点像小时候玩的橡皮泥，但又比那个软多了。”方晴宇的手继续在史莱姆里滑动，手指时而勾起，时而搅动，发出微弱但清晰的水声，“墨墨也玩玩看？”
“我……”程墨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要烧开了，费了半天力气才挤出几个字，“我就不了，没意思。”
“很有意思的，试试嘛。”方晴宇笑眯眯的，在程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忽然捉住了他的手，拉着他一起埋进柔软的史莱姆里。
程墨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史莱姆水的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潮湿柔软，胶状液体争先恐后地朝他们的手指涌来，亲密地完全包裹，连一点思考时间都不留给他。
方晴宇拢起一团凝胶往程墨的指缝间挤压，然后勾起手指，顺着程墨的手掌自上而下地滑动。
难以形容的触感激得程墨头皮一阵发麻，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方晴宇捉住，隔着滑滑的液体，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程墨的脑袋在这一瞬间爆炸了。
他猛地把手抽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一个不稳差点摔在方晴宇的轮椅上。
方晴宇眼疾手快地环住他的腰把他接住，眼神依旧无辜，“墨墨小心。”
“我——”程墨的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就在他下意识挣紮时，他的手在方晴宇的大腿上按了一下，掌根刚好触到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
一个服务生从门帘后面出来，手上拿着几张号码牌喊道：“43号方晴宇先生和程墨先生，现在可以进了。方晴宇先生和程墨先生在吗？”
现在，程墨空白的大脑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我去上个厕所！”他提高声音说完，像弹簧一样从方晴宇的大腿上弹起，飞也似地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