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变!态!”
第二天早上程墨是在方晴宇的怀里醒来的。
一开始他意识朦胧,还以为自己睡在客厅那张窄沙发上,于是打着哈欠往里蹭了蹭。
但很快,不一样的触感让他清醒过来。
沙发应该没这么软,没这么热,也没这么……
程墨猛地睁开眼,方晴宇的鼻尖就在他眼前不到几厘米的地方,一声惊叫硬是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
再一看,方晴宇简直像个八爪鱼,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贴着他的胳膊,大腿还压在他的小腿上,仿佛把他当成了某种等身抱枕,还时不时无意识地蹭着。
……难怪他还没醒就热出了一身汗,就这么个抱法,开多久空调也没用吧!
程墨被他蹭得头皮发麻,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方晴宇有没有醒来的倾向,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臂从这个过分热情的拥抱里抽出来。
然而他刚抽出一只胳膊,睡梦中的方晴宇就蹙起眉头,不满地收紧手臂,重新把程墨揽进怀里,并满足地蹭了蹭他。
这一蹭不要紧,程墨整个头皮都麻了——他的大腿上清晰地感觉到了某种有形状的东西。
我。
操。
虽然他不讨厌方晴宇这张脸。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男人早上睡醒的正常生理反应。
虽然他知道方晴宇压根没把他当人,所有的亲密接触也都建立在他是一只猫的前提……
但这还是不能阻止程墨此时此刻想一脚把方晴宇踹下床的冲动。
而始作俑者偏偏此刻悠悠转醒,看到怀里浑身僵硬的程墨后,先是楞了楞,然后绽开一个健康的笑容。
“墨墨,早上好。”说这话的同时,方晴宇又抱着程墨蹭了一下。
程墨的头皮炸了。
他弹簧似的整个从床上蹦起来,被子被他甩飞,最后像麻袋一样罩在方晴宇脸上。
“变!态!”
程墨怒吼一声,砰地一声把门在身后关上。可惜动作太仓促狼狈,没能掩盖他红得发烫的耳朵根。
方晴宇掀开被子,揉了揉鼻子,迷茫地从床上坐起来,“小猫咪也有起床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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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挤出一点洗面奶,把脸仔仔细细地清洁一遍,再度用冷水冲干净泡沫,直到前额的刘海都完全被冷水打湿,他才擡起头看向镜子。
脸颊上滚烫的热度竟然还是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操。他是刚到青春期的高中生吗?
就只是被抱了一下,他干嘛有这么大的反应?
好吧,是抱了一晚上。而且对方的长相还是他的天菜,而且身材意外的有料,而且从他的触感判断,不光是上面,下面也很有料……
程墨猛地低下头,把整个脑袋埋进洗脸池里。
“他是残疾人,他脑子不正常。他是残疾人,他脑子不正常。”程墨拧上水龙头,深吸了一口气,一边反反覆覆地念叨,一边从卫生间走出来。
迎面差一点撞上方晴宇的轮椅。
方晴宇赤裸着上半身,下身只穿了一条短裤,眉眼中满是担忧,“墨墨,你怎么——”
程墨猛地把手上的毛巾甩向他,正中方晴宇双腿中间的位置:“穿!上!裤!子!”
方晴宇猝不及防地被袭击,他拎起那条毛巾,迷茫地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墨就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掠过他身边,逃也似的钻进了隔壁的书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好在方晴宇还没有那么不识趣,没有继续追到书房来。程墨长舒了一口气,在书房的老板椅上坐下,后仰着转了一圈。
在方晴宇家住了这么多天,他倒是很少进这个房间,因为方晴宇也表现得好像这间房间不存在一样,从来没进来过。
书房不大,有几个书柜和一张办公桌,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从主机机箱上的灰尘来看,至少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过了。
电脑桌桌角上有一个小置物架,架子上除了钢笔和便利贴以外,还摆着一个丑丑的绿色小恐龙,程墨拿起它捏了一下,恐龙的脑袋就膨胀到之前的两倍大,同时发出一声怪叫。
程墨忍不住笑出声。
置物架旁边还放着一些杂物,一张斜倚在墙上的照片吸引了程墨的注意力。
跟他之前在客厅看见的那张全家福不同,这张照片上的方晴宇的年龄更接近现在。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短发,面带微笑,站在一群人最中心的位置。其他人也穿着西装,像绿叶一样簇拥着他,手里托着一张证书或是奖状之类的东西举到方晴宇胸前,笑容几乎有点谄媚的味道。
一张班味儿十足的合照,看得程墨楞了一下。气质相差太大,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认出照片中心的人是方晴宇。在他的印象里,方晴宇虽然经常笑,但从来没有露出过照片上这种虚与委蛇的假笑。
原来方晴宇以前也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看起来应该还是个组长或部门管理者。
程墨轻笑了一下。这明明是一件很正常、很顺理成章的事,但不知为何,却让程墨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印象中的方晴宇始终是那种温良柔软、与世隔绝的样子,像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角色,而这样的人竟然也曾经是世俗社会的一份子,程墨总觉得有点难以想象。
一种淡淡的、空落的感觉开始在程墨的胸口弥漫。
如果方晴宇没有出车祸,如果他的父母没有去世、猫咪没有走丢,或许方晴宇还能继续过从前那种平凡而普通的生活,普通地工作、普通地抱怨、普通地忙碌和加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把随便住进家里的陌生人当成自己的小猫。
但如果方晴宇不是现在的方晴宇,程墨也不会在被逼到绝路的时候还能找到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暂时逃离一切他不愿面对的东西。
程墨叹了口气,又在转椅上转了一圈,然后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盯着漆黑屏幕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把它放了回去。
就在他打算把照片放回原处,离开书房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到那张照片的右下角似乎还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祝方先生生日快乐。xx年7月21日。
程墨楞了一下,7月21日是方晴宇的生日?
等一下,今天不就是7月21日吗?
方晴宇摇着轮椅驶进书房的时候,正看到程墨拿着电脑边的那张照片,盯着相框的右下角看。
“墨墨。”他不悦地开口,“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能这样一言不合突然发脾气跑掉,你再这样,今天就没有小鱼干吃。”
“今天是你生日吗?”程墨突然问道。
方晴宇楞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嗯?好像是吧。”
什么叫好像是吧。
程墨简直受不了方晴宇。
“我不怎么在意生日之类的事。”方晴宇笑了一下,摇着轮椅靠近程墨,“又不是小孩子了,过一次生日就老一岁,没什么好庆祝的。”
程墨不禁发出一声嗤笑,“老什么老,你看着比我还……”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看向方晴宇,“你生日是哪一年的?”
方晴宇歪歪头,说了一个数字。
程墨飞快地做了一个加减法,然后震惊地看着他。
“你今年已经28了?”
程墨属实没想到这个,方晴宇不光比他大,还大出整整五岁。
从外表根本一点也看不出来,方晴宇给人的感觉仿佛穿件校服就可以去上高中了,连气质也干净纯粹,完全不像一个快要奔三的人。
方晴宇被程墨脸上震惊的表情逗笑了,揉了揉程墨的头顶,“小猫咪关心这种事干嘛?放心吧,人类的寿命比猫咪要长很多,不管我多大,都能永远陪在墨墨身边的。”
……是这个问题吗。
程墨的胸口莫名有些覆杂的情绪涌动,他把方晴宇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下去,犹豫了一下,又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方晴宇的手很热,温度顺着相贴的部位缓慢传递,他的指腹能感受到对方的脉搏,有力而稳定地跳动着。
“换衣服出门。”程墨没松手,用另一只手往前推了一把方晴宇的轮椅。
方晴宇猝不及防,“干什么?”
“带你过生日。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