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墨墨，好看。”
无人的公寓空荡而安静，手机震动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程墨恼怒地盯着手机屏幕，好像里面随时会跳出个怪物一样。
他猛地按了一下红色的挂断键，手机安静下来。
但只安静了几秒，就再度疯狂震动起来。
关机的提示音和被挂断的提示音不一样，东二这是认准了他在，不把他的电话打爆不罢休。
“真是操了。”
程墨低骂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接通了这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对面安静了两秒，像是没料到会被接起，然后才传来一声嘲讽的嗤笑。
“还活着呢？”
“你他大爷是属狗皮膏药的吗？”程墨冷笑了一声，“不追在我屁股后面就不会活？”
“老子是你经纪人！”东二提高了音量，“你以为我忙前跑后是替谁收拾烂摊子？你以为我是一天到晚闲得蛋疼才到处给人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吗？你倒好，大少爷一个，出了事尥蹶子就跑让别人给你擦屁股！”
“谁让你给我擦屁股了？”程墨猛地提高音量，怒火压不住地往外窜，“我一没违约二没违法，正大光明走的正规流程，我没他爹对不起任何人！用不着谁给我擦屁股！”
“圈子里的事都有你想的那么单纯就好了！”东二怒道，“这是流程不流程的问题吗？我当初是不是跟你说了有些人不能惹就是不能惹？这下好了，你为这点小事搭上你的前途事业值得吗？”
程墨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疼。
又是这些叽叽歪歪的废话，三个月来他已经被迫听了无数遍，不仅毫无意义而且毫无沟通效果。
他已经厌倦了。
程墨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静熄屏装进口袋里，随便东二再怎么打进来他也不会理了。
然后他径直走出自己的公寓，把门重新锁好下楼。
刚走到方晴宇家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玄关的门就开了，程墨的膝盖差点跟方晴宇的轮椅撞个满怀。
“墨墨，你上哪去了？”方晴宇露出不悦的表情。
“我……”程墨露出心虚的表情，这才想起他走之前忘了跟方晴宇说一声。
但话又说回来，他能说什么呢？在方晴宇眼里他就是一只小猫咪，他总不能说小猫咪上楼收拾公寓、交了房租还顺便接了自己经纪人一个电话吧。
“饭都不吃就跑了，害得我在家里找了好几圈。”方晴宇训斥道，“过来！”
程墨认命地跟上去，耳朵却被方晴宇一下子伸手揪住。
“哎！干什么你……疼疼疼……放手！”
方晴宇没有放手的意思，一直拽着程墨的耳朵像拎小动物一样把他拎进家里。然后才松开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不许再这么调皮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自己出门，听到没有？”
程墨这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靠？
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呢！区区一个残废的神经病还想限制他人身自由？
“我刚才都快担心死了，你这么一小只猫，万一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万一迷路找不到家了怎么办？万一从楼上摔下去了怎么办？”方晴宇担忧地看着他。
“……”程墨感觉自己才升起来的那点怒气无可奈何地消退了下去，“大哥，你家是一楼。”
“一楼怎么了，一楼也有很多危险的。”方晴宇蹙着眉，“裸露的栏杆啊，断掉的空调管啊，还有被药毒死的蟑螂啊……”
程墨受不了地打断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后出门前都告诉你一声还不行吗？”
方晴宇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才是乖墨墨。好了，快过来吃饭吧，在外面玩那么长时间肚子不饿吗？”
程墨看向餐桌上放着的一整份新鲜的金枪鱼刺身，心情覆杂。
他的生活开始变得有种微妙的割裂感。一边是断崖，一边是童话。
程墨夹起刺身，心不在焉地卷着米饭一起送进嘴里。
方晴宇坐在桌子对面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看他，看得程墨一阵头皮发麻。
昨晚那一幕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浅笑着的方晴宇，晦暗不明地看着他的方晴宇，热气喷洒在他耳畔、用指腹扫过他舌尖的方晴宇……
那真的是看猫的眼神吗？
“干什么？”程墨气愤地擡起头瞪向方晴宇。
方晴宇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依旧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看，“看你。”
“我脸上又没长出人民币！”程墨恼怒道。
“人民币又没有墨墨好看。”方晴宇的眼睛更弯了，“墨墨特别好看，干什么都好看，吃东西好看，发脾气也好看。”
程墨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与生俱来的虚荣心，使他在一声声“好看”中迷失了自己。
“……操，随便你吧。”程墨嘟囔着夹起下一块鱼片。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放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应该是消息。然后又是一下。
程墨太阳穴的神经随着震动的频率一跳一跳地疼，就在他打算无视掉继续吃饭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程墨掏出手机，在桌子下面划开屏幕。
三条消息，全部是东二发来的。
-我要求不高，只求你别像个小孩子似的一天到晚闹脾气，这很难吗？就算不为你自己，为你工作室的员工和合作方考虑一下不行吗？
-你也出道这么多年了，怎么想法还是那么幼稚？你以为挂电话躲起来就能解决问题吗？
-你现在人到底在哪？我去找你。
程墨在短暂的僵硬之后迅速移动手指打字回覆。
-别来。我也不会告诉你。
这句话刚发出去，程墨就听到耳边响起一声短促的快门声。
他对快门声实在是太敏感了，立刻就擡起头，发现方晴宇正举着手机对着他。
“你干什么呢？”程墨不悦地蹙眉。
“给你拍照。”方晴宇倒是毫不掩饰他的目的，笑眯眯地又按了一下快门，然后对着屏幕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嗯，墨墨果然什么时候都很好看。”
“别乱拍！”程墨伸手去抢方晴宇手里的手机，却被他换了个手灵活地躲了过去。
“没有乱拍，都拍得很好看。”方晴宇认真地说。
操，不是这个问题吧！
程墨恼怒地又抢了一次，方晴宇又轻易地躲了过去。他的唇角勾着一抹狡黠的笑容，甚至还在抢夺的空隙间点了几次屏幕。
“墨墨这么可爱，为什么不能拍？我还想让大家都看看呢。”
什么？
程墨内心警铃大作，膝盖直接撑上桌子，伸手一捞，这回终于成功地从方晴宇手里夺下了手机。
一看屏幕，竟然停留在朋友圈的发布页面上。
两张待上传的图片就是刚才方晴宇偷拍的照片，一张是他拿着筷子低头看桌子下面的手机，一张是他擡起头震惊地看向方晴宇的正脸。
而文案配字是：我家猫猫，好可爱。
文字后面还加了一个十分鲜艳的爱心emoji。
程墨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还没等他对此做出什么行动，方晴宇又灵巧地将自己的手机抢了回来，还倒反天罡地训斥程墨。
“坏猫！不许乱动手机。”
“删掉！立刻！马上！”程墨身上要是有毛，现在应该已经炸了。
“那怎么行？”方晴宇一脸无辜，“好不容易拍下这么可爱的墨墨，不发出去岂不是太可惜了。”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程墨提高音量。
首先正常人看了这种内容只会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什么奇怪py的一环。其次他不知道方晴宇的朋友圈里都有些什么人，他好不容易才躲到这来，要是照片流传出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方晴宇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这个小小的举动竟然会让墨墨气成这样。但他释怀得很快，表情立刻变得宠溺，好像在说“算了猫猫都是这样突然就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
这表情让程墨更不爽了。
“好吧，墨墨那么不想让我发我就不发了。”
程墨刚松一口气，方晴宇又开口了。
“但是墨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他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程墨警惕地看着他。
“墨墨以后晚上要跟我一起睡。”方晴宇笑眯眯地摇了摇那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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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