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32

    白日炽热,进站口人潮熙攘。

    “你进去吧,到那边给我发个信息。”身侧的人说。

    苏柚嘴上应着“嗯”,往前走一步后回身看他,眉眼间溢出小心思。

    “你真的要从头开始?”她问。

    现在的状态,明明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可在昨天,她刚提的“谈个恋爱”,林京杭当即就说不行。

    “我想好了,你也有思考的空间。”他回。

    “我想,我应该不需要。”

    苏柚对他一直都很坚定,这样一来又要等。她便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他,想让他动容。

    可见眼前的人,一下子变认真。由此以来,她故作可怜不奏效了。

    林京杭一本正经:“苏又,我们不一样。对你来说,一场恋爱的开始,它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仓促,跳过所有追求的流程。而是从头开始,对方用一次次主动的靠近,一遍遍直白的偏爱,完全而绝对的走向你。你有权利接受,同时——”

    “也可以拒绝。”苏柚接了他的话。

    “是。”

    “好吧。那在进站前,我想抱你一下。”她摊开双手,提出要求。但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就上前狠狠抱住他。

    用目前朋友的身份,给予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侧脸贴在胸膛上,听着清晰的心跳声隔着外衣传来,“林京杭,你心跳好快。”

    没等回答,她的手从他后腰摸到侧腰,“不过,你好像没那么瘦了。”

    很快,她松开手咧嘴笑,往后撤了一步,“林京杭同学,那就——”

    “槐都大学见!”

    待他回过神,那一抹身影已被攒动的人头吞没,消失在进站口的尽头。

    心口的悸动迟迟未平,他擡手覆上去,跃动的频率和她第一次扑进他怀里时如出一辙,那股震颤又在耳边响起。

    他想,如果心跳有回声,那一定是自己在心里反覆练习对她的告白。

    -

    槐都大学。

    时至十月,为期两周的军训正式收官,十一假期同步而至。

    苏柚刚接电话,家里说让林京杭回去吃饭,苏正明还说什么想他了,想和他小酌一杯。

    她指尖脱离屏幕挂断键,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珠一转,灵动地在眼窝里打了个圈,嘴角跟着勾起一点浅浅的弧。

    她没有看错,林京杭其实很讨人喜欢,只是他一直不知道罢了。

    这次,苏正明是应酬老行家,酒喝的一点都不少,恐怕某人要在劫难逃了。

    男寝——

    林京杭收拾好东西,坐着看了苏柚发过来的信息,楞下好几秒。室友凑近,手搭在他肩上。

    “京杭,我记得数理系的苏柚是柚子的柚啊,你追的这个叫苏又,是同一个人不?不是的话,我可追那个苏柚去了。”室友说。

    话音入耳,他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拽了一下,眼底的楞神瞬间碎成一片慌乱。

    “是同一个人。”他说得急促。

    “行吧。我还以为不是呢,你备注这个。”室友走开,又自顾自地说:“差点儿运气。”

    林京杭回头看一眼,见室友已经拎包出去,才松了好大一口气。

    数理系和计算机系有的公共课是排到一起,苏柚那么突出,总会认识一些人。这样一来,好似他那个决定也不完全正确,即便现在已经进行到百分之九十了。

    熟悉喜好、互动、邀约、告白,最后只剩下对方的态度了。

    思绪一下子撞进他同她告白的那天晚上。

    晚风里,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向她靠近。

    面前的女孩眉眼弯弯,瞳仁是清澈的琥珀色,依旧是熟悉的麻花辫披在肩头,搭着米白色连衣裙格外柔和。

    看来一切都很平静,却在准备说出那些已经是滚瓜烂熟的台词时,紧张一顿袭来,手指发颤连带着递去的鲜花一样颤动。

    他说:“苏又,这次我不想让你来介绍了,请允许我主动向你介绍我的名字。”

    她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因为紧张而发抖的手,脸上漾着笑意。认真、尊重地看他,允许他向自己介绍。

    这次不是“我是苏柚,柚子的柚”,是“我是林京杭,双木林,京城的京,杭州的杭”。

    “我想重新开始,本意是不想要基于默契的顺水推舟,是想放下所有捷径,想重新地郑重地选择你。苏又,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喜欢,是只会喜欢你的那种喜欢。”

    “你不需要急着给我答案,我可以等你想好的那一天。”

    思绪拉回,告白那晚慌乱的心跳,伴随着在宿舍区出现的那个身影再次猛烈跳动。

    “苏柚,你跟你男朋友一起回家吗?”一路同苏柚出宿舍区的室友问她。

    “嗯,我们一起。”

    “真幸福。”室友感叹。

    苏柚笑说,“那我先走了。”

    “拜拜。”

    苏柚小跑过来在他身前停下,擡起头,阳光刚好落在她的发顶,软乎乎一片。

    “走吧,林京杭同学。”

    林京杭收回涣散的目光,对上她带笑的眼睛,应声“好”。

    -

    家里。

    方桌放满家常菜,苏正明拿着酒一杯又一杯续上,林京杭忙不叠道谢,脸颊微红,在一旁坐姿端正,倒像个上课认真听讲的学生。

    苏柚好几次给苏正明使眼神,不太管用,所以就成了——

    过九点,林京杭就已经在客房睡了。

    苏柚往客厅走,在苏正明一边落座,语气带点嗔怪:“爸,你怎么能给他灌那么多酒?学生喝那么多酒干嘛?”

    苏正明笑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吧。”

    “你爸啊,就是想看小林的酒量和酒品,会不会耍滑头推脱,或是喝多了失态。”从厨房过来的何慧搭话。

    “那……”苏柚欲言又止,一时也想不出要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靠坐着,声音拉平:“那现在略施此计,是不是还太早了。”

    苏正明:“不早,所以你就不懂了,以后还得跟他多喝呢。”

    “爸——那都成酒鬼了怎么办?”

    “我有分寸。”苏正明从沙发上起身,伸个懒腰,没再多说什么,只摆摆手,便回房间休息去了。

    说话告一段落,何慧也回了房。整个屋子只有落地灯亮着,安安静静的。

    苏柚靠在沙发背上,抱着抱枕,仰头望着已经关掉的天花板吊灯,毫无睡意。

    时间一点点溜走,夜渐深。她没回房间,依旧保持着靠在沙发的姿势,闭目养神。

    直到客房方向传来很轻的开门声,里边有细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睁眼,循着动静望去,见林京杭从里边出来,径直往洗漱间走,没留意沙发这边,还藏着一个没睡的人。

    很快,洗漱间传来细碎的声音。苏柚没出声,顺着那点落地光亮走过去,悄悄立在洗漱间门口,目光落在里边正弯腰拿着水杯接水的身影上。

    低声开口:“是不是不舒服?”

    林京杭闻声,手里的杯子停在水流下,指尖漫过一点微凉的水意。侧过头,洗漱间暖黄的壁灯勾勒出他的轮廓。在镜面里很柔和,冲淡了眉眼间的倦意。

    “没有,就想漱个口。”他说。

    苏柚轻轻“哦”了一声,擡脚走进洗漱间,熟门熟路地拉开台面下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支未拆封的牙刷,又挤上一段牙膏,递到他手边。

    林京杭顿了一下,再接过:“谢谢。”

    随后,她正背对着他,随意靠在洗漱台边缘,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轻点着台面,没说话。

    他刷起牙也没出声,只是看着镜中她的侧影,见她歪着身子靠在台面上,发丝垂在颈侧,样子看着像是在想事情。

    没多久,林京杭便把牙刷放在杯架,拿了一张抽纸擦掉唇角水渍。

    一边的苏柚转过身看他,指尖还搭在洗漱台的边缘,声音轻轻:“你困不困?”

    他摇头,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脸上有一点懵,回:“不困。”

    忽地,她眼睛亮了亮,往门口的方向偏头,话里带着雀跃:“那正好,我们下楼走走,夜里的风应该很舒服。”

    -

    此时的小区静悄悄,风声都不曾作响。

    路灯的光漫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和之前一样,但又不完全相同。

    熟悉的,两个背影,一路趣事,他酒醒后也会拥有的。

    路过秋千,苏柚脚步轻快走过去,熟稔地坐上去,握住吊绳,脚尖点地轻轻一蹬,秋千便慢悠悠地荡了起来,“这里还有一个。”

    她示意林京杭坐在另一边的。

    只见他站在秋千正前方,说不清的目光落定在她身上,看着她一下荡起又落下,来回反覆。

    “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她刚问出口,他的话就接上来了:“你还没答应,怎么能随便和别人说呢?”

    他在意的是,今天她室友说的“男朋友”。

    闻言,苏柚微顿,晃悠的秋千也缓慢停下。她望着那双有几分欢喜,又有几分克制的眼,他的情绪很明显地表露在外。

    她沈默好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后,字字清晰地告诉他:“林京杭,我们在一起吧。”

    面前的人不作声,只往前走了一步,将和她之间的距离拉进。

    她从嘴角扯出笑,微仰着头,视线从他那双带有情绪的眼眸上移开。目视净透的夜空,见有星星点点,没出现任何的云,很干净。

    她说:“你以前已经很苦了,我不想再为难你。”

    刹那间,他眼睫轻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的小小涟漪。她是这样想的,她还是在心疼他。

    “苏又。”话声传来。

    “嗯?”

    她收回视线,还未能触及眼前人,那人就已经俯身靠近,温润的唇瓣覆在她唇上。克制又轻柔,几乎没有什么重量,没有任何咬磨。

    长指缓缓顺着她耳后融进发丝里,指尖带着微凉,轻轻拢住她的侧脸。

    温柔的触碰下,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她的眼下,烫得她睫毛轻轻一颤。

    她睁着眼,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清晰地看见他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残留着那滴泪的湿度,而后便主动往前迎了一下。

    这样主动的回应,像解开了对方身上的某一种无形桎梏,让那原本温柔的吻瞬间崩裂。

    唇齿相缠,呼吸灼烫。他手指滑到后颈,强烈掠夺对方的气息又生怕弄疼对方,那刻的占有也已然到达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