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7
气温攀升，日子没有慢下来的理由。低年级月考，高年级模拟，转眼就撞进了六月。
待毕业班高考前的三次模拟结束，就意味着他们的高中生活即将落幕。
高考将至，高三全力冲刺，高一高二的假期也应声而至，校园里一半喧嚣暂歇，一半灯火长明。
白天日头烈得晃眼，天黑晚风中仍添有热意。渐渐地，有点燥热得发慌。
房间的门是开着的，没有开空调。风同客厅流通吹进来，倒也降下不少热意。苏柚在覆习卷上圈圈点点，摊开的稿纸写满各种解题思路和计算过程。中途还换了几张。
另一方客厅是两个大人在商量事情，话声很小，完全没打扰到她。
不多时，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响了。苏柚扣上笔帽，将闹钟关掉。接着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臂张开，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结束了，时间刚好。
不过几秒，就听见何慧叫她：“又又，是不是忙完了？”
“嗯，刚忙完。”她起身在原地踮了踮脚，拿上设备出去：“怎么了？”
见客厅两人都端正坐着，没开电视，也没看书，就带着一副有事要和她商量的样子，望着她走出来。
她疑惑，走到两人面前，又问：“是有什么事吗？”
片刻，何慧没拐弯抹角，就直接说了出来：“是这样的，我想着回槐安后，就不在剧院里面待了。然后陪你高三一年，等你毕业了，我再在槐艺院任教。”
“对，你妈是这样打算的。就看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意见？”苏正明跟随其后附和。
槐艺院是槐安市一所重点艺术高校的简称，何慧那么优秀，之前就已经具备任教资格。只不过她当时为了追求梦想，就没选那条路。
苏柚知道何慧一向敬业，做出这样的决定前，一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她并没有什么意见。
眼见受了那么多苦，又被恶意针对。这样的决定，能让她在排斥性圈层中脱身，是好事。
“你们那么正经，我以为多大的事呢。”苏柚松了口气，过去在沙发一侧，离他们稍远的位置坐下，“其实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了，不用问我意见的。”
“虽然以前我会多想，但现在我只想让你们开开心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何慧见她过于懂事，又觉得心疼，欲言又止好几次。恰恰又被苏柚看见，她说：“妈，我真没事，你做你想做的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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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话题没了声响，何慧起身洗了盘水果过来，将话锋转到她身上。
“对了，有时间叫你那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顿饭，正好你也快回去了。”
“好。”她应下，便发了信息过去。
不巧——
方筱溪说临近期末，家里盯得紧，不行。李新阳也说有事，不能来。两人一致让她要走的时候提前告诉一声，他们去送行。
这边已经决定，苏柚留意在那条还没收到回覆的信息上，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一秒，就把刚刚发出的信息撤回了。
同何慧说：“他们都有事。”
“你们不是放高考假了吗？”苏正明搭话。
“都没空？”何慧问。
苏柚点头。
何慧把切好的苹果递到她手边，又问：“那个男生也没空？”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摩挲着手机边缘的动作陡然顿了一下。林京杭这么久没回，应该是没看见她撤回的那条信息。
不过刚好，免得他不自在。
她接过苹果，干脆利落表明态度，说他也没时间。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下，一条来自林京杭同学发出的信息跳了出来。
对面简短一句：【我有时间。】
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机翻扣过去，信息就已被还站在身侧的何慧瞧得明明白白：“他这不是有时间吗？他一个人也可以，就吃个饭而已。”
苏柚立马接话：“我觉得不太行。”
“哪不行？”何慧反问。
一旁苏正明也察觉不太对劲，与何慧两道视线扫过来。她心里咯噔一下，迟疑几秒后佯作镇定地咳了两声，说：“他和不熟的人在一起会放不开。”
“这有什么？你不是他好朋友嘛，你在就没事了。”苏正明说。
对啊，这有什么？他以后也要独自去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经历各种各样的场合，总不会一直是一个人。
虽然林京杭自己也答应有时间，可她就是担心他会不自在。
“那就这么定了，周六我和你爸都在家。”
面对两大人是铁了心的想让他来，她最后也只能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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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慧：“那他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喜欢的……”苏柚好好想了一番。
在她的印象里，林京杭对吃食没什么执念，不是很挑。也多半是有什么吃什么，能填饱肚子就好。
要问她说他喜欢吃什么？她道不来。
苏柚垂眼，视线落在已经熄屏的手机上，轻声覆述一遍：“他喜欢吃什么？”
她楞了几秒，直至有人轻肘了她一下，低声：“想什么呢？”
她转神，就见何慧端上最后一道汤菜摆上桌，热情打招呼：“哎小林你来啦，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做了些。”
“怎么下楼接他上来就跟丢了魂似的？别楞着了，盛饭去了。”一旁的苏正明同她说。
苏柚淡淡“哦”了一声，看林京杭面容带笑点头应和何慧。她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拿起空碗就乖乖去盛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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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顺利，林京杭表现也很自然，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不自在。
饭后，天色渐晚。苏柚瞥一眼客厅，林京杭正和苏正明在说话，不知是苏正明举起手机给他看了什么，竟见他笑了。
不久，苏柚眼见他起身差不多该回去了。她立马迅速提起厨房装满的垃圾袋，过去说：“我送你下去。”
闻言，一边将碗筷安置妥当的何慧也跟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又又，我拿下去就行。正好家里的健胃消食片没了，顺带买点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苏柚径直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三两下编辑好信息，成功发送后，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一擡头就撞见苏正明若有所思的目光。
她心头紧了一下，错开视线，说：“爸，我先回房间了。”
一小时后，何慧回来。
两小时后，林京杭回信息。
俨然，这顿饭的目的并不纯。
盯着他发来信息，迟迟没回覆，最后索性把手机锁屏了。
林京杭：【我到家了，放心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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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假结束，毕业班离校，校园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六月中旬，阳光晃眼，吹来的风里带着热意卷了过来。
高二年级跨入准高三，年级组织举行了主题为“星光大学路·目标上墙”动员活动，俗称“高三动员目标可视化”。
活动对象只有校级领导和准高三的全体师生。
动员大会现场，电子大屏循环播放着往届学长学姐的录取喜报，并配上他们手持录取通知书的照片。
主席台上还立着一块巨大的目标板，有每个班级的高考总分目标、各科均分目标和空白区域。空白区域是用来贴上他们的目标卡，每个班的板块位置不同，就算贴满也不显杂乱。
一眼望去清清楚楚。
台下，学生手里各有一张个人目标卡，上面写上理想大学以及自己在高三一年里的分数底线、冲分上限。需要在活动流程走完散场时，由学生自己拿上去贴好。
目前已经有学生结队陆续上去贴好了。
苏柚把其他的先写上，最后才补上目标大学名称，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加油符号。
方筱溪探过脑袋看一眼她的目标卡，“槐都大学，是个重本。我记得就在槐安吧？”
苏柚应声“嗯”，指尖在卡片上弹了两下，照在目标卡上的光跟着轻晃两下。而后有一道影覆来，阻断了所有光。
“我想借支笔。”清冽的声音响起。
她和方筱溪循声擡头，见林京杭立在面前，他手里拿着没写任何字的目标卡。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肤色在阳光下几乎不显暖色，倒是瞳孔颜色在晃眼的光下，泛起柔和的榛果棕。
偏生带有几分恰到好处的迷人。
苏柚滞了下，才反应过来，“哦好。”
她把笔往前一送，他伸手来接，她温热的指尖蹭过他指腹，双方都顿了一下，转瞬又同步收回手。
林京杭拿着笔，视线从她手上的卡片扫过。随即背过身去，用左手掌心托着卡片，右手拿笔写下。
“你们都写好了吗？”李新阳从别处走过来问。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三人互看，都是不同的目标大学。苏柚在槐安，方筱溪在渝州，李新阳在江城。
而林京杭在——
“京杭，你目标大学是哪的？”李新阳问。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刚写完，递回笔的林京杭。他张了张嘴，正当三人期待神色溢出时，他却说，“我们也去贴吧。”
说完，在几人之间先走开了。
原地三人微怔。
苏柚：“不对劲。”
“嗯——”方筱溪和李新阳跟着点头，“不对劲。”
-
七月暑气正盛，期末结束当天。在班会总结时，刘昭说占用一点时间，让苏柚和班上同学道别。
刘昭起头：“同学们，今天老师有件事要跟大家说。我们班的苏柚同学，自从来了之后，不仅助力班级冲进年级前五，还代表学校参赛斩获荣誉，为班级和学校争了光。可惜的是，她下学期就要转回生源地读书了。在这里让我们一起把掌声送给她，祝她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刘昭话落，掌声响起又停下。
苏柚和刚来时一样，站在讲台边：
“我还总觉得和大家相识是不久前的事，转眼一年就过去了，由衷感谢你们这一年的陪伴。最后，那就祝我们都能在各自的道路上，闪闪发光。”
“柚子，我会想你的。”后桌的方筱溪喊道。
“记得常联系。”李新阳也接上。
……
留班一会儿，拿好材料下楼，教室几乎是关门封窗的状态，校道上人群也已散了大半。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想着林京杭现在应该快到家了。而天色还不算暗，就临时决定去一趟拾光书屋。因为第二天一早要回槐安，只能现在去看老蒋。
此刻，身后忽然有人叫她名字，声音不算高，却能清晰地盖过周遭所有风吹草动。
“苏又。”
她顿住步子回头，林京杭就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望向她。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
几步之遥，他行来匆匆，带过一阵风抵达跟前：“我想等你。”
“不是让你先走了吗？待会儿天就黑了。”
苏柚把材料放进包里，又说：“我还要去一趟书屋，你就先回去吧。”
“我不急。”他说是不急，声音却有点急。
闻言，她唇边扯出的笑意僵了一瞬，“可是天黑了，万一你碰到他呢？”
“可以躲。”他看她的眼神里盛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淡淡的声音里也掺点想和她一起去书屋的坚定。
最后一次，苏柚还是妥协了，并提前和他说好，再遇见的话，能躲就躲，不要起正面冲突伤了自己。
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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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光晕漫长，影子距离短，步子不疾不徐。
“林京杭。”
“嗯？”
“明天你会来送我的吧？”苏柚认真问。
他没有迟疑，没有逃避：“会的。”
她偏头看他，弯了弯唇角，笑意清浅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