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2
元旦收假。早自习前，学生陆续进班，教室里偶尔有几声桌椅拖动的轻响。课桌上是刚从书包里掏出的试卷和笔记。
苏柚把书包往椅子上搭，目光扫过同桌的桌面，见放假前发的两张物理试卷还静静躺着，分毫未动。下一秒就见方筱溪慌慌张张地进班，火速赶到座位。
“早，筱溪。”
“早。”方筱溪书包一放，拿起桌上崭新的卷子，慌张说道：“完了完了，果然在这儿。”
苏柚心头掠过一丝了然，想来是方筱溪走时太过仓促，漏拿了。
刘昭说过试卷收假要交，不交去办公室喝茶已是常规操作，方筱溪可不想回家又挨骂。现在自己动笔也来不及，而后便一脸恳求地看向苏柚：“柚子，帮帮我。”
单纯上办公室喝茶不算太严重，家里绕不开对方筱溪而言是重罪。苏柚从作业里找出物理卷子，递过去：“给。”
“真是太感谢你了柚子。”方筱溪顾不上太多，书包里的东西来不及拿出来，就先奋笔赶物理作业。
“还有早自习呢，写得完。”苏柚说。
“要不是李新阳说还有两张试卷，我都不知道。”方筱溪一半心思在大题上粗略写着，一半心思在和苏柚聊天：“假期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我勉强过得去，我妈下班回来就盯着我。”方筱溪把试卷翻面，在选择题上改了几个答案，“我现在都不好看文科的东西。”
“你说，这一定是对的吗？”方筱溪停笔，扭头看向苏柚。她真心认为苏柚是一个很会给建议的人，所以想听听她会怎么说。
“我妈的做法，或是我的选择？”方筱溪有些苦恼，“我不知道该要怎么走了。”
闻言，苏柚动作一滞，她依旧不会做出评判。每个人都有理由来辩解，力争自己当下的行为是正确的，自然也做不到用百分之多少来换位思考。
“这是我整理的文科数学常考的题型和解题思路。如果你想，笔记或多或少有点用。”苏柚把笔记本放在方筱溪书本上，说了一句：“生活本是见招拆招，但提前规划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你可以相信别人，可以相信自己。也可以认为那是别人对你的负责任，同时你也一样可以自己为自己负责任。”
“就像以后，不会说我该过什么样的生活，而是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筱溪，你有权重新定义自己的自身价值。”
印象里，方筱溪并不矫情。可这一刻，或许真的是有些许无助、动摇、被困扰了，才会那样问她。
其实彼时的方筱溪做出什么择取，都是原本会发生的事，一切不容置喙。纵然她们是朋友，这也跟她没有丝毫关系。
“明天是谜团，但今天可以是礼物。”苏柚简略总结。比方说，方筱溪是遵循内心，她愿意搭把手。
苏柚嘴角显出一抹笑，把所有借来的试卷整齐叠放抱在胸前，说：“你先写着，我去还试卷。”
说完，苏柚拔身走出去。方筱溪也埋回头继续写试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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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后，长澜的气温降至个位数，甚至零下。初雪下得不久，现在停了。只是初晨有霜，不太厚重。
空气中一股干冷刺骨的风，操场、校道上几乎是覆上一层薄薄的霜，随处可见的“地面湿滑，缓步慢行”立牌标语。长澜的冬天，苏柚也算是见识到了。
她拿着试卷朝（3）班教室走。走廊来往的学生渐多，个个缩颈裹衣，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双手插兜快走向各自班级，不愿在外多耽搁一秒。
苏柚在窗口驻足，视线黏在靠窗位置的身影上。随着进教室的人多起来，紧闭的玻璃窗上慢慢聚起一层薄雾，模糊了里边人的轮廓。朦胧之下，格外惹人怜。
过几秒，她才擡手敲两下玻璃窗，语气轻快：“在吗在吗？”
声音刚落，林京杭恰巧转身拿着纸巾轻轻擦开一块透明区域。目光穿过未干的水雾与玻璃，精准对上视线。
仅一秒，似乎走廊流动的风停了，教室里的低语也消了。内心平静持续在崩塌。
苏柚眼睛明亮，拿起卷子晃了晃。林京杭目光落在她张张合合的唇瓣，柔软又清甜，看得让人心里发痒。隔着玻璃他听不清具体，却明了她说什么。
“请问林京杭同学在吗？”苏柚漾开笑意，故意逗趣。
见她说完，林京杭拉回又准备飘远的思绪，起身走出来。
“给。”苏柚把手上的试卷递过去。在林京杭接过时，极速收回手插进口袋，说：“行了，你赶紧进去吧。”
林京杭一楞，仔细确认，而她确实没再说别的什么。
苏柚本想等他进教室再走，却见他迟迟不动，问：“你有事要和我说？”
“没有。”
“那就赶紧进去吧，外面太冷。”她没有赶他的意思，只是外面真的很冷。
他情绪不高地“哦”一声，转身之际正好碰见迎面走来的陆径，身边还跟着一名女生。女生白皮圆脸，长得温温柔柔的。
苏柚探出脑袋，定眼一看，是该试卷的所属者周欲梨。
陆径走过来，看向林京杭手上的试卷，先一步问：“试卷是要还了吗？”
林京杭点头，将试卷递去。周欲梨很快接过，声音温和：“给我吧。刚好可以拿上去。”
试卷到手，陆径转身走进教室。周欲梨抱着试卷，没上楼的意思。似乎在等陆径拿什么东西。
她和林京杭也还在外面，林京杭站着不亚于木桩，不动又不吱声。
见状，苏柚绕过林京杭一侧，同周欲梨说：“谢谢你的试卷。”
“不用谢。”周欲梨唇角弯弯，又说：“你叫苏柚对吧？”
“对，柚子的柚。”
“我知道你，在物理比赛的时候……”
其间，俩女孩在说话，林京杭状态似乎没在线，传来的言语在耳边都变得虚无。他站着不动，又在想什么？
“林京杭。”等他回过神，周欲梨已经走了。
苏柚带着一丝探究，盯着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这已经不是苏柚第一次问他了。她很想懂他，而他大多数时间都带着“防护屏”，很难很难走近，总让人猜不透。
林京杭目光落回她脸上，声音淡淡地续上时隔久远的话题：“是挺冷的。”
苏柚一顿，是的。天是挺冷的，他也挺冷的。高冷、孤冷、冷漠。
“好吧。”她嘴角扯成线，就当他方才是宕机了，“放早学一起去吃饭？”
“筱溪和新阳也一起。”她又补说。
林京杭没有表示拒绝，他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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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早学铃声刚停，教室的气氛一瞬出现轻微松动。外面此时的太阳已经高照，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不算暖，却也是冷天难求的稻草。窗面上雾气已褪去大半。
刘昭喝口浓茶，赶在学生收拾东西时，问：“课代表把作业收齐了吗？”
“齐了。”课代表离座，捧着两沓试卷跟上刘昭出教室。淅淅索索的声音传出，教室彻底松动了。
“最后一节才收上去，早知道我好好写了。”方筱溪说。
“这你就不懂了。”李新阳双手往后摊开，伸了个大大地懒腰：“不说早自习交，放早学根本收不齐。”
苏柚拉上笔袋，搭腔：“交了就行。”
方筱溪说：“也是。”
“对了，京杭真的答应和我们一起吃饭了？”李新阳收手转过身，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地向苏柚确认。
苏柚点头，“我就说没那么难吧。”
让林京杭一起这件事他们很早就在商量了。三人想法默契，想到一处。觉得他敏感、孤僻、没安全感，不能总一个人，迟早会憋坏，之前约吃烤肉也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当时他有事说不行。所以后边也在找机会，今天总算是答应了。
“柚子，他还是听你话的。”方筱溪见证那么多次苏柚旁侧敲击林京杭，不免感叹。
“走吧。”苏柚说。
“可别让他反悔了。”李新阳站起身，先走出座位。后面两人套上外套，快步跟上李新阳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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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留校用餐的学生颇多，李新阳带他们从图书楼抄了近路，赶到食堂的时间比平时早几分钟。
四人分工，男生负责排长队打饭，女生短队打汤和菜，最后上二楼用餐。这样既省时又省力。
分开前苏柚问林京杭：“听说今天食堂加了很多菜品，比如梅菜扣肉、糖醋排骨，你想吃吗？”
“都可以。”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都可以。”
“那忌口呢？”
“没有。”
李新阳说：“你们看着打吧，我们不忌口。”
“行。那就按三荤两素一汤来。”苏柚说完，和方筱溪拿餐盘朝菜品窗口走，俩男生也同步去排队打饭。
打菜窗口会比较快，不出五分钟就已经打好，她们先上二楼找了位置。不多时，另一边的男生打完饭，人手两份也上了二楼。
她们挑的位置是左侧靠窗固定的四人桌，刚好有阳光照射，很显眼的地方，楼梯上来就看见了。
“你们挺快啊。”李新阳端着热腾的米饭走过来。
“我们那儿人少。”方筱溪回答。
菜放中间，饭一一分置到位，两两对坐，四人动筷。李新阳先找来话题，嘴里吃着米饭含混不清地开口：“时间过得真快，还有一个月就放假了。”
“也要期末考了。”方筱溪鼓着腮帮子欲哭无泪地接话，又低头扒了一大口饭：“不想考试。”
“没事的筱溪。”苏柚安慰着，很自然地夹了一块排骨给林京杭，旁边两人都没察觉，她又继续说：“考完就可以放假了。”
林京杭盯着排骨，若有所思地顿了顿。李新阳刚好瞥见，说：“京杭你怎么不吃啊？这些菜不合口？”
“没有。很好。”
“那就好，你太瘦了多吃点。”李新阳言笑，“不然以后想抱谁，对方都被你硌得青一块紫一块咯。”
这样调侃的话，林京杭没生气，反而是笑了。他嘴角微微上扬，回：“我会的。”
在座三人相视而笑，桌底的脚已经在互踢，各自暗示着点什么。
窗外的光线渐渐柔和，食堂里的人少了大半。他们不着急，边吃边聊，很简单、惬意的一餐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