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气泡水×19 你在说我是你的累赘!……
雨势愈下愈大, 整个世界仿佛笼罩在灰白色的幕布当中。
客房虽然平时没有人住但收拾的很干净,床单被套是刚刚保姆来新换的,顺道还送来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梁听序的视线在房间里随意转了一圈,对着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身上最严重的伤口在手掌, 很长, 从虎口的位置一直延续到手腕, 去医院拍了片子消毒之后缝了好几针, 歪歪扭扭的, 看起来很难看。
一只手洗澡不方便,他只在卫生间简单的冲了一下, 换了睡衣,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一阵敲门声,连忙找了一块干净的纱布把手遮住。
还没来得及说请进, 房门已经被从外往里推开了。
梁念这人做事总是风风火火的, 他习惯是习惯了但总归有些无语:“你每回也不等人说话就直接推门,所以敲门究竟敲个什么劲?”
“怕等你让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先毁屍灭迹了。”
梁听序感觉无语:“你怎么做到短短一句话到处都是语病的?高考状元, 你的成绩有水分啊。”
“成绩出来了?”
梁听序:“你是真的一点没上心啊?”
“怎么没上心?我好好学习不就是最大的上心吗?”
梁念理直气壮:“考了那么多次试了,我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考后紧张有什么用?还能穿越回去改成绩?”
十八岁正是strong的年纪, 偏偏她还真就有那个实力去装, 梁听序想想还挺气。
他说道:“你的手机打不通,南里大学的电话打到家里来了。”
“哦。”这些都不是急事, “你怎么找这来的?老头子给你弄来的?”
“跟人发了几条信息突然就急眼了, 着急忙慌就把我从医院逮出来让我来找你。”
梁念“哦”了一声, 心里猜测大概是沈聿淮给魏冕发的消息,估计是提到了杨程?但她能有什么事,倒是梁听序的手看着更要紧一点。
她不满地抱怨道:“逮你干什么?闲的。”
“闲的也比你这么有能耐好, 梁念。”
他指名点姓,语气认真:“不能因为高考结束了你就把知识倒出来往脑子里装水啊。你多大呀,那老男人多大?你一个人就敢跟他到他朋友家里来啊?”
虽然口口声声“老男人”,但这并不是刻意针对沈聿淮,而是争对这种情况下的每一个异性。
让人草木皆兵也不是什么好事。梁听序以往其实没有考虑过这个安全问题,但之前蒋博的事件无疑给他敲了个警钟。
危险并不是不存在于他们的身边,出现的时候也不会给你预警。
想的越多导致他有时候真的有些佩服她们女孩子的勇气,就跟之前他网上看的小视频里那个谁说的一样。
她们女孩子谈恋爱的时候就敢单枪匹马拎着个包上男方家里去见他父母,这万一谈恋爱见父母只是男方拐-卖妇女的套呢?
梁听序冷哼一声:“别跟我说他是熟人嗷,那种猥-亵儿童的案子多是熟人作案。熟人难道就一定是好人吗?”
“嘿,小老头。”
在教育她对人要时刻存在防备心这件事情上,梁听序罕见的跟沈聿淮共脑了。
反覆被提到的安全问题搭了一套正确且无法反驳的理论。
梁念想为自己争辩一下:“其实我……”
她又顿住,知道他们的本意是关心她,也不想跟他在这个时候擡杠,剩下的话索性不说了,摇了摇头笑着哄他:“知道啦知道啦,下次不会啦。”
“谁跟你嬉皮笑脸的,每回就只会‘知道啦知道啦’。”梁听序恨铁不成钢,“别人说的话你要进脑子啊!”
“教育我上瘾了是不是?”梁念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觉得有些好笑,“会不会好好说话?你还说我呢,我都没说你。手怎么回事?伸出来我看看。”
这个问题她问归问,但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肯定是听说她挨打了,为了给她出头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她自己挨了打心里对魏清融有气,看了梁听序的样子连带着对魏冕也有气。
然后又想了一下他们的处境和境遇是谁造成的,把梁延拉出来在心里鞭个屍也就是顺带的事。
大人很多时候也是不知道怎么做大人的。
梁念冷脸根本唬不住人。
“呐。”梁听序半开玩笑式的把好的那只手伸过去。
“少来!”被她一巴掌拍开,“另一只。”
其他地方都任她看了,只有手保得跟粽子似的,没鬼才怪呢。
见他不肯,她直接上手就去拉,被他灵活地躲了过去,还没碰到就捂着手开始喊疼。
“知道疼,你还知道疼的呀?”
梁念知道他是装的,但又替他觉得委屈,他们凭什么打他呀。
神经。
梁听序:“等会儿看了又跟我说害怕了,很丑的。”
他跟往常一样想把这个话题绕过去,擡眼却看到梁念眼眶已经红了,吓得他整个人差点跳出去:“别啊,你不会真要哭吧?”
人被他推搡了一下,被过身不理他了,梁听序有些迟疑:“真哭啊?”
他绕着转了一圈,转到她面前去,叹了口气把手上的纱布拆了伸过去:“呐,给你看行了吧。”
“行了!”
少女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一个管状的东西被放到他的手上,拿起来一看——催泪棒。
服了,戏精。
梁念才不管他想什么呢,她拉着他的手掌看了一会儿,纱布上染的血已经变成暗红色,评价道:“害怕倒不至于,丑是真的丑,怎么缝的跟蜈蚣似的?”
“要好看啊?要好看找绣娘啊,看什么医生啊!”
“哎呀,行了行了,开个玩笑嘛,没有一点幽默细胞。”她也忍不住叹气,玩笑归玩笑,又忍不住担心,“伤到筋了吗?血管断了吗?”
“……没有。”
“骗鬼啊,我又不是瞎。”
“你……”他顿了一下,劝慰自己算了算了。
他一只手不能用,洗完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垂落下来遮住了前额,发梢还在滴水,嘴撅得能锄二里地。
梁念起身用他盖在头上的毛巾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泄愤似的动作一点也不客气。
梁听序顺着她的动作还是被她扯得疼到吸了一口气:“扯到我头发了。”
“忍着,我故意的。”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梁念现在是他说一句话就忍不住反驳一句,但内心还是顺着他的话反思了一下自己。
在外面还能和别人好好讲话,偏偏要和关心的人把担心的话说得这么阴阳怪气让他来猜,人挺没必要这样的。
她仔细想一想,要是她今天在哪个犄角旮旯心脏一停,或者梁听序这小子搁哪给打死了,人生讲的最后一句话如果都是这样的反话,那得多过不去啊。
她把他带到卫生间,指挥着他拉了个小板凳坐下,翻出电吹风,对着掌心试了一下距离温度,一边帮他吹头发一边忍不住又叹气,声音很轻,掩盖在吹风机的嘈杂声之下。
男生的头发短,不用吹很久,她拿手摸了一下发梢,感觉干得差不多了,拔了吹风机,又把他拉回去按在凳子上坐好。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对面。
这样面对面的说话形式在两人之间其实并不多,很正经,梁听序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梁念清了清嗓子:“因为我跟魏清融起冲突了?”
“也不算,我一直看她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知道。”
他解释道:“然后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母子相残,我骂了她几句,她打了我几下,然后我还手了几下,再然后她又……”
“瞎话。”梁念打断他,“然后她拿菜刀砍你了?!”
“也没有。”
“那你手怎么回事?”
“摔玻璃上了,拿手撑了一下。”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他拿手撑了一下,而是冲突是怎么起的,玻璃是怎么碎的,她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可能出了问题。
“我先跟你道歉。”
梁听序一听就皱眉,啧了一声:“你打的我啊?”
“那倒不是。”梁念在他的目光中擡头,“就是自己感觉好像做错了一件事。大多时候我和人起了冲突,总是会找你帮我出头。”
“不然呢?我是你弟弟,我不帮你出头谁帮你出头。”
“不对,这样才不对!你为什么要帮我出头?我在示弱,我潜移默化的让你觉得你弱不禁风的姐姐需要你,让你觉得你对我有责任,有义务要维护我。”
梁听序的眉头越皱越深:“不应该吗?不可以吗?”
“当然不应该不可以啊。”梁念纠正他,“我不是你的责任,维护我也不是你的义务,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冲锋陷阵。
她的态度难得严肃:“比起前面的一切,我需要你在任何情况下的第一反应都是顾好你自己,把自己放在首位。不要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
“所以说在你看来,我永远都只能躲在你身后被你保护?”
梁念否认:“这话不是我说的。”
“但你是这个意思!你在说我是你的累赘!”
梁念震惊了:“兄弟,你脑子呢?我是这个意思吗?你不要过度解读啊!”
“你就是说得我是个累赘。”
“……你有病!”
服了。
——
梁念和梁听序闹别扭了。
花好觉得自己大概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
当事人之一来的第一天说梁听序必须得一步三磕头她才肯原谅他,第二天说只要来的时候如果记得给她买礼物她就能勉强原谅,第三天又说她是比较大方的,做姐姐的嘛,只要肯主动过来找她,她就能不计前嫌。
这样的说辞持续了三天,在昨天大小姐气愤地表示她和梁听序再也不会和好了。
这种话放在梁念身上,花好表示听听就好了,不用当真。
她从阳台收了衣服,放在沙发上一边叠一边看着趴在桌子上垂头丧气的梁念。
据不完全统计,在短短半个小时里她已经不下十次点开了和梁听序的聊天界面,知道她是在等梁听序先服软的消息,所以花好问道:“还没和好?”
“和好?”梁念藏起手机冷哼了一声,嘴硬道,“笑死,谁稀罕跟他和好?”
在边垚那借住的第二天魏冕就派了司机过去接他们,但让梁念乖乖回家自然是不可能的,前一天挨了打第二天就屁颠屁颠的回家,她不要面子哒?
至于边垚那边,关系不生不熟,继续住下去也不像话,所以她直接找了家酒店在顶层开了套房搬过去。本来她的计划里是捎上了梁听序的,结果这个小子一声不吭丢下她之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电话不接,发个消息隔了一个轮回才回一个“冷战中”。
她是真的服气。
自己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也憋得慌,所以在跟花好商量之后就搬来跟她一起住了,如今满打满算她在花好这里赖了也有一周了,梁听序那小子居然真的就一个消息也没有。
“他是真的很过分,他居然还有脸跟我生气。加上今天,他已经跟我冷战了七天了。
去年运动会打架那事你记得不?金锋叫我们写检讨,他故意跟我读了一摸一样的检讨让我在主席台上下不来台,完了我因为丢脸生气都没有和他冷战七天。”
她愤怒拍桌,劲使的太大,给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的,把手捂在脸上叽里呱啦的乱叫了一通。
“也不知道他跟我生什么气!我关心他,看他受伤了,劝他在做什么事情之前先选择保全自己,我还有错了?居然一声不吭就跑了,无语!他就是不知好歹!我是不是对他太好了?”
花好犹豫了片刻,问道:“那我骂骂他给你解解气?”
“嗯…那算了,他就是这回跟我冷战不懂事了点,其他时候还是挺好的,我们还是别蛐蛐他好了。”
自己蛐蛐了半天,但听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花好听了又开始笑。
“不要笑啦!”梁念跑过去恼羞成怒地捏了一下她的脸,“你也学坏了。”
她说完又噔噔噔地跑到厨房去催饭了。
原本怕太麻烦花好,所以梁念搬过来的时候连夜回家先把从小一直照顾她的张姨拐跑了。
张姨每天就给她们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但好日子没过三天,她就被魏冕叫回去了,说是他也离不开张姨做的饭。
净说瞎话!
气得梁念上蹿下跳了一整天。
做饭这事花好其实没觉得有多麻烦,毕竟就算梁念不来她也得做。自告奋勇的把做饭的活揽下来了。
但会做是一回事,做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
梁念挑嘴,顾及到花好没有说,蔫了吧唧的陪着嚼了一天的盐水煮白菜,盐水煮胡萝卜,眼神都给她吃迷瞪了。
所以从第五天开始,每天来做饭的人变成了沈聿淮。
花好的目光随着梁念的身影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男人系着围裙,戴好了袖套在杀鱼,动作娴熟的去了鱼鳃,按住鱼头拿着菜刀从尾部开始逆向刮鱼鳞。
昨天晚饭的时候梁念说今天想喝鱼汤,给沈聿淮打了个电话拟定了菜谱。他今天很早就买了一条鱼过来在厨房的水盆里养着,顺道还给她们带了早餐。
他这两天一直过来做饭,但从来没有坐下来和她们一起吃过,都是做好了之后交代几句就走。
花好有些想不通,但紧接着梁念说话的声音又将她的注意拉了回来。
公主巡视了一遍御膳房,又转回了她的面前,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
“我还是觉得梁听序这回很过分!”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谴责,“凭什么跟我生气嘛,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无理取闹!”
“是是是。”花好继续笑着附和道,“但有没有可能,你的担心和关心都用错了方法。”
梁念从沙发上擡起上半身:“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