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气泡水×16 色衰而爱弛
梁念坐了一会儿实在又坐不住, 起身扒着厨房门往里面探头:“你们饭做好了吗?”
季姜正在摆盘,闻言看过来:“快了,还有个鱼汤,饿了吗?”
跟沈聿淮撒撒娇可以, 但头一回到别人家做客就催菜, 显然是不礼貌。
“还好, 你们慢慢来。”她往后退了回去。
但待在外面没人可以说话更觉得尴尬又无聊。又看了一眼边垚,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的接触了一秒, 齐齐撇过了头。
梁念最后只能垂着眼眸蹲下身,伸手扯了一下洛艺的头发。
小姑娘今天没有出门, 披散着头发正坐在地毯上堆积木,被无缘无故动了一下也不恼,动作温吞的小汤圆, 说话也是嗲嗲的:“你干嘛侬。”
她伸手戳了一下她的小肉脸:“给你紮个辫子, 好不好?”
“哦,我要这样子的。”洛艺指着电视里动画片人物的头发跟她讲, “跟公主一样。”
“可以试试。”
于是两个小姑娘都找到了新的乐趣,坐在地毯上开始过家家。
季姜在厨房切了个果盘端给梁念,温声询问:“有什么想吃的吗?跟在自己家一样, 不要客气。”
边垚在一边插话:“她刚刚骂我多凶哦, 哪里像是会客气的样子。”
话音刚落就被季姜伸手捶了下肩膀:“跟人小姑娘计较,你要不要脸?”
他被训了一句立马收声, 十分狗腿地跑到她身边把果盘接过来放在茶几上。
梁念翻了个白眼也没有说话, 手上在帮洛艺捋头发, 视线却在两人之间来回轮转。
电视里换了一个动画片,季姜偏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梁念的视线,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而后在她身边坐下。
“奥林匹斯星传。”她向她介绍道。
“哦。”
动画片本来就是放给洛艺看的,所以放的是什么她并不是很在乎,用发圈把洛艺的头发紮起来,只用余光瞟了一眼。
一个女神骑着车从天上过去,开过的地方黑夜变成了黎明。
“黎明女神厄俄斯看上了王子提托诺斯美貌,王子也为了长生选择跟厄俄斯回到了奥林匹斯山。”
洛艺紮好了辫子,跑过去给她看,季姜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和缓,继续说道。
“为了永远和爱人在一起,厄俄斯为他向宙斯求了永生,但忘记了乞求青春,所以提托诺斯虽然拥有了长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衰老。失去了美貌而后也失去了厄俄斯的爱。”
色衰而爱弛,一段“爱情”里两个动机不纯的人。
季姜问她:“对这个故事你怎么看?”
梁念擡起眼,人都毕业了还得做理解吗?
她想了想:“听起来是女神见色起意,但给出了长生的报酬,王子为了长生出卖色相,求长生得长生,得偿所愿。两个人都从这段关系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段动机不纯的开始,后续结局是什么都是求仁得仁。涉及到了利益问题我一般不会单纯的从道德层面去评价它。”
话说完,梁念看向季姜,总觉得她是话里有话,主要是连换台都不是,她是突然用手机投屏上去的、还是在她明显不敢兴趣的情况下跟她讲这个故事的梗概,并且特意问她怎么看,实在是让她很难不去多想。
总觉得她是在点她看上沈聿淮的脸,沈聿淮是对她另有所图。
于是说完后扭头看向她,补充道:“不过我毕竟没看过这个故事,只听你讲就做出这种长篇大论挺不合适的。你说是吧?说不定人家其实搞得是纯爱呢。”
季姜听完她的分析,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淡淡的笑了一下。
梁念看着她这个笑容心里更确定了几分。
两人心照不宣。
季姜认识沈聿淮也有很多年了,并不是想说她的人品有问题,相反的,正是因为知道他人品没问题所以才会愿意把自己的小姐妹介绍给他,虽然结果没有成功,但也表现了她的态度。
但是面前的小姑娘看起来也实在太小了,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长相娇俏,眼神清澈明媚,和沈聿淮的相处又太亲近了,少了点该有的分寸。
小姑娘她可以理解,涉世未深,她在娱乐圈见过很多这个年纪追星的小姑娘,正是充满憧憬的年纪。但是沈聿淮今年几岁了,二十八,他不是十七八九的少年了,不管他是什么心思,都该懂得保持距离才是对的。
不过面前的人也不简单,心思细腻敏感但有些小心眼,跟她想象的倒是不一样,一番话就差直接告诉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多管闲事了”。
“你说得也对。”季姜继续笑了笑,开口终止了这个话题。
不知道她是在维护沈聿淮还是真的不喜欢她多嘴,但被这么一堵,她都没有了再继续延伸下去的理由和必要。
室内除了电视的声音没人再说话。窗外的天气酝酿了半天终于开始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一声声闷雷炸响,转眼间雨滴越落越大,敲在玻璃窗上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
季姜起身拉上了窗帘。
梁念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短暂的偏离了一下,回头时从果盘里拿了颗青提塞进嘴里,顺带着也给洛艺喂了一颗。
她吃了颗提子欢欢喜喜的,又哒哒哒地跑过去扑到梁念怀里,小脑袋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奶声奶气地叫姐姐。
小孩子只是不懂事,但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愿意跟对方亲近。拿了一颗提子也要往梁念嘴里塞。
梁念对小孩子的手是比较警觉的,没吃,十分认真的先问她:“你洗手了吗?”
十分少见的在洛艺脸上看到了“不高兴”的情绪,她指着梁念:“你刚刚喂我的时候也没洗手。”
于是两人同时陷入沈默,又同时起身去洗了手,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洗完手回来,立马就冰释前嫌了,立马是一副“全天下第一好”的样子,抱在一起你喂我一颗提子我喂你一颗,最后齐齐被沈聿淮抓住了辫子。
物理意义上的“抓”。
“你干嘛呀?!”梁念叉着腰侧着身看他。
洛艺有样学样,侧着身子鹦鹉学舌:“干嘛呀?!”
一大一小跟互为翻版似的,沈聿淮跟季姜都被逗笑了。洛艺没有腰,叉腰的动作看起来格外滑稽,沈聿淮戳了一下她的小包子脸,又轻轻晃了一下梁念的辫子:“饭前吃了水果,等会儿还吃饭吗?”
她来的时候吃了面包,坐在这里嘴也没有闲过,早在水果之前他就远远看见她坐在这里拆了好几包零食。食不过饱,吃得太多了怕加重她心脏的负担。
梁念没懂他的意思,只以为他是在不高兴。
他人在厨房忙活了半天,一回头她这个之前闹着要他亲手做饭的人已经悠悠闲闲的“水果饱”,生气很正常。换做她劳心劳力对方突然不吃了,她能单手把人头捶下来。
换位思考了一下她难免有些心虚,但因为面对的人是沈聿淮,所以梁念这份心虚呈现出一种“有但不多”的状态。
她依旧盘腿坐着,手上却偷偷地把还没递进嘴里的提子放回果盘,偏过头支着下巴看他,故作苦恼:“好像是真的饱了,吃不下饭了怎么办?”
沈聿淮好脾气地点点头:“那就下次有机会再给你做。”
季姜给自己倒了杯茶,心里并不赞同,一日三餐怎么能随心所欲?
不过余光瞥见沈聿淮的神情不以为意就也没说什么,毕竟是别人的事情。但面上的表情却愈发古怪,觉得这两人相处方式似乎跟她想象的好像也不一样。
沈聿淮的反应让梁念原本不多的心虚逐渐发酵,她努了一下嘴不笑了:“我像这种人吗?跟你开玩笑的,一直留着肚子等你的饭呢。”
她说完从果盘里拿了颗提子递到他嘴边:“你吃吗?”
没等他回答,小声撒娇道:“吃吧吃吧,可甜了。”
见他依旧没反应,手又往前凑了凑,提子直接抵在他的唇上:“你真的不吃吗?”
这个距离太近了,沈聿淮把她的手移得稍远了些,然后才接过她手里的提子尝了一口。
确实甜,甜得有些齁嗓子了。
看见他咽下去了,梁念重新又开始笑,笑容太大导致她脸疼,但不影响她表情得意:“我知道饭前吃东西导致吃不下饭是个坏习惯,但现在你也吃了,我们属于共犯,你自己也干了的事情就不能跟我生气喽。”
她是会找共犯的,双手撑着沙发,一双眼睛里映着灯光亮晶晶的:“开饭了吗?我饿了。”
怕他要继续说什么,她又强调了一遍:“真的!”
沈聿淮被她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一边带着她往餐桌走一边问道:“我什么时候跟你生过气。”
确实没有,不然她怎么会闲得慌总是想惹他生生气,梁念的脚步顿了一下,用一种带着夸张的怀疑口吻说道:“心口如一?”
沈聿淮的嗓音又软了些,流露出些许无辜:“我让你产生了这种怀疑?”
“是这样的,小沈老师。”她勉强绷住表情,“我觉得我有些话有必要让你回忆一下‘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句话是谁说的?”
都过去半年了,她还记得她住院那会儿他没给她买冰淇淋的事呢。
沈聿淮面不改色:“广大网友得出的至理名言。”
“哦。”梁念的声音很轻,“那希望你可不要学以致用哦。”
他忍着笑十分配合:“受教。”
餐桌上是很简单的四菜一汤,饭只给她盛了半碗。
距离梁念最近的是一道鱼煮豆腐,梁念爱漂亮,怕她脸上留疤,所以沈聿淮没有放酱油,奶白色的鱼汤香气四溢。
她不喜欢吃豆腐,只给自己夹了块鱼肉尝试一下,结果味道还挺不错的,立马又夹了一筷子。
在乱七八糟的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候吃一顿热腾腾的饭真的是整个人从头到脚的安稳服帖。
边垚也是头一回见沈聿淮下厨,虽然晚饭早已经吃过,但新鲜感让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碗饭,于是给自己和季姜洛艺拿了筷子拿了碗也上了桌。
梁念原本还在想就他们两个人,四菜一汤会不会太多了,原来是把每个人都算上去了。
几个小时前还互相不认识的人,甚至在吵了一架之后还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梁念觉得生活挺奇妙的,她刚想笑,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他们自顾自吃饭的安静局面。
“谁呀?”边垚准备走过去开门。
季姜拿纸巾给洛艺擦了擦嘴:“可能是你姐吧,过来接小艺的?”
“她那么忙,女儿被人带走了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边垚忍不住阴阳道,转瞬想到在小孩子面前说这话不好,于是改了口,“如果是我姐的话,保安应该会给我打电话确认的吧。”
这个房子是边垚和季姜的婚房,买在市中心。这几年房价一炒再炒炒成了“天价”,闹中取静交通便利,环境和安保都做的很好,一层一户,非登记人员进入小区都会让他报住户信息然后和住户联系确认。
边垚一琢磨,觉得可能是楼上或楼下家里来了亲戚,电梯下错楼层了。
他走到玄关的位置点开显示屏,通过门铃上的摄像头能看见外面。
门口站着的是个少年,刚在外面淋了雨,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额头的位置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砸了,受了伤,用一块纱布盖住了。
伤口衬得整张脸戾气十足,是那种给他一把刀就能上午夜恐怖片里去客串电锯杀人-魔的程度。
他一惊,“谑”了一声,准备给保安室打电话。
餐桌边的几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停下动作看过来。
他刚想说些什么,身后却伸来一只手直接把门打开了。
门外的人这才整个暴露在他的视线里。刚才监控看不到的位置,对方的手掌上还裹了几圈纱布,渗出的血染得纱布表面猩红一片,可见受伤时伤得有多重。
边垚想到房间里都是些女人小孩,虽然对方年纪也不大,但还是吓得头皮发麻,连忙拉着旁边那个手欠开门的往后退,一把没捞到,对方先他一步往前扑过去,捧住对方的手。
“哪个王八蛋打你了?!”女孩的声音尖锐,边垚有些僵硬地转头:“认识?”
“是她弟弟。”
沈聿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边垚冲他有些迷茫地眨了一下眼,问道:“……我是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吗?”
这都给他招来的是些什么人啊!
他缓了一会儿,把心重新放回肚子里,才有心思去认真看看冒雨而来的少年,两人的眉眼之间确实是有些相似的,且越看越眼熟。
是像谁呢?
他某一刻突然福至心灵。
“就就就。”边垚人结巴了,“就魏老那个外孙?”
他是梁听序?!
他回头妄图找沈聿淮确认,对上的就是他看白痴的眼神,边垚压低了声音:“那他姐姐就是……”
就是梁念?!
沈聿淮蹙眉:“你一直没认出来?”
边垚的声音都升了几个度:“难道我应该认出来吗?”
“不是你说她小的时候你还抱过吗?”
确实抱过,但……
“但她那个时候还是穿纸尿裤的年纪啊!”
“那之前还碰到过她和黎放吵架?”
确实碰到过,但是……
他犹豫着开口:“但是她那个时候头发不是绿色的吗?”这突然换了个发色,谁能一下子反应过来啊。
沈聿淮有些无奈:“你是脸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