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薄荷×23 “我平时睡相很好的。” ……
正午的阳光斜斜照进车内, 魏冕推门下车,迎面的风直往脖领子里灌,他忍不住缩了一下。
跟年轻的时候到底是没法比了。
硬熬了一天,梁念醒了之后他提着的那口气松下来, 到家就感觉脑子一阵一阵的发晕。
他叹了一口气, 叫来家庭医生量血压的时候正好碰见魏清融回家。
对方冲他点了一下头就算是打过照面了, 准备回房休息。
“站住!”
魏冕坐在沙发上, 黑着脸声音都沈了下去:“一身酒气, 这几天人影都没有,干什么去了?”
宿醉让魏清融觉得头疼, 盯着他看了几秒:“M.T的合同我谈下来了,具体的情况等晚上再跟你说。”
“我缺你那点钱?”魏冕蹭得一下站起来,起身太快又是一阵头晕, 原地站着缓了缓劲, “尔尔出了事,我让你先去医院看着, 你为什么没去?”
“我又不是医生,去了除了等着还能干什么?我也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她那个性格脾气, 不管着迟早惹事。你们谁听了?”
说出来的话因为太过理性而显得冷漠。
魏清融揉了揉眉心, 神色没有多大变化:“她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能照顾好还要我们为她操心?你能跟她一辈子?”
魏冕被她的态度气得够呛。
魏清融第一次发现梁延出-轨是怀着梁念和梁听序的时候。
她受了刺激动了胎气,之后又开始酗酒, 糟蹋了自己的身体。
早产的孩子也瘦得可怜, 因为缺氧全身憋得发紫。
梁念有先天性心脏病, 肺功能也发育不全,抢救完就送进了NICU。
她从小就要强又倔强,当年不顾蒋沅的劝告一意孤行嫁给梁延。
所以即便婚姻出了问题也不肯向父母服软承认自己在挑男人这件事上看走了眼, 梁延出-轨的事她没跟任何人讲过。
那段时间她整个人暴躁失眠,总是头晕胸闷,有的时候又哭着抱着蒋沅喊妈,开始大把大把的掉头发。
蒋沅本老就各种看不上梁延,于是劈头盖脸的骂了他一顿,怪他没照顾好自己女儿。
魏清融瞎了眼的时候把梁延的臭脾气全当个性,爱得不行,旁人一指责他,她就跟他们闹。
作为感情里的受益方,梁延被越捧越大,妻子孩子都在医院,他被骂了两句立马脾气上来当天就买了飞机票去了江州,把魏冕气得高血压。
那段时间魏清融自己的情绪都顾不过来,更别说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的名字是蒋沅取的,梁念发了好几次的病危通知书都是魏冕签的,孩子因为病情转院的时候魏清融也没有去看过一眼。
梁家的老太太阴阳过几句她这个做妈的狠心又省心,被她拿杯子砸破了头。
以往爱屋及乌,她对这个处处挑刺的婆婆也很尊重,这一砸彻底让老太太被砸懵了头。
魏冕早就看梁家不顺眼了,女儿为了个男人脑子不清醒的行为让他觉得很烦。
他当时以为她终于失望了,接下来会离婚,但都没有。
蒋沅看她情绪不对,也是心疼女儿,一直住在辛海陪着。
在辛海住得久了,离得近了,梁延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才逐渐被他们知道。
气得他直接上门,把梁延吓得直接躲去了国外,这么多年都不敢回来。
再后来就是魏清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有了江圜怀了魏熙。她和梁延开始各过各的,在孩子面前也毫不掩饰。
感情上的失败让魏清融开始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唯一把她和梁延捆绑在一起的就是生意场上的利益。
当年魏清融要嫁给梁延的时候魏冕没有阻止过,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有的时候也会觉得你对尔尔和听序太过狠心,我当初劝过你,如果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就把孩子打掉……”
“是,我后悔没听你的话了。”
她那时候把自己困在失败的婚姻里,觉得那种痛苦的日子就应该有人和自己一起受苦。
“但我现在走出来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看到的吗?”
从失败的婚姻走出来了,有了新的爱人孩子,所以现在那段黑历史里遗留下来的产物只是她现在生活的累赘。
魏清融的眼神有些许波动,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只有一片平静,声音不高:“而且我为自己错误的决定负责了。
我承认我确实不怎么喜欢他们,对待他们也不及对待小熙用心,但从小到大我也没苛待过他们,吃的喝的玩的都是最好的。”
她的态度麻木,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人。
“这些年因为梁念的病我花的钱也不少,您在医院也没少见那些有病没钱治的。如果我们家没钱,她长这么大那些大大小小的手术根本做不了。”
话里话外甚至带了点仁至义尽的意思。
“我已经为我自己当初错误的选择承担起他们俩这个代价。
我离婚的时候也说过,我不要他们两个,给梁延,抚养费我愿意出,是你说把他们两个带回来你会养着,我就当养只猫养条狗来哄你开心。
现在你养的畜-生生病却要我去看。那我不如现在就把她送回去给梁延。”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砰的一声,转弯口的花瓶被碰倒在地上。
两人同时擡眼看向闹出动静的人。
少年的唇线抿得很紧,个子很高,黑沈的视线落在魏清融的身上,带来一种压迫感,冷漠又傲慢。
不算很好的谈话被当事人之一听见,不管是魏冕还是魏清融脑子都有一瞬间的发懵。
刚结婚那会儿魏清融幻想过如果有了和梁延的孩子会长得一副什么模样,样子是像她还是像他?不论是像谁都是甜蜜和幸福的。
她有千万种假设,但如今的事实却是姐弟俩身上所有像梁延的地方都成原罪。
梁听序不是什么好脾气,魏冕连忙夹在两人之间,条件反射挡住他的视线:“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久。”梁听序的视线挪到他脸上,讥讽道,“也就刚好够听完魏女士的精彩发言。”
他从小和魏清融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对她没有多少感情,她没带过他一天也没喂他吃过一口饭。
有一回去表叔家拜年,表姐她们抢了他的压岁钱。因为没有大人撑腰,他们习惯了欺负他。
他没有什么反应,因为知道即便在当下和她们起了冲突赢了,回去也会换来魏清融一顿不问缘由的责骂。
她在梁延那积攒的情绪很自然的就发泄到了他身上。因此他似乎没有过渴望母爱然后被冷漠拒绝的尴尬时期,早早就在她的态度里摆好了自己的姿态,事事让步,退而求次。
然而身旁的梁念却冲了上去,矮矮的个子瘦瘦小小的,转眼就被人推在地上。
他很无语地看了她半晌,把她身上的人推开,然后把她拉起来:“没多少钱,就当给乞丐了。”
梁念不会听他的,她把自己的头发弄乱,躺在地上捂着心口然后给他使眼色:“赶紧去叫人。”
说完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最后她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待着就不肯走,一提走就心口疼头疼呼吸不畅,一问就哭,再问就闪闪烁烁地说是表姐打得,继续问就什么都不肯说了,一副受欺负的小白花模样。
三天下来,可能有人不知道医院四个副院长分别叫什么名字,但都知道vip病房有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姑娘被自己表姐打进了医院。
一个孩子能对另一个体弱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她身边的大人呢?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
都给孩子吓得不敢回家了也没大人管管?
最后越闹越烈,被传成了虐-童。
一个人骂得再厉害也只有一张嘴,聪明人的做法是让别人的嘴帮她骂,舆论胜过千军万马。
这是梁听序在梁念那学到的第一个东西。
表叔那头挂不住面子只能来拉着表姐来道歉。
事后她得得瑟瑟地翘着二郎腿啃苹果:“看见没?以后不用怕他们,我罩着你,没本事打死我的只能让我搞死。”
她身上总有一些过剩的正义感蠢蠢欲动,虽然事事为自己谋划打算却也见不得身边的人不好。
他和梁念的关系似乎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从针锋相对变成和睦相处的。
魏冕叫了他一声:“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不是交代你这几天守着尔尔吗?”
梁听序知道他转移话题的用意,嗤笑了声:“有护工,她用不上我,叫我回来给她带点吃的。”
梁念脑子一天一个花样,让她待在医院乖乖的不作妖比登天难,魏冕想到她的身体更头疼,叮嘱道:“看着她点,不许惯着。”
梁听序懒得多说:“我有分寸。”
这种空气和氛围让他觉得压抑,走到门口却又回头,眼皮垂着看不出情绪:“我跟她都不是畜-牲,也不是拿来哄人开心的工具……”
话讲了一半卡了壳。
解释和反驳就像是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上的一种博关注式求爱。
这在某种程度上很操蛋了。
——
“37度8,有一点低烧。”
“要打退烧针吗?”
“不用,但等会儿要抽几管血检验一下,吃过饭没关系。”
医院的饭菜油多肉少,还都是些梁念不爱吃的,在护士给她的订餐系统上挑了半天挑不下去,梁听序被她指派回去带饭了,一个人没什么事做,玩了一会儿手机就躺着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迷迷糊糊听见门口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声音很熟悉。
她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又是沈聿淮。
有些不可思议地挑眉,扯到了眉尾的伤口疼得她小小地吸了口冷气。
“醒了?”
沈聿淮一面和医生说话一面注意着梁念这边的动静,几乎在她准备踢被子的同时人已经走到病床前把被子按住。
他笑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手臂漫不经心地搭在病床的护栏上:“我到这三十分钟就帮你拉了八次被子。”
梁念的嘴比脑子先醒。
“那一定是因为医院的被子不舒服,盖得我难受。”
她的眉毛拧得很紧,指挥着沈聿淮帮她把病床摇高,同时很认真的在为自己辩驳:“我平时睡相很好的。”
沈聿淮点了点头:“行吧。”
这在“行”后面加个“吧”就敷衍意味很重,她忍不住瞪他,这一瞪又想起他送的腹肌照和梁听序拍的视频了。
“……”
多少有点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