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谌亦扬让我给你的！◎
左舒月在运动会前一天晚上收到了最终稿, 这对她焦虑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安慰。
明天又有走队列、表演节目这种需要露脸的活动，又有参加比赛这样需要全力奔跑的运动项目，可谓是累心又累身, 全是左舒月不想面对的。
回到家跟左英如说了一句“真不想去运动会”, 没想到触发了左英如的铁腕家长机制, 喜提一套丝滑的“你现在连学校都不能适应以后怎么适应社会”连招，她只能又默默缩回壳里了。
但是有了秋意老师新画的画，她就原地覆活了！
她把这张图放大些，静静品味着每一个细节。
两个少年隔着一层玻璃，在雨中静静凝望着彼此。
窗外的雨珠轻轻划过室内女孩的发丝和脸颊，而她在雨幕中擡起头, 看着另一人。
室外的男生打着伞, 静默无言，只能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他安静望着女孩的影子。
这次的用色与上次不一样, 色调要克制得多，整体以冷灰色为主, 但仍然保留了秋意浓一贯的细化手法, 靠轻微的色相变化在明度近乎相同之处做出了许多细节。
左舒月一下就被带回了那个夏日的雨天, 只不过这次的她不再是被安排去补课的她，而只是一个可以安静地休息, 与喜欢的人无言相视的她。
这张图实在让她很是触动, 乃至于想要编写感谢与赞美的话时, 一时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话刚输入到一半, 秋意老师倒是先发来了新消息。
【秋意浓：对了, Moon老师开学了对吧？和他有什么新进展吗？】
【The Moon：没有啦……我们重新分班后我们就不在一个班了, 我也不太敢主动找他说话。大概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进展了。】
【秋意浓：也许他只是还没意识到你们之间的可能性, 不然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秋意老师真是画技高超性格也无比甜美, 左舒月被她哄得都不好意思了。
【The Moon：老师怎么越来越溺爱我了？你都没有见过我。】
【秋意浓：因为你就是这样值得喜欢。】
【秋意浓：不需要见面，我也知道。】
左舒月看着屏幕楞了一下。
她习惯了在开心的时候被泼一盆冷水说不要乐极生悲，也习惯了获得哪怕是年级第一这样的好名次也只会被关注到有哪些学科还不够好，唯独不习惯纯粹的夸奖。
有些夸奖寄予厚望，有些夸奖伴随着窥探与竞争心。除了乔茗子，她身边没有第二个人会对她表达单纯的赞赏。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她原本只是在试着开玩笑，秋意老师的回答却那样真心实意。
【The Moon：谢谢你，秋意老师……】
【The Moon：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好的，这样厉害还这样温柔！】
【秋意浓：（爱心）】
【秋意浓：所以你会打算试试看吗？】
左舒月短暂地放下了手机，沈默片刻。
虽然以她微弱的，可忽略不计的自信心和勇气来看，她不一定能真的做到什么。
但是秋意老师都这样鼓励她了，她也确实喜欢谌亦扬很久了，为什么不试着做点什么呢？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同班同学了，就算她搞砸了，也不会面临和谌亦扬擡头不见低头见的窘境。
再说了，谌亦扬是那么好的人，就算他不喜欢她也不会让她难堪的。
说到底，她要战胜的唯有自己的恐惧而已。
【The Moon：（感动）】
【The Moon：我会试试看的！】
然而，真到了运动会那天，左舒月却再次有些胆怯。
为了防止拥挤，学校把操场的两个大门分别安排成了出口和入口。
结束了比赛的学生要先从跑道尽头的出口出去，再从场外绕到观礼台旁边的入口，这才能回到观礼台上。
谌亦扬刚刚结束了短跑比赛，正要出来。
左舒月拿着矿泉水等在出口不远处，她想真正为他做点什么，像画里她所期待的那样。
但是，谌亦扬和张明辉刚一出来就被围住了。
好多人啊。
左舒月感觉自己就算有勇气凑过去，也挤不进去了。
张明辉随便接了一瓶离他最近的水，刚刚赢了比赛的他笑得很灿烂。
谌亦扬则看起来很抱歉地摇了摇头，向周围的人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水杯：“我自己带了，谢谢。”
然后他的目光突然和她的撞到一起。
左舒月几乎是立刻就垂下眼躲到了转角的砖墙后。
显然，他并不需要。
左舒月最终还是没敢靠近，先从场外的林荫道上溜回去了。
谌亦扬知道，左舒月很期待原本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看到她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
他瞥了张明辉一眼，他跟身边的女生聊得热火朝天，对此浑然不知。
张明辉倒不是有意如此，谌亦扬知道他是个篮球脑袋，大部分时间都在好好训练，没跟谁谈过恋爱，现在这样是因为他单纯享受当“体育明星”。不管男女，只要夸他两句，他就高兴极了。
没关系，只要张明辉不是因为喜欢别人才没接受左舒月的好意，那左舒月就还有机会。
没有机会，他就给左舒月创造机会。
难得的运动会，谌亦扬可没打算让左舒月带着遗憾回去。
于是，等到左舒月终于跑完了她的项目，谌亦扬拿了一瓶水递到张明辉面前：“你去把这个拿给左舒月吧。”
“她在哪？”张明辉的目光朝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看到了才刚跑完步累得气喘吁吁的左舒月，“哦……找到了。”
拿着水站起身，张明辉又有点疑惑：“你自己怎么不去？”
谌亦扬随口胡诌：“我马上要去下一个项目了。”
反正他确实还有其他项目，也不算骗人。
张明辉看起来没怎么当回事，笑着调侃他：“这个运动会你比我还忙呢，干脆来体育班陪我吧！”
眼看着左舒月就要回到看台了，谌亦扬有点急，甚至没像往常一样认真接他的话：“你赶紧去吧。”
“怎么这么着急？知道了知道了……”张明辉虽然对好朋友的催促有些不解，但还是拿着水走了。
乔茗子早早地等在跑道尽头，当然比张明辉先接到左舒月。两人正慢慢往外走，就看见张明辉过来了。
他把水瓶递了过去：“班长，谌亦扬让我给你的！”
这句话里的每个词左舒月都能理解，可是组合在一起听着怎么那么陌生呢？
是她刚才跑步跑得太累，幻听了吗？
左舒月有点茫然，本能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乔茗子，后者也在震惊地看着她，不过惊讶之后脸上露出些意味深长的笑。
左舒月忍不住确认了一下：“谌亦扬……给我的？”
“对呀。”张明辉说。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奇怪？张明辉不知道这能有什么问题——“把这个给左舒月”，谌亦扬就是这么跟他说的啊。
他看了一眼左舒月的手里，她已经拿着一瓶水了，便以为是她不想要：“你已经有水了？”
乔茗子立刻从左舒月手里抢过了水瓶：“没有没有，她只是帮我拿一下而已。”
张明辉松了口气：“噢，那就行。”
左舒月接过了这瓶“谌亦扬给的”水，稍微有点犹豫地问了一句：“嗯……他为什么让你给我水呀？他还说什么了吗？”
张明辉回忆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啊，就说他待会还有别的项目过不来，让我拿过来。”
“那谢谢你们。”左舒月说。
“小事一桩！”说完张明辉就走了，一点不拖泥带水。
“有进展啊？”乔茗子等张明辉走出些距离，笑着捏了捏她的肩膀。
“不是啦，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给我水……”左舒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还是为此雀跃不已，忍不住笑起来。
那瓶水贴到她心口上，和她因为奔跑而升温的身体比起来冰冰凉凉，很舒服。
她好开心。
谌亦扬站在远处看着她，也跟着她笑了笑，心里却是百般滋味混杂一处。
……
左舒月居然这么开心。
原来只是和张明辉说两句话，收到一瓶水，她就可以笑得那么灿烂。
她就那么喜欢张明辉吗？
如果她是因为他感到开心，那该有多好。
左舒月回到看台，还在为此感到难以置信。
乔茗子雀跃地说：“这个水和我们班统一发的不一样，肯定是谌亦扬专门给你买的。”
左舒月更加惊讶：“可是……他为什么要送给我水啊？”
“这个我也想问你呢，难道不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左舒月左思右想，但什么也没想出来。
“什么都没有，上次在微信上说过几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乔茗子也一时间没有头绪：“那他搞这么一出还挺突然的……”
想了半天，乔茗子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推演出结论：“也许他只是突然开窍了，想追你吧！”
人真的会突然对一个此前都没有注意到过的人产生好感吗？
左舒月有点迷茫，但是也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最终她的想法是：或许刚才她跑得太累了，谌亦扬看了心生同情，想支持一下她吧。
她还想继续和乔茗子说话，却突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画心小站有新的消息来了。
奇怪，她没有找秋意老师约其他的稿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消息。
【秋意浓：Moon老师，今天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