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你这是犯法的
苏乔峥说好的要和两人一道离开,有钟意在,段珏也比较放心。只是在离开前夜,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事。
苏乔峥在自家门口被人绑架了。
等他再醒过来时,眼前昏暗一片。
他先是感到一阵后怕,直到房间的灯“啪”的一声被人打开。
他倏地擡头看向站在门边的男人,厉声质问对方,“许雁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赶紧放我出去!”苏乔峥才跨出几步,脚踝上那副冰冷沈重的镣铐就猛地一扯,将他整个人拽得向前扑倒。
“砰”的一声。他重重摔在地上,膝盖擦过粗糙的地面,瞬间洇出小块血迹。
许雁山立在门边,没有伸手去扶,只是静静望着他狼狈跌倒的模样,目光里凝着一种教人脊背发凉的执拗。
苏乔峥忍痛撑起身子,腿上的伤扯得他眉心紧蹙。他一瘸一拐地朝许雁山走去,可才逼近半步,铁链便已绷直,再不能向前。
他擡头怒视对方,声音几乎撕裂:“许雁山!你疯够了没有?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拘禁?你这是犯法的,放我出去你听见没有!”
许雁山眼神冷峻,语气不容置喙道:“你哪儿也去不了。”
“你疯了吧……你真的要关我?”苏乔峥浑身发抖,声音里掺着不敢置信的颤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靠。
“是。”许雁山答得干脆利落,一个字砸下来,苏乔峥脸色霎时褪得惨白。
“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许雁山,别做傻事行不行?”他放软语气,朝男人试探着伸手,“钥匙给我,好吗?”
“不行。”
“许雁山!”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放你走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苏乔峥气得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我最后说一次,把钥匙给我!”
许雁山嘴角牵起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扔海里了。有本事,你自己去捞。”
“许雁山!”苏乔峥几乎嘶吼出声,眼底的火越烧越旺,咬牙切齿的恨意从他齿缝里挤出来:“你别逼我恨你!”
“瞒着我偷偷离开京海,呵,难不成你这也是为我好?”许雁山向前一步,眼神沈得骇人,“实不相瞒,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还有,你提交的离职审批,我已经给你驳回了,想离开我?休想!”
苏乔峥闻言可谓脸色骤变。
“从头到尾都是你自作多情,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你。”他迎上许雁山的视线,一字一顿,咬得极重,像碎冰溅落在对方的心上。
许雁山听到这话猛地逼近,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你再说一遍试试!”
“说几遍都一样,我不喜欢你。”苏乔峥齿关紧咬,颊边绷出倔强的弧度。
“那你喜欢谁?说啊!是不是许闫?”许雁山声音抖得厉害,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乔峥厌弃地别开脸,不愿去看他脸上扭曲的表情,“别问这些没意义的问题,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这里是许家的地方,没有我点头,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你要是敢跑,我就关你一辈子。”许雁山眼神里翻滚着近乎癫狂的占有欲,整个人像陷进泥沼,越挣紮越深。
他那副模样让人害怕。苏乔峥不自觉后退半步,链子哗啦一响。
“许雁山,你魔怔了!我不爱你,你这样自欺欺人,和疯子有什么两样?”
“看你不好过,我心里就舒服。”许雁山近乎残忍地低头发出一阵让人背脊发凉的笑,再次擡起头,目光如火圈般紧紧烙在他脸上,“每次见你这么狼狈,我都在想,不如把你变成我养的狗。不爱我也没关系,狗只要忠心就够了,毕竟人怎么会爱上一只狗?”
苏乔峥冷冷瞪他,“你病得不轻,该去治病了。”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苏乔峥,这全都怪你!”许雁山忽然失控低吼,惊得苏乔峥肩头一颤,“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当初不推开我,还纵容我一错再错。错的明明是你,全都是你的错!”
苏乔峥努力逼自己深吸一口气,好言跟他解释,“许雁山,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如果是因为我从前照顾你,让你误会了什么,那我告诉你:我是医生,照顾病人是我的本职,是你想多了。”
许雁山眼神一暗,笑意更冷:“你会后悔说这话的。”
“许雁山……”苏乔峥叫完他的名字,绝望又无助地合上眼,不肯再去看对方的脸,“我有无数种方法去死。”
许雁山的手指堪堪停在他的衣领处,没有继续动作。空气中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粗重滚烫,一个克制轻浅。
许雁山:“你就这么讨厌我?”
苏乔峥累得不想说话。
他最终还是收回手,起身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但那目光依旧锁在苏乔峥脸上。
苏乔峥慢慢睁开眼,没有看他,转而望向墙上那扇窄小的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一角单调的海平面,像块褪了色的布。他声音里带着疲惫:“许雁山,你不懂爱。”
许雁山冷笑一声,走到房间中央唯一的椅子旁坐下,姿态倨傲,掌控欲十足,“爱?苏乔峥,像你这样的人,又懂什么是爱?别把自己想得太清高,也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铁链的冰冷时刻提醒着苏乔峥这个事实。
自己受制于人。
他没再争辩,沈默有时比言语更为锋利,也更无情。疼痛细密地传来,让他头脑异常清醒。
许雁山倏地站起来,冷着张没有表情的脸,转身一声不吭地走出去,门被重重关上,落锁声清晰地传过来。
苏乔峥累了,维持着靠坐的姿势,直到确认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低头查看膝盖,血迹已经凝固,和布料黏在一起,一动就牵扯着疼。这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人绝望。
没过一会,许雁山去而覆返,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
“拿去。”语气是命令式的,听不出情绪。
苏乔峥没动。
许雁山眉头蹙起,耐心耗尽。
他蹲下身,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药水和纱布。沾了药水的棉签快要触到伤口时,苏乔峥猛地缩了一下腿,带动脚腕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别碰我!”他厌恶这个人的触碰。
许雁山的手顿在半空,擡眼看他。
四目相对,一个满是抗拒,一个暗潮汹涌。
“苏乔峥,”男人的声音低下去,虽然平静却极其危险,“我耐心有限,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选一个。”
僵持数秒,苏乔峥伸出手,冷冷道:“给我。”
许雁山把东西递过去,然后冷着脸站起身,抱着手臂在一旁看。
苏乔峥无视他的视线,低下头自己处理伤口。消毒药水刺激着破皮的地方,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许雁山就那样看着,看着他因忍耐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低垂的、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一种覆杂的情绪在许雁山眼中翻腾,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
苏乔峥最怕疼了,就算是在床上,也受不住一点疼痛。
但知道就算自己叫疼,许雁山也无动于衷,慢慢的他也就告诉自己,咬牙忍忍就过去了。
许雁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这么抗拒我?”
苏乔峥动作未停,像是没听见。
“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能给你稳定的工作,还能保护你的安全。”许雁山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执拗。
苏乔峥终于擡起头,眼神里是彻底的疲惫和疏离:“许雁山,你把我关在这里,还要让我心平静和的跟你谈心,你病了。”
许雁山被这话噎住,脸色沈了下来。
他盯着苏乔峥包紮的动作,忽然嗤笑一声:“也是。狗不需要谈心,只需要听话。”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这次没有关门,但苏乔峥知道,没有钥匙,脚上的镣铐让他连这间房门都出不去。
海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咸腥的凉意。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从敞开的门洞灌进来,悄无声息地带走屋内稀薄的热度。
苏乔峥靠着冰冷的墙壁,感觉每一寸皮肤都沁着凉意。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磨人的是胃里火烧火燎的空洞感。
许雁山后面一直没再出现。
这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较量,比拼谁的耐心先耗尽。倘若自己先低头、先松口,那输的就是谁。
天色在寂静中彻底暗沈,只有远处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一遍又一遍。
天黑后,整栋楼的灯都亮起来。
他的房间还没开灯,窗外月光洒进来,屋里有些昏暗。
借着朦胧的月光,一个模糊的影子停在门外,没有进来。拉长的人影在原地伫立良久,沈默着,呼吸声几乎被海浪盖过。
影子停留了足有一刻钟,才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许雁山再次出现在门口,已经是第二天的事。男人昨天穿在身上的西装换成了黑色家居服,神情已然恢覆了平日里的冰冷,平静地站在门口。他手里端着一碗清粥和几样小菜,弯腰放在地上,离苏乔峥刚好是铁链长度可触及的距离。
“吃饭。”命令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就像机器人发出冰冷的指令一样。
苏乔峥只是掠过一眼地上的食物,别过头不予搭理。
许雁山并不意外,也没动怒。
他倚在门框上,从兜里掏出黑色壳的火机点了支烟,烟雾缓缓升起来,逐渐模糊了男人过于锐利的五官轮廓。
“想用绝食抗议我?”他嗤笑,没放心上,“苏乔峥,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话太过自大,让人听了心里膈应。苏乔峥干脆闭上眼,不予理会。
许雁山深深吸了口烟,不再劝人吃饭,就靠门边,也没离开。
他就站在那,看着苏乔峥因饥饿和虚弱而微微蜷缩的身体,还有那张血色尽失却依旧倔强的脸。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许雁山忽然开口,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我被仇敌暗算,负伤严重,是你救了我。”
苏乔峥睫毛微颤,没有睁眼。
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许雁山,男人浑身是伤,眼神却像被困的野兽,凶狠又警惕。作为医生,他只是履行职责,或许确实多了几分对重伤者的例行关照。
许雁山当时在许家并不受待见,顶着私生子的身份,只有受不尽的冷眼。相反,苏乔峥虽然只是许闫的干儿子,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却极其受人敬重。
许雁山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天晚上,是我受伤以来睡得最安慰的一次。从小到大,仅此一次。”
他的声音落下后,房间直接安静下来,只剩不远处的海浪声。
苏乔峥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沈重又固执地烙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可他不关心,也不在意,更不想细究。
他睁开眼,眼神疲倦地看向许雁山,“许雁山,你明不明白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许雁山与他对视,深沈的眼底有无数暗流涌动。他嘴角扯出一个笑意不太明晰的弧度:“我当然明白!我想把你藏起来,这样一来,你以后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说完不再看苏乔峥的反应,转身就往门外走。
苏乔峥眼神冰冷地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看着那扇紧紧合上的门,心底一片冰凉。
也是此刻起,他才意识到,许雁山的偏执,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苏乔峥尝试着挪动身体,换了个坐在地上的姿势,铁链碰撞地板发出一阵沈闷的声响。膝盖上的伤口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扯开了更大的伤口,不停的往外渗血,在那处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可留恋的家,也没有可惦念的亲人,就算真的从此销声匿迹,怕是也无人在意。越是这样,他更需要保存体力,冷静思考,而不是和许雁山硬碰硬的对抗。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缓慢移动。苏乔峥的目光追随着那点光亮,最后落到海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