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段珏回来了
纪裴南脸色微微一变,唇刚动,楚池砚已抢先他一步开了口,语气平淡得激不起半点波纹,落进有心人耳朵里却尤为硌人。
“也没说什么,只是正好提到了有关娶妻生子的事而已。”他语气微作停顿,目光沈甸甸地落在纪裴南骤然褪尽血色的脸上,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小舅可是很在意你的终身大事。”
“是嘛?”楚肆脸上阴恻恻的笑容更深了。
纪裴南心绪微澜,不自觉地垂下眼,面上依旧维持着作为长辈应有的沈稳。
楚肆也只是侧过头,目光灼灼地、毫不掩饰地攫住纪裴南的侧脸。
兴许是这眼神过于直白,让本就心虚的人竟有些不敢直视。
“这么重要的事情,纪叔叔应该当面跟我说才是。不然我怎么知道,您私底下还这么‘关心’我呢。”
纪裴南心里有一秒的慌乱闪过,但自己好歹也是长辈,岂能真让这小猖獗的气势给压住。
他将心虚巧妙掩藏于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擡眸看向楚肆,眼神已然恢覆了惯常的冷静,“我们不过聊了几句家常。倒是你,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自然是找我哥的。”楚肆把锅丢给楚池砚,收到后者一记大白眼。
话音落下,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又静下来。
楚池砚原本就心烦,冷眼看着两人之间几乎要凝滞的空气。
纪裴南微微抿紧唇线,坐姿有些僵硬。
楚池砚已经很不耐烦了。
“我困了,你们有什么话回去慢慢聊吧。”这话明显就是在赶人,连楚肆都听得出来,纪裴南又怎么可能不懂。
“正好,我也有话想单独跟纪叔叔聊聊。”楚肆双手抱在胸前,眯眼打量着沙发上的男人,语气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纪裴南心尖又是微微一颤,但在楚池砚面前,他绝不能失了分寸。
男人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脸上瞧不出半点异样,“那我就先回去了。”
楚池砚略一颔首,不留人。
楚肆紧跟着站起身,纪裴南一回头就撞进他的视线,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狼狈。
送走两人后,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楚池砚独自坐在宽大的沙发里,整个人冷冰冰的,脸上没有表情。
几天不见段珏,他状态不太好,赵叔说他这情况有点像分离焦虑症。
楚池砚才不管什么症。
他只知道说好的四天期限已过,某人却连一条消息都没有,音讯全无,跟石沈大海了一样。
一想到“大海”二字,他脸色霎时又白了一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陷进肉里。
有些人嘴上抹了蜜,承诺得天花乱坠,真到了兑现时,狗屁不是。
骗子。
楚池砚心底冷笑一声,指关节因用力而绷出青白色。
赵叔在纪裴南和楚肆离开后,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茶几上的杯具。
楚池砚眼皮未擡,声音有些发沈:“赵叔,几点了?”
赵世乾停下动作,从怀里取出怀表,看了眼,恭恭敬敬地回他:“还差三分钟便到中午十二点。”
楚池砚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满脸烦躁,“你先去忙吧。”
“是。”赵叔应声,端起托盘刚转身准备离开。
“赵叔。”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赵叔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楚池砚食指微曲托着下颌,依旧懒得擡眼,声音没有半点温度:“把段珏的供品全给我撤了。”
“啊?!”赵叔明显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很快便敛目,“……好。”
“还有,”楚池砚终于擡起眼皮,目光锐利,直直落在赵叔脸上,“给那人去个电话。告诉他,人也不必回来了。”
赵叔又是一楞,立刻明白男人说的“那个人”是指段先生,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与担忧,却也只能应下:“好,我这就去撤供品。”
他转身才走出两步,脚便顿住。
段珏前脚恰好迈过玄关,满头大汗,看样子明显是赶回来的。
赵叔站在原地,脸上紧绷的神色明显松了些许,笑着道:“段先生,您回来啦。”
段珏一进门,视线越过赵叔投向客厅:“你家少爷呢?”
“少爷在客厅里……”赵叔压低声音提醒他,“我瞧着是气得不轻,您进去后,千万别跟他置气。”
段珏瞬间了然,唇角微勾,给赵叔一个安抚的眼神:“赵叔别担心,我先进去看看。”
他这话也让赵叔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得亏有个情绪稳定的,不然他也两头为难。
段珏与赵叔擦肩而过,迈开长腿走进气氛有些压抑的客厅。
“老公,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风尘仆仆后的笑意与温柔。
沙发上的人影纹丝不动,语气寡淡,“什么老公老婆,我跟你不熟。你老公早死了。”
段珏也不恼,大大方方走过去,在楚池砚面前站定,脸上笑容未减,目光细细描摹着对方冷硬的侧脸轮廓:“我老公不就坐在这儿?我再眼瞎,也不至于连自己枕边人都不认得。”
“呵,”楚池砚终于擡起深邃冷酷的双眼,眸底依稀可见一片寒凉,“让你这种不是人的东西说这种话,也是难为你了。”
段珏哭笑不得,才几天不见,这祖宗的脾气见长,嘴巴也越发不饶人了。
“祖宗,骂人可不好。”他语气放得更软,哄慰道。
“我都骂人了,你还指望我能有多斯文?”楚池砚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没有一巴掌直接落下去,还得感谢他这些年素质偏高。
“别气了,”段珏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擡手将腕表凑到他眼前,“这不是还差一分钟才到十二点嘛。严格来说,我没迟到。”
楚池砚目光从他手腕上掠过,连一秒都未停留。
段珏立刻俯身凑近了些,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声音压低,认错态度极其端正:“知道你想我,那边事情一结束我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一路都没停歇。这么久不见,阿砚就没有一点想我?”
楚池砚掀起眼帘,目光沈沈地落在段珏近在咫尺的脸上,深邃的眼里情绪翻涌,最终却只是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阿砚……”段珏放轻了声音,又唤了一声。
“闭嘴,”楚池砚猛地移开视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躁意,“聒噪。”
段珏:“……”
行吧,祖宗说聒噪就是聒噪。
赵叔去而覆返,走进客厅,对沙发上侧躺的人恭敬道:“少爷,已经按您的吩咐,供品都撤了。”
段珏闻言挑眉,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供品?
是他理解的那个供品吗?
楚池砚的视线这才真正扫过段珏站的方向,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重新给他换批新鲜的。”
“是。”赵叔应声下去。
“啊?!”段珏这次是真惊讶了,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与难以置信,指着自己鼻尖,“是给我换吗?”
楚池砚冷冷睨他:“不然呢?给我换?还需要我亲自给你上柱香吗?”
“宝贝儿可真贴心,”段珏低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眼底细碎的光点流转,带着戏谑与受宠若惊,“看来我这些年大难不死,福泽深厚,全都是托你的福。年纪轻轻,这都提前享受上香火供奉了。”
楚池砚眉头微蹙,略显不耐地动了动身子,“少搁这阴阳怪气,我腰疼。”
段珏立刻敛了所有笑意,上前一步蹲在沙发旁边,“怎么会腰疼?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请医生来看看。”说着就要起身。
“大惊小怪,”楚池砚扭头与他四目相对,视线落在段珏那双盛满担忧的眼里,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尖刺,“只是睡久了腰酸而已,没什么大碍。”
“……”
段珏顿了顿,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应该没太大问题。伸手隔着一层衣料,力道适中地按上他后腰,“那回房间去,我给你好好揉揉,嗯?”
楚池砚没有拒绝他的动作,甚至在他不轻不重的按揉下,太久缺乏运动的肌肉渐渐得到放松。
他落在段珏身上的目光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不容置喙地命令道:“先滚去把你这身臭衣服给我换了。”一股臭味,还靠他这么近。
段珏眼神几不可察地一紧。
是自己疏忽了,这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身上难免沾了灰尘,若是把外面不干净的东西传给他就不好了。
段珏:“那你先亲我一个,你亲了我就去。”
楚池砚白他两眼,那表情就像在说“爱去不去,不去就滚”。
“阿砚,”段珏望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眼里带着点探究的笑,“你怎么没反应啊?”
“对着一条狗,我需要有什么反应?”楚池砚没给他好脸色看,声音冷峭地开口,“自己洗干净再滚出来。”
段珏哑然失笑,“那我自己来。老话说得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楚池砚没说不行,也没说可以,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算是默许。
段珏只当未瞧见那点冷意,靠拢过去,身体俯得更低,在他微凉的唇上飞快却珍重地碰了一下。一触即分,留下一点温热的湿意。
他轻声低语,“我先去冲澡,你回房间乖乖等我。”
“没人在乎你。”楚池砚说完干脆彻底闭上眼睛,免得看见某张脸盘子在自己面前晃悠就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