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枝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理性沈沦 > 第25章霍姨
    第25章霍姨

    分开这么多年,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段珏可以站在自己面前,把这一切坦白,让自己不用每天沦陷在痛苦的沼泽里拼了命的挣紮。

    就因为段珏这个罪魁祸首,他每天过得痛不欲生,这一切的一切,都要怪段珏无情。

    他明明可以回来结束这一切,要是真的不喜欢,好歹说一声,让自己死心,大家也好聚好散。他楚池砚不是那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

    可段珏没有,他明明还活着,却不顾自己的死活。无情、冷酷、薄情,这些词用在段珏身上,让楚池砚觉得无比陌生。明明当初说喜欢自己的时候那么主动、热情,说得好像这辈子非他楚池砚不可一样。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上一次哭,还是段珏离开自己的那天。热泪这时淌过他那张冰冷的脸,大概也会彻底凉下来。

    “算了,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说多了,只会让人觉得我话唠,你要是不想听我念叨,现在就可以滚了!”楚池砚气得眼眶都在发红,段珏明明感受到了他颤抖的声音,连呼吸也乱了。

    他以前很少见到像现在这样失控的楚池砚。男人脸上的表情明显多了许多,以前那个宁愿把所有不愉快和负面情绪全都憋在心里,不肯说出口的男人,现在眼里有了情绪。

    况且今天这事,说到底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

    设身处地的想,楚池砚心里有气也能理解。

    段珏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膝盖处有些褶皱的裤腿,转身就往外面走。

    楚池砚眼皮跳了跳,这猪,还真要走。

    他哑着嗓子,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嗓子,“段珏,蠢驴,你给我滚回来!”

    已经走出两步的段珏停住脚。

    “老公。”他回头,苦着脸委屈巴巴地看向楚池砚,连头发丝都散发出一丝丝讨好的气息。

    楚池砚看见他那衰样,气得够呛,这头愚蠢的骡子,根本就听不懂人话。

    他用力咬着牙,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握紧,恨不得冲上去把段珏拉回来压在沙发上暴揍一顿。

    不,至少两顿。

    沙发上揍了再绑起来带回房间继续揍。

    “你好样的!”楚池砚咬牙切齿地捏紧拳头,有时候真想一拳打烂段珏的脸。

    不过最后他还是没舍得下手,光是说话就已经耗尽了男人所有力气。楚池砚的肩膀垂下来,身体也跟着松弛许多,只是余怒未消。

    段珏看着气急败坏的男人,唇角动了动,楚池砚分明听见了他在笑。

    自己现在还很生气,虽然一看见段珏的脸,心里的火气就没那么重了,但总归还是有点不高兴。可这个无情又冷漠,没心没肺的家夥竟然还敢笑。

    段珏笑了好一阵子,才堪堪收住笑声,擡头看向站在对面满目怒火的楚池砚,“我没想要走,我只是想惩罚自己面壁思过而已。”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笑,情绪似乎也没受太大影响。

    “你知道,人在逆向水流中挣紮的时候,像什么吗?”他问了楚池砚,不等对方回答,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就像洄游的鱼群对抗洋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段珏重新擡起头来,眼神赤裸、炙热地看着男人冷峻的脸,“潮信本有规律可循,可逆向的浪潮注定无法准时抵达海岸。我只是迟到了,我没有抛弃你。”他迈开腿,一步一步地、稳重而有力地走向楚池砚,最后在两人半步之隔的地方停下。

    他目光深情地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为了你,我变成了月亮的叛徒。即使全世界的水流都阻止我靠近你,但你仍是唯一值得我逆流而上的方向。你总说我不爱你?我怎么会不爱你。”

    “是你不相信我,是你在怀疑我的爱,从头到尾,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质疑我,提防我,你觉得我回到你身边是有利可图,你是不是觉得,我居心不轨。”段珏的语气很憋屈,仿佛受了委屈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几次看向楚池砚的视线都主动逃避了。兴许是怕男人看见自己眼里闪烁的泪花,所以总是不自觉地转向别处。

    楚池砚眼睛往下垂,恰好避开他的视线,没有看段珏的脸,也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段珏酝酿了一下情绪,又往前迈出小步,脚尖在距离对方只有两个拳头的地方停下来。

    这次,他用双手捧住男人的脸,强行摆正,迫使对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我原本可以克制一切,可唯独爱不行。我回来就是要让你清清楚楚的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楚池砚的脸颊,指尖抚过他的耳廓。

    “所以,别再说我不爱你这种话了。”

    男人楞了楞,眼里罕见地露出抹无措的神色,表情臭臭地歪过脸,让他的手扑了空,“这些年嘴皮子练得是越来越厉害了。你段珏是什么德性,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知道?”他用硬邦邦的口吻,说着最冷酷的话,“送我回去。”

    “不行!”段珏一口回绝,“你不能遇到问题就这样,我们可以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

    楚池砚没跟他废话,也没打算经过他的同意,转身就往门外走。

    段珏刚要追出去,楚池砚回头吼他一嗓子,“你敢跟上来试试!”

    “你先让我把话说完,我……”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反正你段珏是没心的,说的比唱的好听,到头来全是些哄人的鬼话。说到底你还是为了自己着想,从始至终就是个烂透的人。”

    私下见许雁山这事,的确是段珏擅作主张。他不否认,因为楚池砚说的没错,他就是有私心的。

    “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可是我……”

    “你别跟上来!”楚池砚已经恼了,“明明知道这样做会让我生气,可你段珏还是这么做了。”

    段珏身体绷直地站在原处,听见这话,提起来的脚在半空停滞住,腿没往前挪,重新落下去。

    “那你至少得告诉我,你要去哪?不然我会很担心的。”哪有吵架闹别扭,闹一半就离开的道理。

    楚池砚没理他,只让他别管,负气摔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破地方。

    段珏嘴边的笑逐渐敛起来,就这么静静伫立在原地,胸口像是压了块沈甸甸的石头。情绪波动太大,连带着胃也隐隐有点不舒服。

    房间也好似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四周陷入一阵持久的寂静。段珏扭头环顾四周,房间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这是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就这样独自冷静了一会儿,左右还是放心不下,掏出手机,给负气离家出走的人发过去几条消息。他攥紧手机等了好一会,楚池砚没回消息,怕是在气头上,看见也不想搭理自己,也是有可能的。

    这种幼稚的事,放楚池砚身上,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却没人喝。

    段珏退出两人的聊天界面,反手给苏乔峥拨了通电话。电话“嘟嘟”刚响几声,“嘟”音终了,对面这次接得很迅速,这倒是让段珏颇感意外。

    “乔峥,是我。晚点有空吗?出来一起喝杯咖啡,咱俩也好久没聚聚了。”

    “工作狂魔今天居然不上班?”苏乔峥诧异,段珏平日里忙起工作的事就跟不要命似的。今天能有这闲情雅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旷工了。”段珏如实回他。

    苏乔峥倒也干脆,不细问是礼貌,在电话里言简意赅地回一句:“地址给我。”

    附近有一家他常去的咖啡馆,段珏直接将地址发过去。挂断电话后,到玄关口换上鞋就出门了。

    苏乔峥住的地方离这边不算远,不过他没车,过来稍微用了点时间。能在工作时间把苏乔峥拉出来的,恐怕也就只有他段珏了。

    段珏先到咖啡厅,苏乔峥人还没到约定的地方。他也不催,慢慢等。

    咖啡厅的一名男服务员走上前,停在他旁边,礼貌地开口询问,“先生,有什么需要帮您的吗?”

    段珏绅士地点点头,“暂时不用,我等个朋友。”

    “先生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段珏笑着点头,就算是回应了。

    待人离开,他独自坐在浅蓝色沙发上,沙发柔软地凹陷进去。段珏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界面停留在自己最后一次息屏前与楚池砚的聊天页面,还是没回。

    说楚池砚没看见消息,这种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看来这次是真生气了。

    段珏把手机放桌上,目光转向咖啡厅外。街道行人来来往往,不少炸街的靓男靓女穿搭时髦靓丽。这时候,一对夫妻映入他的眼帘。女人容貌秀丽,亲昵地挽着丈夫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男人肩上骑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子。一家三口,夫妻有说有笑,从咖啡厅那扇透明的玻璃墙外走过去,画面温馨。

    三道身影在他的视线里缓缓移动,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他们走走停停,身影由清晰逐渐变得模糊,直至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段珏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咖啡厅里,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眼神有些放空,走神的功夫,不知想到了什么。

    另一边,楚池砚坐在车里,身子微微后仰,靠着座椅,心情不佳。司机犹豫了许久,在前排透过后视镜,恭敬地询问:“楚总,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男人听到他的询问,面容冷峻,语气平淡地吐出三字:“去霍家。”

    上次韩文城说霍湘最近时常念叨着自己,无论真假,正好借这次机会,他过去一趟。

    霍家乃商界巨擘,也是这京海市极富影响力的名门望族,是傲然淩驾于众多家族之上的存在。就像一颗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生根发芽,枝叶茂盛。这树经年累月,根往土里延伸,越紮越深,无可撼动。

    霍家在京海市还拥有一处堪称标志性的产业,千江月。往来进出千江月的,无一不是在政商各届跺跺脚就能让京海市抖三抖的大人物。那地方,楚池砚小时候常去。

    霍家宽敞静谧的庭院里,繁茂的花草肆意生长,吹过的微风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花草香。花园的一隅,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吊椅,一个女人正慵懒闲适地躺在上面。

    拖鞋整齐地摆在地上,吊椅上的人身着一条极为随意的居家吊裙,即使脸上敷着黑黢黢的面膜,依旧能看清她整张线条流畅的面庞轮廓。

    女人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不时会动一下。从她均匀的呼吸节奏里,很难分辨她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直到女管事的走过来,恭敬地走到女人身旁,微微俯身,告知对方楚池砚来的消息。

    听闻此言的女人这才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眼中有些许的怔楞不解。紧接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悄然溜过她的唇畔,连带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女人眼里竟然流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

    管事的话音刚落,一道低沈平稳的男声便传过来。

    楚池砚西装革履,步子稳健地走进花园。他的目光看向安逸躺在吊椅上的女人,薄唇轻启,嗓音沈稳且恭敬地唤了声:“霍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