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小鸡啄了眼
回去的路车流有点拥挤,楚池砚自从上车就没再开口说话。靠着后座,抿紧两片略显冷酷的唇,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盯着正前方视野有限的道路,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一边。
段珏专注开着车,不能分神,自然也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楚池砚的目光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落在段珏头发浓密的后脑勺上,不知不觉竟看了好一会儿。不得不说,段珏这头型生得着实好看,圆润饱满,从他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瞧见段珏的半张侧脸,整张脸的其余部分全隐匿在他视线之外。可有些人就是有这种魔力,仅仅是那半张侧脸,便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段珏突然擡眸看了眼后视镜,楚池砚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被他打个措手不及。男人眼里明显闪过一抹慌乱,却完全没有自己偷看被人抓包的心虚。冷不伶仃地开口,“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敢擅作主张跟他约饭。段珏,我果然是太给你脸了。”
前面开车的段珏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本他以为这事已经算翻篇了,没想到楚池砚还耿耿于怀。
看得出来,对方是真的很讨厌许雁山。
这要是搁以前,段珏就是挠破头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排斥许雁山。
在此之前,两人从没打过交道,也无任何交集,连产生矛盾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深仇大恨。
可楚池砚对许雁山的态度,直接就把“我讨厌你”几个字赤裸裸的刻脸上了。
每次提到许雁山的名字,楚池砚的态度转变都很快。起初段珏还挺纳闷,这两人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结了什么梁子,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讨厌成这样。
不过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说起来这事也怪自己考虑不周,连累了许雁山,但原谅他暂时还没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段珏不紧不慢地笑着,懒洋洋的腔调缓缓从他喉间流淌而出,“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讨厌他。”说完这话的人偷偷瞥了眼后视镜里楚池砚的表情。
“讨厌他需要什么理由吗?”在他这里,讨厌许雁山就跟喜欢段珏一样,都不需要理由。
为别人说话的段珏,连笑起来都很刺眼。
但是很显然,段珏是个没眼力见的。
他的眼瞎和对楚池砚的爱,在男人眼里也是时断时续。类似于夏天极端多变的天气,方才还是瓢盆大雨,转瞬烈日高悬。也恰似楚池砚变幻不定的心情。
男人不喜欢雨天,潮湿的气息总让人烦闷,可他又讨厌炎暑,灼心的滚烫叫人浑身不自在。偏偏这些,段珏都不知道。
楚池砚话音刚落下几秒后,又接着说起来,“况且是狗先咬的我,我自然是要咬回去的。我总不能因为他是狗,就委屈了自己。”
“这倒也是。”段珏不置可否。
说起狗,他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自己。
这是个有些微妙又略显沈重的话题,楚池砚每次骂他狗的时候,心情似乎都不怎么愉快,这是段珏不希望看到的。
他这四个字说出口后,后半程的路,两人谁也没再吭声,车内只余轻微的呼吸声。楚池砚斜倚着身后的靠椅,伸出去的长腿随意翘着,身体松弛、慵懒。
段珏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两眼,男人不知何时阖上了眼睛,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回去的路程并不算远,车也是直接开进地下室。段珏和他一起搭乘电梯,一前一后走进去,逼仄的空间里,半步不到的距离,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显得极其微妙。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停下来,楚池砚双手插兜里,率先走出电梯,段珏落后他半步。最后一米迈开步子走上前,打开门,率先迈过玄关。
楚池砚在后面跟进去,段珏转身,动作自然娴熟地从楚池砚身上取下外套,接着侧过身去,衣架与挂钩发出一声轻微的触碰,他将外套挂在架子上。
楚池砚全程没用正眼看他的脸,直接与段珏擦肩而过,径直朝客厅的方向走进去。后者眼神楞了一下,动作利落地换上拖鞋,跟在楚池砚身后走进客厅。
“我去帮你泡杯茶。”他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
楚池砚不说话,坐在沙发上,只是看见他的背影就来气。这气一半来自许雁山,一半归咎于段珏。
他气段珏的沈默,也气自己不争气。更气自己当初被小鸡啄瞎了眼,才能瞧上他段珏这种对家庭缺乏责任心,对爱人也不负责的男人。
从厨房方向传来橱柜打开的“咯吱”声,紧接着便是一道金属铁盒撞到大理石的清脆声响,水流从高处倾泻直下,冲散了茶壶里的茶饼。
楚池砚余光瞄到沙发上的抱枕,男人像是突然找到了发泄对象,抓起抱枕用力丢出去。黑色的抱枕恰巧砸在墙上,发出略显沈闷的一道动静,而后又受力反弹掉在地上。
段珏端着茶壶走出来,看到掉在地上的抱枕,擡头瞥了瞥沙发上的楚池砚,“你这是怎么了。地上很脏的,这抱枕有时候我还用来当枕头睡。”他本意倒不是要责怪,只是随口一说。
自己以前每次下班回来,累得不行的时候,就往沙发上一倒,枕着这抱枕就睡了。这要是弄脏了,还得再洗干净晾起来,浪费休闲时间。
因为腾不出手,段珏只能先走到桌前把热茶放在桌上,“喝茶能泄火,你先喝两口茶。”他给楚池砚倒了杯茶。
楚池砚想骂脏话,想对他扯着嗓子吼一声“泄个毛线的火”。他现在也会说很多以前从不说的字词,这些字眼的存在,几乎就是为了让男人能够更好的泄愤。他也是用了很大的耐力才忍住没一锤子敲扁段珏的脸。
楚池砚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又冒起来,再继续在这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会误伤段珏。男人气得小声骂了自己一句“废物”,段珏有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却没听清从他嘴里溜出来的芬芳。
楚池砚“谑”地起身就要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还觉不够解气。
他咬咬牙,在原地犹豫了半秒,弯腰捡起掉在脚边的抱枕。往回走了两步,在离段珏一步不到的地方停下来,抱枕用力丢向段珏站的位置,正巧砸在对方的胸口处。
段珏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弄懵圈了。
就在他楞住的这间隙,楚池砚扭头就往玄关口走。
“我现在就去找个男人,最好是个比你段珏漂亮、还比你听话的。我楚池砚是非你不可吗?一天受这窝囊气,每天过得忽冷忽热的,这日子有什么意思。”
楚池砚嘴里嚷嚷了几句,手已经迅速拧下了门把,火气上头的时候,情绪激动,冲动之下难免会说些气话。
其实当他说出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口快,说错了话。可心里一波接一波的火气推攘着他,让他忍不住说了更多的气话。
段珏听到这话的神情瞬间僵住,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牢牢定住一样,嘴巴紧闭着,久久没有出声。
楚池砚一眼就看见了他的脸。
段珏脸上的神情是男人从未见过的,很冷,很残酷,透着一种陌生的疏离敢。这种冷静异常的表现,反倒让楚池砚感到畏惧,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寒颤。
他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可他也有自己的倔强。更何况这事一开始就是段珏的错,楚池砚的手微微颤抖着,见段珏没反应,男人表情变了变,原本愤怒的表情中多了一丝无措,然后“啪”的一声松开门把,双臂垂下来。
“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我说我要去找男人你都没反应。”楚池砚提高了音量,声音很大,气势很足的样子。可若仔细听,依旧能察觉到男人声音里的一丝颤抖,还有不甘。
话音落下后,又是一阵久到令人窒息的沈默。
段珏没说话,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抱枕,转身走到沙发旁,把抱枕重新放回去。沙发承载着他的重量,往下陷进去。他垂低头,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不吭声。
楚池砚同样悄声看着他的方向,一秒钟也变得尤为漫长。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站着的人双腿发软,坐着的人脖子已经有些发软。段珏慢慢擡起头,望着他,往日里好像焊在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他表情严肃,眼神冷酷,说话语速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楚池砚的心口,“以前任凭你怎么说,怎么闹,我都不在乎。我一直以为,无论什么样的你,我都可以接受。出去找男人?为什么要说这种气话,你明明知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会当真的。”
他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楚池砚。
楚池砚慌乱的呼吸明显滞了两秒,吭哧一笑,语气冰冷,“呵,像你这种没心的人,也会当真吗?嘴上说着爱我。行啊,那你先回答我,你要拿什么来爱我。”
他现在的表情就像只受伤的小刺猬,总想用最尖锐的话来戳段珏的心窝子,即使这是不受控制的,“站在我的对面,帮着别人做事,扭头又说心里只有我。”
段珏一次次地吊着他,把他当成傻子一样对待。而自己,傻傻地付出了真心。他楚池砚就算再蠢,再傻,那也不是任人玩弄的大白痴。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上交织着痛苦与愤怒的神色。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次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或者你以为,我也会出卖你?”楚池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神情落寞、痛苦,出声质问对方,“我就问你,从始至终,你到底有没有相信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