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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情话和鬼话一样的廉价

    段珏打开柜门,拿出一个深绿色的铁罐,从里面取出一个茶饼放进干净的茶壶里。一旁的烧水壶“噗噗噗”地翻滚着热气,顶着上面的盖。他伸手关掉红色电源,握住水壶把手,用滚烫的热水把茶饼冲开。

    一瞬间,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许予安半侧着身子,目光朝楚池砚的方向瞥了眼,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在段珏身上短暂停留两秒。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全程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楚池砚正看得入神,丝毫没有察觉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段珏端着泡好的茶转身折回来。

    他先给许予安倒了一杯,又给钟意和楚池砚各倒一杯,最后放下茶壶,在楚池砚旁边坐下来。

    许予安乖巧地捧起茶杯,送到嘴边,对着升腾的热气接连吹两口。刚将茶杯送到自己嘴边,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拦住他。

    钟意:“有点烫,先别急着喝。”

    许予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茶杯,听话地点点头,将杯子放回桌上,像只温顺的小猫,安静地依偎在男人身侧。

    钟意转头,目光看向段珏,开口说,“我和予安打算过段时间离开京海市。”

    段珏对两人这个决定感到很意外,楞住片刻,走神的过程仅仅在他眼里停留了两秒。很快,一抹温和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也好,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等他身体再好一点,我们就启程。”钟意说着,眼神温柔地看了一眼旁边许予安。

    段珏将目光转向许予安,轻声询问:“那予安有没有想过要去哪里?”

    许予安擡头看着钟意侧脸,脸上洋溢着自内向外的幸福,眼里闪烁着温柔的光,“暂时还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不过只要能跟钟意哥哥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那就拜托你了。”段珏眼神极其信任地看向钟意,语气诚恳地说道,“到时候麻烦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这说的是什么话,”钟意轻轻拍了拍许予安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就算你不说,我也定会照顾好他。”

    段珏的目光落在紧挨在一起的两人身上,略微思索了片刻,缓缓出声问他:“这事,跟许雁山说过了吗?”

    钟意轻轻摇了摇头,“暂时还没说。等我们离开后,乔峥哥哥会告诉他的。”

    听到许雁山的名字,许予安不自觉地垂下头,眼神也黯淡下来,嘴唇稍微用力抿起来,沈默不语。

    段珏见他情绪低落,也跟着沈默了一会儿。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扬起唇角,欣慰地笑了两声:“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只希望你们能幸福就好。到时候我这边可能不太方便送你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钟意点点头,认真看着段珏:“别担心我们的事,你自己的事也很棘手,凡事还是小心为好。”

    段珏笑着应了一声“好”,不经意间斜过眼,不着痕迹地瞧了眼旁边表情冷静得有些可怕的楚池砚,心里微微一动。

    这祖宗又闹别扭了?

    “段哥哥,”许予安忽然凑过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段珏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膀里,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哽咽,“谢谢你。”

    许予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段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这是在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

    段珏眼神微微楞怔,嘴角渐渐浮现出温柔的笑容,他温柔地擡手,轻轻抚上许予安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说道:“在所有人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跟着他离开后,要好好生活,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你们的。”

    “嗯嗯。”许予安轻声应着,声音带着些许抽噎的鼻音。

    “好啦,咱们多愁善感的小王子,这还没到哭鼻子的时候,不然你的钟意哥哥该以为我又欺负你了。”段珏捉住许予安的手,在唇边虔诚地落下一吻,“喝完茶早点去休息吧,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许予安擡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白皙的眼尾还沾染上抹湿意,“好,段哥哥也是。”

    段珏用中指的骨节那里轻轻蹭了蹭他的眼尾,许予安皮白肉嫩,只是稍微蹭了两下而已,皮肤就有点红了。

    离别的话题总是很沈重,许予安话音落下后,房间里猝不及防地陷入了一阵略显沈闷的气氛。待他和钟意回房间后,段珏跟在楚池砚身后去洗漱。

    男人不说话,表情寡淡,看不出心情如何,洗漱完毕直接绕过他先回了卧室。段珏瞧得出他情绪不高,在后面回到房间,楚池砚正靠在床边抽烟。

    他迈开双腿走过去,取走楚池砚手里的烟,侧身将烟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反覆用力碾灭,剩下的半截直接丢进缸里。

    楚池砚靠在床头,只是静静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没有出声,直到段珏摆正脸,挺直腰站在他面前。

    “短时间内反覆刷牙对牙齿不好。”

    楚池砚不以为然,话里还带着一丝自嘲地语气,“伤牙总好过伤心,牙没了好歹还能镶金的。心要是死了,那就真没救了。”

    “别说这种丧气话。”段珏脱掉鞋子爬上床,面对面坐他腿上,“你该不会在吃予安的醋吧?”

    “你最好闭上嘴。”楚池砚语气冷得直冒寒气,推开他自己躺下去。

    段珏滚在一边,左手半撑起身体,看着只留给自己后脑勺的楚池砚,身体往前凑近了些,“之前就跟你提起过他的事,正好现在有时间,我可以跟你详细说说。”

    “那也得看我愿不愿意听。”因为是侧躺的睡姿,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段珏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就自顾自地说起来。

    “予安在还没遇见钟意之前,是个特别乖巧听话的一孩子。他的世界里几乎只有许劲褚一个人。”

    “以他的性子,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对他来说就是种折磨。”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他不懂性,也不懂外面的花红柳绿、纸醉金迷。他的生命里充斥了血腥和暴力,他的世界里只有许劲褚,最重要、最在意的也只有这一人。

    可钟意是个例外,他原本只是许家的专用司机。也是从他爸爸那里起,他们钟家就一直在给许闫做事。

    当一个人觉得药苦,难以下咽,却只能强忍着不适,紧紧皱着眉头,怀着一种厌恶地情绪把它喝光。正巧这时候走来一个人,他递给你一颗糖,告诉你喝完药之后再吃糖就不会觉得苦了。

    一次算得上是巧合,两次姑且也算,三次、四次也是偶然。可有这么一个人,他有种本事,会让你在吃药前总想起他的存在,就像恐惧打针的孩子一听到这个词就能想到医生。

    他也总能在你吃药的时候,给你送一颗糖。

    甚至会因为没能及时把这颗糖送到你的手上而自责。

    许予安很喜欢钟意,这种感情和喜欢许劲褚不同。他虽然笨拙、迟钝,凡事后知后觉,但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为了钟意,他第一次挨了他哥的巴掌。段珏是这件事的见证人,他看着两人相爱,帮助他们逃离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能是同情对方的遭遇,也可能是,每次看见许予安,他大脑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到楚池砚。

    段珏缓缓讲述着,神情有些凝重,“因为长期、持续地过度担忧和恐惧,还有严重的焦虑、紧张和不安,这些年,予安的心理疾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楚池砚知道许家人挺变态,只是没想到连口味也这么重,肥水不流外人田,真是饥不择食了。

    “许劲褚这个人,虽说不是什么善茬,但比起许闫,还算留了一丝良心。可偏偏……如今予安离开许家,我听乔峥说,许劲褚最近还在派人四处寻找许予安。”

    “他自认为有十足的把握能找到许予安,所以他很享受这个掌控一切的过程。就像猫通过玩弄老鼠,显示出自己作为捕食者的优势和地位,同时也能确保猎物在被食用前失去反抗能力。这一点和许闫倒是颇为相似。”

    楚池砚忍不住开口呛了声,“一家人没几个正常的,就这样你还心甘情愿的留在许雁山身边。你真让我怀疑,你脑子是不是也不正常。”

    段珏无奈一笑,嘴皮偶尔犯痒,这都是让楚池砚害的,“你酒精上头了。”他笑着对楚池砚说。

    “我看是你神经发作了。”楚池砚心火直冒,脑门一阵酸胀。一把拉过薄毯盖住头,这次连后脑勺都没留给段珏。

    段珏从后面紧紧抱住楚池砚,开口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委屈,“池砚,我不喜欢你背着我睡。”

    他希望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楚池砚的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若是看脸能续命的话,他大概可以长命百岁再来个轮回。

    楚池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看见你这张脸,免得晚上做噩梦。”说完还故意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背对着段珏,眼不见为净。

    段珏脑子一抽,试探着作死地说:“也许你不会想让我们背对着背睡。”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心段珏偷偷观察着楚池砚的反应。

    男人在被子里的眼神瞬间一冷,虽然段珏看不见,但听他结了冰碴子一样的语气,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你要是想睡客厅,我也绝不拦你。”楚池砚的声音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

    段珏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整个人挪着靠过去,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他,“你这样会让他们误会我们闹别扭了。”

    蒙面的楚总此刻心情极度不爽,被子里闷闷的,空气稀薄,冷哼一声,道:“你还怕误会?就凭你那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巧嘴,还会担心这个?”

    段珏隔着薄薄的被子,用脸蹭了蹭楚池砚的后背,声音娇慵又讨好地笑道:“当然担心了,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我都格外小心。”

    被子里的人有半分钟左右没有出声,这段等待的时间对段珏来说,就像是在等待神的审判。

    过了好久好久,被子里的人才终于动了一下,可也就仅仅动了一下,随后又没了声响。

    就在段珏快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时,传来楚池砚闷闷的声音:“你最好别打扰我睡觉。”

    段珏闻声,瞬间乖乖闭上了嘴。

    他心里很是纠结,犹豫着要不要哄楚池砚。

    要是不哄,恐怕后果会更严重。

    可要是哄,就要重新评估哄好这祖宗的几率和自己可能要承受的风险。

    这时候的段珏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活该的。

    他竟然会在这种小问题上犹豫这么久。

    就在他结束了一番内心的激烈争斗,终于下定决心要开口哄楚池砚时,刚轻轻唤了声:“池砚……”

    “情话和鬼话,一样的廉价。把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全留着骗鬼去吧。”楚池砚没等他说完后面的话,直接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浇灭了段珏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

    很廉价吗?

    段珏张了张嘴,心里有话想说,一时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感到一阵无力,想装可怜,可楚池砚根本不理他。

    这是想跟自己冷战到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