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你个人中龙凤
段珏眼神有片刻的变幻莫测，眼里尽是笑。
“你们少爷是个有天赋的，无论做什么，第一次总能做得很好。”他这话是真心的。自己认识的楚池砚，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从来都要力争第一。
“段先生过奖了，这话回头我会一字不落的转述给少爷。”赵叔淡淡的笑意从嘴角蔓延至整个脸庞，使得原本就端庄儒雅的面容更加地和蔼可亲。
“……”倒也不是非说不可，段珏嘴角扯出笑，“那就麻烦赵叔到时候再帮我带一句话，就说我会喝得一滴不剩的。”
“好，那段先生就慢慢享受午餐吧，我先回去了。”
“行。”
段珏目送他离开，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打开饭盒，垂着眼，望着眼前的一切。
海鲜粥表层撒了稀碎葱花，熬粥的人很用心，材料也很丰富，有鲜贝、鱿鱼须和蟹棒，还有些段珏已经看不出原材料的食物。他用勺子搅了两下，粥很浓稠，但熬粥的人应该没把握好时间和火候，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糊味，掩盖了海鲜原本的鲜味。
段珏笑时两边嘴唇往上翘起来，鼻翼也跟着翕动，呼吸急促而温热。上下唇用力抿着，似乎在竭力抑制着自己内心澎湃的情感。
一个差点就死掉的人，原本更应该心如止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波涛汹涌，压不住的情绪了，说出来还怕人笑话。
段珏安静了两秒功夫，掏出手机对准自己面前的粥“哢嚓”拍了两张照片。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盯着照片细瞧了片刻，没有任何不妥，他很满意。
然后收起手机，端着碗吹了好几口，粥面随着凉风带起细微的涟漪。确定不烫嘴了，他才舀起一勺泛着焦糊味的粥喝下去，除了有点咸之外，还是能吃的。
毕竟是楚池砚第一次下厨，他都已经能联想到男人系着碎花围裙，手忙脚乱的样子了。动作生疏地拿着刀，下刀时还会犹豫不决。一想到这些，他比琥珀色略深的眸里笑意流转，喉结滚动着，看上去就一副很不值钱的样子。
他心满意足的吃了两口，看着自己面前的海鲜粥，不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段珏眼神一紧，脑中顿时空白一片。
是因为之前听自己说胃不好，所以楚池砚特意给自己熬了粥吗？虽然只是自己厚着脸皮的猜测，但一想到真有这种可能，他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水流所包裹，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瞬间涌上心头，如同激荡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心房。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心细。
赵叔回头把段珏说的话，原封不动的都告诉了楚池砚。
男人嘴角翘得比天还高，暗自爽了很久，丢在桌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响。楚池砚倾身上前拿起来看了一眼，果然是段珏。
段珏跟他说粥很好吃，还送给他一朵小红花以示奖励。
楚池砚挑眉，假装没看见，准备先晾他一会，省得让对方以为自己有多在意似的。像段珏这种小人，最容易恃宠而骄，绝对不能惯坏了他。
楚池砚刚退出两人的聊天界面，就看见自己朋友圈多了一个小红点。男人犹豫了一下，被好奇心驱使着，鬼使神差地点进去。
最上面一条朋友圈是两分钟前发出来的。
头像也很眼熟，是段珏，这人竟然更新了朋友圈。就两张图片，发的是自己辛辛苦苦、历尽艰辛熬的粥。颜色看上去着实不怎么样，甚至有点发黑，糊了。可以说只有葱的颜色最纯粹也最好辨认，这还得亏葱是最后出锅后撒上去的。
该死的，拍照技术真丑。
楚池砚冷着臭脸退出朋友圈，突然问旁边的赵世乾，“赵叔，这粥的卖相很丑吗？”
赵叔垂眸掩住眼底笑意：“段先生让我告诉少爷，说他会喝得一滴不剩的。”
楚池砚斜倚着棕色的真皮沙发，瞥了眼段珏五分钟前给自己发的消息。
段珏这边，等了许久还没等到楚池砚的消息，干脆直接拨了男人的电话。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段珏等了有好一会儿，电话那头还是没动静。
他还以为楚池砚在忙，总是这种可能不大，兴许是睡着了。刚准备挂电话，手机就接通了。
电话那端静悄悄的，很明显，这是楚池砚在等他开口。段珏带着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去，“阿砚熬的粥，我都喝完了，你真是太有心了。”
这话过渡到楚池砚耳朵里，没有一点真情实感，全是对自己的讨好和阿谀谄媚。特别是最后一句，楚池砚在电话里夹着鼻音轻哼一声，原本想说句“骆驼都没你努力”，忙起工作来就一点都不主动。
相反，像自己这样主动关心对方的样子，倒显得太掉价了。想着这事就来气，满肚子的火。下一秒，他语气疏离地开口，“我可没有关心你，是你自己在自作多情。”
段珏了解他的德性，也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在电话里依旧浅浅笑着：“是是是，不过小楚总亲自熬的粥味道果然最好了。怎么办？我还没吃够呢。”
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笑声还很清晰。
楚池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疯狂往上翘着，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习惯嘴硬，“不过是碗普通的粥，怪你平时吃的太差，才会觉得这玩意稀罕。”
段珏顺着他的话，自我打趣道：“对对对，都是托你的福，这粥比我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还要美味多了。”
这话听了有种拍马屁的既视感，楚池砚沈默了一会，在这段时间里，他估计在考虑要怎么阴阳怪气段珏。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他说话时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这种话你就留着哄鬼去吧。”整天就光顾着工作，都没时间想自己的负心汉。
男人顿了一下，又说，“身体要紧。我知道自己这话说出去也是对牛弹琴，反正你是不听一点人话的。”
虽然听起来是在骂自己，但段珏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关心。心中一暖，出声有意地调侃对方：“难得楚大总裁关心我，我感动得都快哭了。倒是你，今天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要你管，蠢人，”楚池砚心情不错，原本抿直的唇线又傲慢地撇向一边，“有这功夫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段珏笑着回他：“你就别操心我了，要是实在担心，要不晚上，你来亲自检查检查我有没有吃饱肚子？”
楚池砚在电话那头轻啐一声：“想得美，没事我就挂了。”话虽如此，可某人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段珏轻声应了声“好”，稍稍停顿了下，又说：“那你先忙，记得想我。”
楚池砚表情嫌弃得不行，动作利索地挂断电话。
他垂眼看着手机还没熄下去的屏幕，嘴角的笑弧不受控制地越拉越大，眼神里尽是藏不住的小欣喜，在段珏不知道的地方骂了句。
“负心汉，美死你吧。”
段珏到家时，楚池砚还翘着腿坐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段珏不知道他在忙着处理什么。
“宝贝儿，我回来了。”
听到有人出声的动静，楚池砚盯着看手机的动作才停下来，放下手机，擡头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段珏走上前去，一眼就注意到放在桌上的保温盒，胸口的暖流来回激荡在他心尖上，“你给我做了吃的？”他觉得不敢置信，这种事，楚池砚做一次可能是心血来潮，但做第二次就不是了。
“喂狗的。”楚池砚没好气地回他。
把自己和这丑猫丢在家里爱搭不理，一边说着自己是他的唯一，扭头又把他楚池砚抛之脑后。自己的处境就跟这猫一样，段珏不在家时，连猫都郁郁寡欢。
楚池砚现在都已经习惯了，猫原本沙发上睡着，只要跳下去往玄关跑，估摸着就是段珏回来了。自己就跟小火焰一样，连幸福也是一阵一阵的，全拜某人所赐。
“我这里可不养狗，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养我。”段珏厚颜无耻地说道。
楚池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耳边传来一道猫嗲着嗓子叫的声音。小火焰“喵喵喵”地叫着从猫窝里站起来，先是拉长身体伸了个放松的懒腰，才慢悠悠地迈着猫步走出来。
明明胖得没个猫样，偏还不肯输人半点气势。
段珏瞳孔微缩，这才注意到自家原本黄白两色的猫，此刻竟然通体变成了绿色。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哭笑不得，看着走了两步又随地舔着爪子的猫，表情绷不住，彻底放声，笑了出来。
“宝贝儿，你把我的猫弄得乱七八糟的。”
楚池砚撇着嘴角哼了一声，神情傲娇。
段珏语塞。
说话时牵动了嘴角肌肉，“你也太幼稚了点吧。”
楚池砚斜睨着对方，翻了段珏一记白眼，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表情。
“我幼稚，就你识大体，你个人中龙凤。那你干脆去和你的猫过，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说着作势就要起身，一回来就为这丑猫说话，简直让人失望透顶。
段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拦住楚池砚的去路，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要亲吗？”
楚池砚眉毛挑起来，斜瞟一眼段珏，“你刷牙了？”
“还没。”段珏如实回他。
男人果断拒绝，“那就不要。”
“就亲一下，不要紧，只要别太深，轻轻碰一下也可以。”
楚池砚这才重新望着他，“是你求我的。”
段珏深邃的眼底波澜不惊，嘴角勾起的弧度露出一抹让人安心的笑容。他说话的声音放得很低，语速缓慢而平稳。
“是，是我在求你。”
楚池砚绷着脸，像是恩赐般、吝啬地赏了他两个眼神，“就一个，你要是敢多亲，明天的就扣了。”
“哈？”
这种东西还能提前扣掉？
段珏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哈什么呢？”他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显得极其不耐烦，用手烦躁地挼了一把散在额前的头发，“你到底要不要亲的？”
得到应允，段珏主动凑上前，蜻蜓点水地吻了楚池砚一口。男人没什么反应，既不迎合也不回应。但对段珏来说，这已经是很仁慈的待遇了，至少他没有直接拒绝自己。
吻毕，段珏扭头看向桌上的银色保温盒。
走过去打开，是蔬菜瘦肉粥。虽说以他对楚池砚厨艺的了解，这粥的味道可能不会好，但毕竟这是某人第二次下厨，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错了。
“工作那么忙，做饭的事还是交给赵叔去安排吧。”段珏擡头看向楚池砚，眼里只剩心疼。
楚池砚表情臭得像个臭鸭蛋，“你这是嫌弃我？”
“我这是心疼你。”段珏这话几乎脱口而出，没有过多的迟疑。
“就会花言巧语。”虽然如此，但还是很受用，至少楚池砚的表情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