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钓鱼哪家强，狐狸王中王
又是两天过去。
姜随盯着屏幕上孙智诚私人邮箱发出的最近一份“鱼饵”数据，眉头紧皱。
“不对劲，孙智诚用自己实名注册的私人邮箱发加密商业数据，选了个安全性跟筛子似的免费服务？这跟举着大喇叭喊‘来抓我啊’有什么区别？”
小黄推了推眼镜：“您是说……他在反钓我们？”
“他在试探是不是有人查他，或者……想用假动作引开我们注意力，暗地里进行真正的交易。”
“那怎么办？继续等？”
“不等了。”
姜随语气果断：“报警，今晚去北郊。”
小黄道：“可我们只锁定了三公里的范围，没确切地址啊！”
姜随调出地图，指着其中一片老式居民区，“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做房产中介，他说上周有人在这里租了两套一居室，用的名字分别是杨歆和冯婉婉。”
“杨歆？吴宇舟的老婆？”小黄似乎想到了什么，“冯婉婉是谁？”
“吴宇舟的情人。”
姜随说着，点了一下地图，“你们猜......孙智诚每周一周三去那里，是去看夜景的吗？”
同一时间，禹安北郊。
孙智诚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步行走进那片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路灯坏了好几盏，楼道里飘着饭菜和潮湿的混合气味。
走到单元门口，他没急着进去，而是掏出一部老掉牙的功能手机拨了个号。
“我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沈：“东西放老地方。”
孙智诚把手机塞回内袋，警惕地往身后看了看，快步上楼。
四楼左边尽头那户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他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硬盘塞了进去，然后立刻转身下楼。
刚踏出单元门，一道颀长的黑影突然堵在了他面前。
昏暗的路灯下，姜随穿着黑色大衣，双手插兜，看起来像是偶然路过。
“孙总，这么巧啊？”
孙智诚先是一惊，随即强作镇定，干笑两声：“姜随？消失这么久，终于肯现身了啊？”
姜随往前走了半步，挡住孙智诚的去路，“不现身，抓不到贼啊。”
孙智诚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姜随淡淡地笑了笑，“你每周五晚上都会去研发中心，对那套数据库比我还上心呢。”
“我……我去看看测试效果怎么了？”孙智诚嘴硬。
“没怎么，大家同在飞扬共事，关心也正常，但是……”姜随冷笑一声，走近他两步，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你为什么要删除进出门记录和拷贝日志？”
孙智诚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上了冰冷的单元门。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你第一次动数据库的时候。”姜随收起手机，语气冷了下来，“飞扬给你的待遇不低吧？罗总待你不薄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智诚额头青筋暴起，突然暴怒：“少在这儿装清高！我在飞扬十年，智慧旅游一期二期，还有那套数据库，本来都该是我的！你一个只来了几年的臭小子凭什么踩在我头上？！我告诉你，数据我早就卖出去了！飞扬二期项目必黄，你也等着滚蛋吧！”
姜随静静看着他发泄完，慢悠悠开口：“你之前卖出去的数据都是假的，我改过核心参数和算法逻辑，拿去用的话，系统崩溃都是轻的。”
孙智诚的脸刷地白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不过，”姜随擡了擡下巴，看向楼上，“你刚才塞进去的那个硬盘，里面装的是从研发中心三号机里面拷过来的最新数据吧？那是罗总特意为你准备的‘真货’，够定罪的。”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清晰的撞击声和呵斥：“警察！不许动！”
孙智诚浑身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算计了。他眼底闪过一抹狠色，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扳手，朝着姜随就抡了过去，扳手擦着额角划过，带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姜随往后趔趄了几步，孙智诚趁机把他推倒在地，拔腿就跑。
突然，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而来，汽车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急促的“嘎吱”声，一个甩尾横在入口，孙智诚躲闪不及，脚下一滑栽倒在地。
罗牧扬从车里跳下来，冲过来一把揪住孙智诚的衣领：“孙智诚你个王八蛋，老子当年把你从外包公司挖过来，你就这么回报我？！还敢动手？老子不发威真当老子是Hello Kitty啊t？！”
这时，警察押着一个人下来了，正是明盛研发部负责人陈兆力，手里还攥着那个加密硬盘，面如死灰。
孙智诚见状，彻底瘫软了下去。
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打在吴宇舟的脸上，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睛，看向对面两个神情严肃的警察。
“凭什么抓我？数据都是假的，不够证据定我的罪！”
“不愧是律师……”
其中一个警察冷淡地笑了一下，拿过一个黑色的硬盘，上面贴着证据的标签，“假数据当然定不了罪，不过，经过我们的技术中心和飞扬那边的对比，已经确认了，这个硬盘里的数据都是真的。”
吴宇舟不屑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不可能……姜随明明跟孙智诚说……发出去的那些都是假的！”
“开始发出去的那些的确是假的没错，但这个在交易现场找到的硬盘里的数据确真无伪，而且孙智诚已经交代，是你利用了他急于打压姜随上位的心理，唆使他窃取飞扬的数据并通过你卖给明盛的陈兆力，你从中抽取两边的好处费。”
“……”
吴宇舟沈默了一瞬，猛地想站起来，却被铐着无法动弹，脸扭曲得又像哭又像是在笑。
“我知道了，姜随……是姜随！他算计我！从头到尾他都在算计我！”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医院急诊室，消毒水味浓得呛人。
姜随额角的伤口缝了三针，肩膀上还有摔倒时候撞到的大片淤青，罗牧扬在旁边，焦虑地来回踱步。
“还好不严重，你要出点什么事，烟烟得跟我拼命！”
姜随摸摸额角的纱布：“没事，皮外伤。”
“皮外伤也是伤！”
罗牧扬瞪他，又叹气，“这回干得漂亮，陈兆力全撂了，说他遇到技术瓶颈突破不了，临州项目竞标压力又大，吴宇舟主动递了‘枕头’，他没忍住诱惑……吴宇舟那小子，还想靠这个向姜启明递投名状呢，哼，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姜随却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警方说人崩溃了，目前情绪不稳定，已经控制起来了，等进一步审讯。”
罗牧扬坐在旁边椅子上，揉了揉脸：“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是解决了……你小子下次别这么冒险，吓死老子了。”
“罗总，”姜随忽然开口，语气认真，“谢谢。”
罗牧扬摆摆手，“你要真谢我，就赶紧把伤养好回去上班！二期项目还等着你呢，陪着你演了那么久的戏，可累死我了！”
姜随笑了笑，没接话，看向门口。
姜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手里还拎着个果篮，跟他一身西装格格不入。
罗牧扬站起来，“姜董，稀客啊，来，坐！”
姜启明没搭理他，目光落在姜随额头上，“怎么样了？”
“死不了。”姜随回得平淡。
父子俩对视两秒，气氛有点僵。
罗牧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相地往外溜：“我去买点喝的，你们先聊。”
姜启明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陈兆力的事，明盛会全面配合警方调查，该追责追责。”
“嗯。”姜随应了一声。
又是沈默。
良久，姜启明才再次开口：“你妈妈要是知道你冒了这么大的险还受了伤，该担心了。”
姜随指尖微微一颤。
“她以前总说，我这人容易得罪人。”
姜启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侧脸在灯光下显出几分罕见的疲惫，“她说对了，我这辈子确实得罪了很多人……包括我的儿子。”
姜随没擡头，喉咙有些发紧。
“你想待在哪里就继续待吧。”
姜启明转过身，一贯冷漠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我以后也懒得管你了，不过吃了亏也别指望我帮你。”说完，他转身要走。
“爸。”姜随突然叫住他，看向那个昂贵的果篮，“下次别买了，我不爱吃水果。”
姜启明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回头，缓缓走了出去。
罗牧扬拎着三杯热奶茶回来，跟姜启明擦肩而过。
“你爸那脸色……没事吧？”
“没事。”
姜随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罗总，二期项目我要加个模块。”
“加什么？”
“数据安全实时溯源系统，这次是钓鱼执法，以后我要让贼连鱼竿都摸不着。”
罗牧扬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小子行啊！”
姜随疼得倒抽一口气。
罗牧扬赶紧放开手：“哎呀对不起！忘了你肩膀受伤了，我……我去叫医生！”说完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姜随摸出手机，看着和罗烟的聊天框，沈沈地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这一关，比抓间谍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