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戏精的诞生，从被迫加戏开始
元旦过后第三天，禹安下了场酣畅淋漓的大雪。
罗烟盯着窗外那些能把人埋进去的雪堆，脑子里飘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秦英的婚礼还能办吗？自己这伴娘当得，恐怕得创下“从隔离审查直接转场婚宴”的史铁生文学式参宴记录了。
正胡思乱想，门口传来敲门声。
罗烟下意识地看了看电视上的时间，这不是还没到送饭的时间吗？
打开门，来的是两位纪检同志，表情比前几天缓和了不少。
“罗烟同志，调查结束了，经核查，智慧旅游一期项目所有流程合规，未发现你存在利用职务便利为飞扬科技提供特殊关照的情况，举报内容不实。”
其中一位递还她的手机，“麻烦你签个字，手机就可以拿回去了。”
罗烟颤抖着手签了字，接过手机， CPU似乎还没来得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就像十七天之前告知她要被隔离调查时那般，同样猝不及防。
另一位接着说：“今天你们都可以回去了，单位批了两天假，休息好后回原岗位继续工作。”
“哦……好，谢谢。”
罗烟应着，脑子却像被这场大雪冻住了，转得慢半拍。
这就……清白了？跟闹着玩似的。
十七天与世隔绝，出来就一句“不实”打发了？那她这些天数的天花板裂纹，在窗户上画的狐狸头，还有对赵红梅黑暗料理的诡异思念，算怎么回事？精神损失费能不能找举报人报销一下？
走出招待所大门，冷风卷着雪沫子劈头盖脸砸过来。
罗烟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帽子扣严实了。
打开手机，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示炸得屏幕卡了几秒。
工作群，朋友问候，秦英的电话……快速滑动，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姜随的微信聊天框干干净净，最后一条仍然还停留在他失联前，她发的那条抱怨周家齐的消息。
罗烟试着拨了电话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
失落像这冰天雪地里的寒气，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
上了楼，罗烟忐忑地打开家门，顿时怔住了。
屋里窗明几净，地板光可鉴人，连姜小随的猫砂盆都干净得像新买的。
正楞神，身后传来动静，回头一看，只见徐靖菲拎着快递箱进来，看到她就“啧”了一声。
“出来了？国家饭不好吃吧？人都瘦了一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躲哪里减肥去了！”
罗烟看着徐靖菲手里那箱猫粮，再看看阳台上那几盆被精心照料过的绿植。
“徐女士？这段时间是你在一直帮我喂猫？”
“不然呢？谁知道你哪天放出来？姜随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等你们回来，它早成猫干了！”
徐靖菲把猫粮往地上一放，脱掉沾雪的外套，“还有啊，你这狗窝我实在看不顺眼就随便收拾了一下，不然我都不知道往哪儿坐了！”
罗烟张了张嘴，“谢谢”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太肉麻了，不符合她们的交流模式。
“生意不好？你居然还有空来我这做田螺阿姨？”
徐靖菲嫌弃地白她一眼，“你这一身馊味儿，熏着我了。”
罗烟低头闻了闻自己，“你鼻子有问题吧？”
徐靖菲不耐烦地拿起拖把，往她手里一塞。
“回来了就别偷懒了，干活！”说完，她吭哧吭哧地抱起那一大袋猫粮往阳台去了，嘴里还絮絮叨叨，“罗牧扬那二货天天跟我哭丧个脸，昨天灌了二两马尿就嚷嚷着要去救你，呵，以为纪检是他开的？”
看着徐靖菲忙碌的身影，罗烟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塌了一小块，软乎乎的。
两天后，罗烟回文旅局上班。
踏进办公室那一刻，刘苏一个猛子扑过来：“烟姐！我想死你了！”
郑处长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咳嗽一声：“咱们十几天不在，工作落下不少，二期招标方案抓紧按张副局的意见调整。”
“周家齐呢？”罗烟扫了一眼那个空着的工位。
刘苏立刻压低声音：“他也被审查了，听说问了他好多关于明盛的事。”
正说着，周家齐就进来了，他看到罗烟，眼神躲闪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罗姐，你们回来了？”
“嗯。”罗烟点点头，态度平淡。
周家齐抿了抿唇，声音很低，带着愧疚：“罗姐，对不起，是我太糊涂，给你和姜总添麻烦了。”
罗烟想起陆星遥说的话，没接这话茬。
“你的审查也结束了？还好吧？”
“结束了。”周家齐松了口气似的，“我确实见过姜董，但只是私人接触，没有泄露任何二期项目的t信息，纪检调查后也证实了，所以没追究我的责任，给了个警告……”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姜董虽然独断专行，但做事也是有原则的，我个人认为他对飞扬……应该没有恶意竞争的意思。”
罗烟擡眼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觉……他很关心姜总，也只是想让姜总回明盛，可能……找不对方法吧。”周家齐叹了口气，“这次飞扬泄密的事，姜董未必知情。”
罗烟心里一动，这和她的猜测不谋而合。
下班后，她没有回家，打车去了明盛集团，对前台报上姓名说要找姜启明董事长，前台小姐礼貌地拒绝：“不好意思，罗小姐，没有预约是不能见董事长的。”
“我有很重要的事，通融一下。”罗烟耐着性子说。
这时，电梯门打开，姜启明带着一行人走了出来，他看到罗烟，脚步稍顿。
“姜董事长！”罗烟壮着胆子上前，“能跟您谈谈吗？”
姜启明打量她几秒，对身边人说了句“你们先走”，然后转向罗烟：“十分钟。”
隔壁咖啡厅的角落卡座，姜启明点了杯黑咖，却没动。
“姜随在哪里？”他开门见山。
罗烟放下手里的苏打水：“我也想知道。”
姜启明冷哼：“连你都不知道？他倒是藏得严实。”
“姜董，”罗烟看向他：“明盛在临州项目竞标上展示的软件数据和飞扬自主研发的数据库高度重合，您事先真不知情吗？”
姜启明端起咖啡杯，眼神锐利：“你审问我？”
“我是在避免有人被误解。”
罗烟迎上他的目光，“周家齐说您对飞扬没有恶意竞争的意思，我也觉得以您如今的身份和行业内的地位，没必要搞这种下作的小动作，我猜或许是有人自作主张，想用这件事跟您递个投名状？结果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姜启明挑了挑眉，笑：“你倒是相信我。”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罗烟也笑了笑。
姜启明沈默了良久，答非所问地开口：“姜随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妈妈？”
罗烟点头：“提过，但是他没有多说。”
“她很美，很温柔……”姜启明目光投向窗外，语气难得褪去了冷硬，“姜随长得像她，性子却像我，又臭又硬，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我……可以果决地做出任何一个商业上的决断，但是他妈妈的事我一直没法释怀，也没能好好对姜随……”
他转回头，看着罗烟：“罗小姐，我能告诉你的是，明盛要赢，一定是光明正大地赢。”
罗烟心下稍安：“所以，泄密的事您并不知情？”
姜启明没有回答。他放下杯子，看向她的目光里难得地柔和了一些，“你今天提醒了我，明盛是该清理清理门户了。”
说完，他起身，往门口又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
“姜随回来的话，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罗烟目送着姜启明的背影上了街边的车，忽然觉得这位霸道独裁的董事长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刚才他提起亡妻时眼里的柔软，提到儿子时那句别扭却深藏关心的嘱托，不似作伪。
离开明盛，罗烟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掏出手机给姜随发消息。
-我见过你爸了，泄密的事可能是明盛其他人干的，你爸不知情，你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发出，看着慢慢暗下去的屏幕，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而拨通了罗牧扬的电话。
“烟烟，你出来了？怎么不早说！爸爸请你吃大餐，补一补！”
“大餐的事再说，我问你，飞扬‘泄密’的事是不是你和姜随合夥做的局？”
“……”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罗牧扬支支吾吾道：“这个……涉及商业机密……”
“行，我懂了。”
罗烟懒得听他狡辩，直接挂了电话。
目光穿过雾气蒙蒙的车窗，外面又飞起了零星的雪花，她忽然无奈地笑了一下，带着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最亲近的两个男人联手搞了这么大一出戏，一个玩失踪，一个装无辜，配合默契，却一个字都不跟她说。
怕她演技不好漏馅儿？担心她承受能力太差，不配参与剧本研讨？只能当个猜不到剧情的观众？
深夜，大雪纷扬。
别墅里，姜随看着手机上罗烟发来的那条消息，指尖拂过那个可爱的小猫头像。
“快了，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