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她只需要没心没肺就好
周五下午，地下停车场。
姜随走到一辆黑色商务车面前，擡手敲了敲车窗，电动车门缓缓打开。
姜启明坐在宽大的座椅里，手里捧着一册文件，头也不擡。
“进来说。”
“不用了，我就是来说一声，晚上我不会去。”姜随说完就转身要走。
“给我站住！”
姜启明起身下了车，理了理身上的定制西装。“今晚七点，悦樾酒店，华总点名要见你，别让我难做。”
姜随没有回头，“我晚上有约。”
姜启明冷笑，“姜随，你跟什么女人上床我不管，但是你要娶的绝不能是罗牧扬的女儿。”
“她有名字，叫罗烟，麻烦您对她尊重一点。”
姜启明不屑地笑了笑，拍拍姜随的肩膀。
“总之今晚你必须去，还要带上礼物去，要是你妈妈还在……”
“别再提我妈妈！”
姜随一把甩掉姜启明的手，“八岁的时候，您要送我上离家很远的国际学校，我不愿意，妈妈她尊重我的意愿让我留在了原来的学校，所以要是妈妈还在，她不会像您这样逼我去做我不愿意的事，她更关心我是她儿子而不是我能为姜家带来什么好处！”
“就是因为她惯着你，才会在那个雨夜开车出门被你害死！”
姜启明突然暴怒，双眼溢满恨意：“是你让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是你让我这二十年每个夜晚都在煎熬中度过，你没有资格批评我的任何做法！”
姜随紧握着双拳，又无力地松开。
空气似乎突然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碎片，脑海里全是炸开的记忆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映衬着母亲当年倒在血泊中的画面，画面清晰得残忍，一片片都在尖锐地指责着他。
许久，姜启明慢慢冷静了下来。
“华总手里捏着明盛明年最重要的投资意向，如果你今晚不去，我不介意去跟罗牧扬好好聊聊关于他这位‘得力干将’是谁的儿子，你说，如果他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还会不会信任你？还会不会把重要的项目和他的宝贝女儿交给你？或者，我可以直接去找罗烟谈谈你那些‘精彩’的过去，我很好奇她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你们是不是真的那么……情比金坚？”
姜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知道姜启明做得出来。罗牧扬虽然时常脱线，但对罗烟的保护欲极强，对决定飞扬前途的大事从来不含糊，如果知道了他和姜启明是父子，还有那些不堪的过去，一定会对他进入飞扬甚至是和罗烟在一起的动机产生怀疑，罗烟也不会再接受他......
“我知道了。”姜随叹了一口气，最终妥协，“我会准时到。”
姜启明满意地笑了，“不过就是去哄女人开心，以前你不是做得挺好吗？”
姜随瞳孔猛地一缩，向后踉跄了半步。
原来那些小心隐藏的软肋和伤疤，在父亲眼里只是随时可以拿来攻击他最精准的武器。
他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还得是您......知道往我哪里捅最痛。”
回到车上，姜随摸出许久没抽的烟，点燃，微弱的火光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坐了很久，久到这几支烟都已燃尽，把打火机抛入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拿起手机给罗烟发了条消息：
-晚上临时有个应酬，不能一起吃饭了。
罗烟回了个小狗耷拉耳朵的表情包：
-本宫准了，要开车的话就别喝酒！还有，时刻谨记你名草有主！
姜随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然后把车径直开到了某奢侈品牌珠宝店，也不看就直接买了当季最贵的那款胸针，正要离开，看到店面橱窗里展示着一款钻石项链，吊坠是小狗脑袋的造型，和刚才罗烟发给他的那个表情包有些相似。
店员走过来介绍：“先生，这款也是我们本季热卖的新单品，很适合送给恋人。”
姜随点头：“好，麻烦包好一点，再写张卡片。”
提着两份礼品袋回到车上，项链那份放进了中控台的抽屉，胸针那份就那么随手丢在了副驾上。
宴会规模不算大，但布置精致豪华。
华小姐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袭银色抹胸长裙，衬出曼妙的身材，笑容温婉得体，始终陪在姜随身边，姜启明和华总相谈甚欢，看着眼前“郎才女貌”的一幕，脸上是满意的笑容。
姜随礼貌地应付着每个过来敬酒的人，表情始终像是蒙了一层寒霜。
这时，华小姐靠近来：“姜随，听姜叔叔说你现在还是单身？工作再忙，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呀。”
姜随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面露期待的华小姐，看向眼神带着警告的姜启明。
“谢谢关心，我有女朋友了。”
华小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姜启明的脸色瞬间沈了下去，咬着牙低声道：“姜随，你胡说什么？”
姜随转向父亲，语气依旧平淡，“我很爱我的女朋友，所以类似今天这样的场合，以后就不用再叫我来了。”他拿出礼品袋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华小姐，生日快乐……不好意思，失陪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宴会厅，身后一片哗然。
坐进车里，姜随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拿出手机，点开罗烟的头像，在聊天框中打字：
-应酬结束了，突然有点想你。
想了想，把后面几个字删掉，改成：
-应酬结束了，明天想吃什么？
无论有什么后果冲他来就好，小罗同志嘛，只需要没心没肺地傻乐就好。
此刻，正在家里边啃薯片边追剧的罗烟，收到微信后一脸莫名：“他今天应酬没吃饱吗？”
她挠挠头，回道：
-有啥吃啥呗，我又不像姜总那么挑食。
-融嬷嬷今天又给我推了三个新的“优质男”，不是小我好几岁的就是二十七长得像四十五，我建议她都介绍给徐女士，老罗又要犯愁了，别人情敌是一个一个来，他的情敌是一群一群地来。[大笑]
姜随看着屏幕轻笑出声，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咋咋呼呼的身影，奇迹般地抚平了他心头的烦躁。
刚要回覆，罗烟又发来消息：
-要来我家吗？我准备双份酸豆角的老坛酸菜面给你做宵夜。
-警告，要是被我闻到你身上有其他女人的香水味你就死定了！[酷]
姜随无奈地笑，撤销原本要发的文字，回道：
-好，等我，去趟超市就来。
罗烟：
-去超市干什么？我家不缺东西。
姜随：
-你不是要我“死定了”吗？我怕工作服不够用去备点货，明天周六你不用早起上班，是不是可以多准备点？一打够不够？
罗烟发了个红着脸的表情：
-我只想t好好睡个懒觉，姜总行行好，放过小女子吧！[可怜]
姜随：
-看你表现。
罗烟摸着发烫的脸咧嘴傻笑，看了看时间，丢下手机和薯片，哼着小曲跑去洗澡。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罗烟从沙发上跳下来，拖鞋都来不及穿，欢快地奔过去，门一开就一头紮进了姜随怀里。
姜随顺手抱起她进了屋，放在沙发上，拉过羊毛毯盖住她的腿，“冷，别光脚踩地上。”
罗烟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嗯，没有可疑的香水味，突然又皱了皱鼻子，疑惑地看着他：“你抽烟了？”
她知道姜随平时几乎不抽烟，除非心情极差或者压力巨大的时候。
姜随正在脱外套，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覆自然，“嗯，应酬嘛，难免沾上点味道。”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往客厅走，语气有些疲惫，“你已经洗过澡了？那我去了。”
罗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姜随洗完澡出来，清爽的沐浴露味覆盖掉了那若有似无的烟味，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递到罗烟面前：“给你的。”
罗烟有些意外：“什么呀？”
“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枚设计别致的胸针，镶嵌着整颗的红色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价格不菲。
罗烟楞了一下，擡头看向姜随：“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路过看到，觉得你会喜欢。”姜随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毛巾擦头发。
罗烟拿起胸针仔细看，确实很漂亮，拿在手上还有些沈甸甸的，这个牌子，这种成色的钻石首饰，以前罗牧扬送过徐靖菲差不多的，钻石还要小一点的价格都六位数了，这个……肯定不会比那个更便宜。
她连忙合上盒子推了回去：“不行，我是公务员得注意影响，今天戴出去明天就被举报了。”
姜随擦头发的动作停住，看向她：“就一条项链，没那么夸张吧？”
“项链？”罗烟疑惑地重新打开盒子，“这不是胸针吗？”
姜随探头一看，脸色微变。
这好像是他准备送给华小姐作为生日礼物的那一款，而原本要送给罗烟的那条相对低调的小狗项链，大概是错放在了给华小姐的礼盒里。
他居然把礼物搞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