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出来前他是不大情愿的,所以李未骋心里还挺忐忑,就怕让他不舒坦,但看他眼下的模样,分明也是挺高兴的。
而且宴先生跟镇上的百姓都熟,走到哪儿都有人同他打招呼,沿街一路走下来收到了不少小零嘴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怀里抱得满满当当的,都快兜不下。
李未骋再一次感受到了摄政王在这个地方究竟有多受欢迎。
周围卖什么的都有,他却从那千奇百怪的各种味道中闻到一股很浓的脂粉味,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家胭脂铺,几个姑娘正围在店门口细心地挑选。
“王爷。”他拉住酆阎的暖手筒,用眼神示意了下,带着他往胭脂铺走。
暖手痛已经不是葛水仙做的那个了,李未骋悄悄将它替换成了新的,这回酆阎什么都没说,仿佛默认了他这个举动。
秦婉发现了他,热情地招呼道:“公子要不要进来看看,昨天新进了一批胭脂,都是顶好看的颜色,挑一盒送给心上人吧!”
其他几个姑娘似乎也认出了李未骋,互相咬着耳朵窃窃私语,时不时笑两声。
“是啊公子,别害羞嘛。”“之前还凶得很呢,如今怎么就害羞了。”“买胭脂还要拖着先生呢……”
李未骋没见过这等场面,面上顿时有如火烧。他有点儿想走,脚步却不听使唤,视线不由地落到身侧的男人身上。
酆阎被裹得严实,浑身上下只露出兜帽下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微微弯折出一个很小的幅度。
周围的姑娘们还在拿他打趣,炮竹声和锣鼓声此起彼伏,李未骋却对周围的一切全然不在意,他的视野之中,唯有眼前的这个人。
重逢以来他难得看到这人仿佛十分松快的笑。
太久违了。
只可惜这个笑稍纵即逝,快到李未骋都没机会看清,他恍恍惚惚的,在秦婉问他要什么的时候,楞楞地蹦出两个字,“口脂。”
“口脂啊,有,什么样的颜色都有,都在这儿呢,您看看。”秦婉指着他手边的一堆。
三水镇不比皇城,便连胭脂水粉都不及皇城的精致,一盒盒的口脂被装在素白色的小圆盒里,摸着十分粗糙。
“有没有颜色艳一些的,他皮肤白。”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跳又很快,耳朵也在发烫,眼前不住地浮现出酆阎的那张脸,还有那双被抹了心上美人的唇。
那么艳。
那么漂亮。
确确实实便是他心上的美人。
那一晚的抵死缠绵曾无数次的出现在他的回忆中,每每想起都足够的刻骨铭心,却又恨那时的自己不够坦率。
若是能预料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那天他或许会更诚实一些,会做更多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咄咄逼人的说那些气话。
他争了那一口气,又在往后的几千个日夜里一次次的为此而懊悔。
“皮肤白的话……”秦婉在一堆口脂中挑挑选选,最后挑定了一盒递给李未骋,“公子要不要看看这个?”
因为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李未骋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骤然缩了缩,听见秦婉的声音,才从哪旖旎的回忆中惊醒过来。
他当然还是不懂这些,只觉得这个颜色倒是好看,应当很衬那人。
“那便要这个。”他下意识又看向男人。
有个姑娘发现了,笑道:“我说酆公子,给心上人挑口脂呢,您总往宴先生身上看什么呢,先生可不懂这些。”
这话一出来,李未骋更尴尬,酆阎却再次弯了弯眼睛,接着便转身走了。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起了雪,下得并不大,很细,却很密,像是朦胧的雾,拢在男人的周围,调皮地落在他的兜帽上、肩膀上。
男人似乎真的心情不错,那么怕冷的人,竟然伸出手,用掌心轻轻地接了一下飘落的雪花。
因着这个动作,他微微仰头,兜帽掉下来大半个,那些雪花便迅速地落满了他的眼睫,两旁的花灯在他周身投出明明灭灭的光影,一切都漂亮到不像是真的。
丢下一粒金瓜子,李未骋急匆匆地追了上去,无论秦婉在后面如何喊,只当没听见。
远远地,陈珠珠跑到了男人的身侧,酆阎弯下腰,陈珠珠便凑到他耳边,一大一小不知说了什么,竟然齐刷刷朝着李未骋的方向望了过来。
“……?”李未骋一肚子的疑问,鼓噪的心却因此而平覆下来,他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而陈珠珠已经说完了悄悄话,追着路过的葛二狗跑了过去,酆阎安安静静地站着,或许是察觉到了钉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微微侧眸,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和李未骋的撞上。
不知是不是李未骋的错觉,在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下,男人似乎又很轻地冲他笑了一下。
一刹那,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朦胧的黄昏,男人怀里抱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奶猫,擡眸冲他笑得温柔。
他记了这一幕很久很久。
不自知地心动了很久很久。
为着这份不自知,他已经错过了太久,遗憾了太久,他不愿再浪费任何时间。
没再犹豫,李未骋紧攥着手里的胭脂,疾步朝着男人跑了过去,抢下他手里的花灯,牵起他的手冲进了身后的巷子里。
下一瞬,他瞅准了男人的左肩,轻轻捏住的同时将人往怀里带,抱着人压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所有的动作几乎在顷刻间完成,对于酆阎来说完全是猝不及防,摄政王的从容不怕和游刃有余在这一刻维持不住,脸上露出近乎讶然的神色。
半晌后,他低垂着眼眸,不轻不重地乜了李未骋一眼,嗓音徐徐:“陛下又想做什么?”
随着这个眼神,李未骋的嗓子紧了紧,他没有说话,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死死地箍着怀里的人,另只手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熟练地摘去那半边面具之后,指腹在那柔软的双唇上摩挲,眼底是藏不住、也不屑于隐藏的深重的占有欲。
“王爷真的不知道朕想做什么吗?”
雪忽然下得密了些,街头的热闹还在继续,炮竹声和各种吆喝声借着风雪远远地吹来,远处的上空绽放起一朵又一朵、一丛又一丛的烟火,半边夜空亮如白昼。
李未骋的眼前再次闪过熟悉的画面,是那年除夕夜,彼时,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而他是仰仗着对方而活的新帝,但那个时候两个人分明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想要夺回权力,一个准备从容赴死,两人激烈缠绵,却是同床异梦。
时至今日,李未骋仍旧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那时他问这人是否后悔,男人毫不犹豫的一句不后悔让他下定决心要除掉这个人。
而此时此刻,借着月色和花灯,他看着男人左眼那颗朱砂痣,却早已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他只盼这人长命百岁,无病无忧。
又自私地想要将其占为己有。
那盒口脂被用力地攥紧在手心,因为沾了汗水而有些黏腻的滑,李未骋滚了滚喉结,指尖悄悄将那小圆盒的盖子旋开,将装在里面的口脂抹了一些在指尖。
不知谁家的狗吠叫起来,孩子们的笑闹声由远及近,其中似乎有葛二狗和王小宝的声音,两个人似乎为着什么吵了起来,陈珠珠带着大黄狗在嘲笑他们。
李未骋擡起指尖,将那艳丽的红抹在了男人少有血色的唇上,然后吻了过去,这一吻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他手里,他温柔地舔i舐过男人上颚,又缠i着他的舌i尖逗i弄,感受着男人因为这个吻而呼吸骤急。
他以为自己会被推开,每一瞬的动作都极为的用力,这是他偷来的,他只想不顾一切地抢来更多。
出乎意料的是,酆阎始终没有出言呵斥,也不曾动手制止,李未骋来不及深究原因,只是动作愈发放肆,擡着他的下巴吻得更深。
“王爷。”
“朕明天就回宫,但王爷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陛下又要得寸进尺?”男人轻轻掀了掀眼皮,分明没有多余的情绪,却仿佛有一股威压让李未骋不自觉地想要跪倒在他脚边。
他们一个君一个臣,可俯首叩拜的从来都是他。
从前他不甘于此,如今却只恨自己不够虔诚。
“是。”唇瓣厮磨间李未骋理直气壮地说,“求王爷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