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好像人人都在逼李未骋杀了酆阎,李未骋自己也想这么做,可每当他下定决心要这么做的时候,手中的朱笔却无论如何都批不下去。
他做不到真的杀了酆阎,他都还没有报覆够那个人,怎么能轻易就叫人死了。
可所有人都在逼他,包括文颂,包括酆阎自己。
每每想到这个,李未骋就恼怒非常,变本加厉的想要那个人难堪,之后的半个月,他想出了一堆报覆人的办法:
第一天,他当着那个人的面吃烧鸡、喝美酒,却只给对方两个冷馒头。
第二天,他捧着一摞话本子过去,却一本都不给对方看,站在院子里当着那个人的面将那些话本子一本本撕得粉碎。
第三天,故意找茬,借机用言语羞辱了对方……
第四天,他将两个冷馒头丢在院子里,特地选了个十分刁钻的位置——酆阎脚上的银链只够他走到廊下,而他故意将两个冷馒头丢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那个位置不够酆阎走到,但如果他愿意放下自尊,趴在地上用胳膊够的话,正好能够到。
而他就站在两个馒头旁边,望着坐在廊下的男人。
“摄政王若是不想饿肚子,就自己来拿吧。”
酆阎原本不愿意出门,是被李未骋硬拽出来的,而既然出来了,他便随遇而安,懒懒地坐在摇椅上。听闻李未骋的话,他掀了掀眼皮,好整以暇道:“臣走不到那么远。”
“走不到的话可以爬。”
酆阎眼梢一擡。李未骋做好了他要发怒的准备,事实上他也一直在等着这人发火。
他连着折腾了那么久,这人却永远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好像上蹿下跳的人从来只有他一个。
这叫李未骋特别不爽。
可酆阎还是坐着没动,脸上甚至浮现出笑意,他看着李未骋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场好戏,带着戏谑和玩味:“陛下怎么知道用爬的就能拿到这两个馒头,难不成陛下试过?”
“……”这话自然又踩到了李未骋的痛处。因为他还真试过。
昨天半夜他摸黑翻进来,趴在地上尝试了两个馒头应该丢的位置。就是为了今天过来羞辱这个人。
结果目的没有达成不说,反倒被对方嘲笑了一番。
一想到自己头脑发热之下做出的这些蠢事,李未骋脸都气黑了,一脚将两个馒头踹飞,自己也走了。留酆阎在身后哈哈大笑。
回去的路上李未骋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想找酆阎麻烦,最后把小德子叫到跟前,让对方帮自己出谋划策。
小德子从前欺负过他,李未骋却没有把人杀了,反倒将人留在跟前伺候。倒不是他以德报怨,只不过是懒得同这么一个小太监计较。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实在是孤家寡人,身边没有什么可用之人,小甲和小乙因为是酆阎的人,被他下了狱,暂且用不得,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小德子。
李未骋还算了解对方,知道小太监本性不坏,且胆子小得很,正好可以为自己所用。
“……折磨人的方式,”小德子挠着脑袋,苦着一张脸,“奴才只是个小太监,平时只有被人欺负过的份,没折磨过人哇。”
李未骋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的几根手指来回轻叩着桌面,风送茶香,鼻息间萦绕着微苦,他皱了皱眉,闻到更浓烈的檀香味。
“你当初嘲讽朕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说这句话时他声音很低,也不带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平铺直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将小德子吓得屁股尿流,小太监跪在他脚边,两股战战,舌头都快打结了:“奴才、奴才该死,请陛下恕罪……”
“行了,朕又没说要治你的罪。只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你不是最敬佩摄政王嘛,不清楚他平时是如何折磨人的?”
深宫之中忌讳颇多,其中有两个最为要命,稍有不慎就会因此丢了小命,一个是囚于冷宫的那位不知姓甚名谁的美人,另一个则是那位因谋逆而被诛杀的摄政王。
那位倒台似乎是一夕之间的事情,小德子只觉得自己只是稀里糊涂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得知了摄政王已死的消息,小皇帝对摄政王恨之入骨,竟将人挫骨扬灰,屍身都没有留下。
从那之后,那人的名字就成了宫中不可提及的禁忌。
小德子每日在小皇帝跟前伺候,更是战战兢兢,生怕不小心就触了忌讳。哪里还敢提那位的事情。
“这……奴才……”
“让你说你就说,朕恕你无罪。”
皇帝都这样说了,若是再不开口那就是抗旨,小德子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奴才、奴才也没亲眼见识过王……见识过那位的手段,都是听别人说的。”
李未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味道浓郁苦涩,口感不怎么好。
他歇了心思,将茶碗放回去,凝着小太监:“那就拣你听说的说,小德子,朕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你若是再磨磨唧唧,朕就真的治你的罪。”
小德子吓坏了,闭着眼睛一口气念出一长串:“那位喜欢挖人眼珠子也喜欢拔人舌头或者砍断四肢把人浸泡在药水里吊着命做成人彘……”
挖眼珠子不行,虽说他的确这样吓唬过酆阎,可那双凤眸很好看,挖掉有些可惜了。
拔舌头……那张嘴里说出的话倒是很不讨喜,常常惹得他很不高兴。
至于做成人彘,那更不行,姓酆的如何他不知道,他自己总归有些怕做噩梦。
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愈快,代表着皇帝此刻心情极度糟糕,小德子偷偷睁开眼,觑了一眼他的脸色,感觉自己的小命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那位还养了条狼犬,似乎还会将人和那只狼犬关在一处,放狼犬撕咬,人就活生生被狼犬给咬死了,就算侥幸不死,也着实可怕,血肉横飞的……”
说来说去,都是些十分残忍的手段,倒是非常符合那人一惯的手段。
这些李未骋其实早就听说过了,但他在那人身边待了许多年,见过很多次那人杀人的样子,却都是干脆利落的出手,至于什么挖眼珠子、做成人彘之类的酷刑,倒是一次都没有见过。
不过有时候那人回来,身上倒是会带着很重的血腥气。
李未骋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只是小德子的话提醒了他,他还没有把酆阎养的那只狼犬给处理掉。
所以这天他牵着那只叫霸王的狼犬去了冷宫。没想到男人居然坐在门口晒太阳。
自从被关进这冷宫之中,李未骋就很少见男人愿意出来,因为“不想被人当狗围观”。
冷宫只有他这个皇帝能进来,这个“人”指的是谁可想而知。
今日却主动出门了,实在是难得。
在男人望过来的时候李未骋下意识避开目光,紧接着就看到了自己手中牵着的那条狼犬。心里莫名其妙再次冒出男人的那句话。
“……”今天那可真是凑巧了,他带着酆阎养的狗来看酆阎这条狗。
而这狗早就闻到了主子的气息,在宫门外就激动得不行,眼下终于见到了酆阎,更是一个劲地要往他那边冲。
“汪!汪汪!呜……”
足有半人高的大型狼犬,力气大得惊人,李未骋牵得勉强,巨大的冲力叫他不由自主地被带着往前走。
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而男人戏谑的目光肯定了李未骋的猜测。
这叫他心里异常恼火,拼命地拽着、拖着那狗,怒斥道:“霸王,安静!”
因着对霸王的喜爱,酆阎从前几乎每天都要陪浙狗玩一会儿,李未骋也因此在旁边看过很多次他训狗的样子,而为了看对方的笑话,这几日李未骋特地偷偷训练过霸王。
对于他的命令,这狗虽然不是十分情愿,倒也还算配合的都能完成,为此李未骋还想过,狗倒是比自家主子会看人脸色。
可到了此刻,他发现那些训练统统失去了作用,霸王根本不听他的命令,疯了一样冲向酆阎。
日头高挂,比他还要怕热的男人只着了一件中衣,却还不肯好好穿,大敞着露出大半个胸膛,一头长发披散着,擡眸时一双凤眸微微上挑,眼底如深水幽潭一般,高傲冷漠。
那是浸在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矜贵,哪怕身处困境之中,哪怕潦倒,也依旧难以掩去这一身的贵气。
李未骋看着他轻轻朝狼犬压下掌心:“霸王,安静。”
同样的一句命令,男人的声音低而沈,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起伏那狼犬却被四个字死死的压制住,霎时安静下来,呜咽着匍匐在地,停下所有动作。
这是一个臣服的姿态。
李未骋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东施效颦说的大概就是他。
他愤愤地松开手,对着霸王咒骂了一句:“养不熟的狗东西,就该炖了吃。”
这傻狗却完全听不进去李未骋说了什么,早已一溜烟地冲到了主子脚边,伸着舌头不停地蹭啊舔啊。
“陛下是带它来给臣改善夥食的?”酆阎一手抚摸着狼犬的后颈,擡眸迎上李未骋的视线,眸中的戏谑之意不减,“可惜臣不爱吃狗肉,恐怕要叫陛下失望了。”
李未骋正是气头上,见不得他这副表情,狠狠往他腿杆子上踹了几脚:“你想的倒是美,不是摄政王自己说的要享受冷宫的待遇吗,还想吃肉?”
那狗见李未骋欺负自己的主子,龇牙咧嘴地要上前咬他,被酆阎捏了下后颈之后才夹着尾巴趴回了地上。
李未骋更加气愤难当,倾身攥住男人的衣襟,磨着牙:“不愧是摄政王养出来的东西,随您。”
男人原本是躺在一张摇椅上,而李未骋这个拖拽的动作叫他半个身体几乎悬空,根本使不上力气,发丝在拉扯间淩乱地散在两边,男人垂眸低笑。
李未骋掌心用力握紧,咬牙切齿:“你笑什么?”
“那陛下呢?”酆阎擡眸。
风从他脸侧吹过,那双漆黑的眼眸恰好被吹起的发丝挡住,李未骋因此而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却依旧能从对方说话的语气中听出那些嘲讽之意。
他也是这个人一手调/教出来的。
李未骋真是恨不得掐死他:“你又拿朕同一条狗比?”
作者有话说:
小皇帝:“朕和霸王,摄政王更喜欢哪只小狗?”
酆美人:“陛下猜?”
小皇帝:“肯定是那条蠢狗!”
遂,再次破大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