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宫中的校场面积广阔，足够几人施展，酆阎便命人在校场中放置了数十个箭靶，比试者沿此路线，骑马而行。以射中靶心最多、先到终点者为胜。
比试开始前，三个人有一盏茶的时间做准备。李未骋还在试手里的弓，听身后有人叫他：“七殿下。”
这是在皇宫，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李未骋不敢表现得同文颂太亲近，只朝对方点了点头。
“比试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万望殿下当心。”
两人之间隔得距离不算近，李未骋却清楚地望见对方眼底流露出来的担忧，心里不禁一暖。
“我知道的，别担心。”
文颂便没再多说什么。李未骋目送他走远，视线往四周转了一圈，遥遥的，看见酆阎正和莫古站在一处。
男人身后的宝马通体雪白，而他一件玄色绣云纹的长袍，剑眉星目，身姿卓然，他右手懒懒地把玩着手中的马鞭，嘴角微勾，看似是在笑，眼神却是冷漠的。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李未骋的视线，男人忽地掀起眼皮朝他忘了过来，李未骋猛地握紧手中的弓，扭头不再看对方。
“王爷觉得待会儿谁会赢？”莫古却不曾察觉到身侧之人对自己的不耐烦，毫不掩饰自己的胜负欲。
“三位殿下都是人中龙凤，本王不敢妄自揣测。”
“你们中原人说话总是这个样子。”莫古摸了摸白马的脖颈，声音中带着笑意，“但我觉得我会赢。”
“是么。”酆阎表情似笑非笑，“那本王便拭目以待。”
说话间，李未骋和李驰飞已经并排等在起点处。莫古吹了个狼哨，从酆阎手中接过长鞭的同时翻身上马，然后潇洒地一记扬鞭，策马冲向了起点处。
李未骋看着他，少年紮个高高的马尾，发带上绑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挂坠，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呤咣啷的声音，加上脸上那倨傲的笑意，一身无法掩盖的少年气。
这是李未骋无比向往却永远不可能成为的人。
比赛开始后，三人几乎同一时间来到第一处箭靶的位置，李未骋弯弓搭箭，长弓在他手中不住地蓄力，直至被拉到满弓，紧接着嗖地一声，牢牢钉在了靶心上。
与此同时，另外两支剑也破空而来，从不同方向正中靶心！
李未骋听见动静，勒紧手中的缰绳，没有丝毫犹豫地冲向第二处靶心，而在他之前，莫古早已冲了出去！
两个人不分伯仲，身后李驰飞同样紧追不舍。
“好！”
看台上，众人情不自禁地爆发出叫好声。连皇帝都赞许地点了点头。
“想不到老七的骑射功夫如此了得，听爱卿替老七应下这场比试的时候朕心里还惊了一跳。”
今日风和日丽，是个十分舒爽的日子，可皇帝的身体已经日渐衰败，经不起一点风吹，酆阎命人拿来大氅，替皇帝披上。
“七殿下天资聪明，臣只是稍微指点过一二，臣想，这一定是虎父无犬子。”
只这简单的一句话就将皇帝哄得很高兴：“你啊，这张嘴真是谁都比不过，朕的这些个儿子啊，谁都不如你，老九和十三还小，老三是个有勇无谋的，老五母家倒是合适，只不过他和他那个母亲一样，是个墙头草，至于老七……”
皇帝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只这一个动作，仿佛就裁定了一个皇子的命运。
而演武场上，比试已经到了至为重要的阶段，李驰飞和李未骋一个错身，在两人冲向下一个箭靶时，他忍不住瞄了一眼后者。
换上紧身的劲装之后，这个从来被他瞧不起的窝囊贱种看着竟和平时很不一样，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在李驰飞看向他的同时，李未骋从背上的箭篓里抽出一根沈甸甸的铁箭，缓缓拉弓上弦，瞄准靶心之后猛地放手，下一瞬，那支铁箭便如白虹贯日，以极快的速度紮进了靶心之中！
这一箭的气势竟是叫李驰飞都有些心惊。李驰飞忍不住纳罕，心想每次的骑射课上这废物一直表现得很是糟糕，难道都是装的？是他在藏拙？
可是也不对啊，这家夥明明一直被困冷宫，哪来的时间学骑射？谁教的他？
他所不知道的是，李未骋这身骑射功夫乃是明王酆阎手把手教出来的。
那是他被九皇子用弹弓伤了脸之后。酆阎这个人一向很懂得训犬之道，自己养的狗犯了错他会狠狠惩罚，而惩罚过后他又会丢一根骨头出去，吝啬的哄一哄自己的宠物。
那次当然也是一样。李未骋被他罚得很重，几天下不来床，等终于能下地了，酆阎便将他带去了京郊别院，教他骑马射箭。
他什么都没有同酆阎说，可这个人其实什么都知道，只不过他不在意李未骋究竟处境如何，李未骋不说，他便装作不知道。
而那段时间他几乎吃饭喝水全在马背上，一天能训练上十来个时辰，完不成男人的任务就不准睡觉。
每次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他连腿都并不拢，大腿内侧的那片皮被磨得发红、破皮，一个多月才好。
又一个箭靶由远而近，李未骋双眼一眯，旁边却传来疾驰的马蹄声，莫古拉弓出箭，爽朗地大笑：“这一箭是我的！”
而李未骋的箭也早就射了出去，两支箭竟是冲着同一个靶心而去！
因为射出的时间相近，两支箭的速度竟是差不多，凭看台上众人的眼睛很难分辨出究竟谁的那支更有可能命中。
气氛在这一瞬胶着起来。众人皆屏息而待，生怕惊扰了场上的比赛。
甚至皇帝都一眨不眨地盯着。
很快，那两支箭便在离靶心极近之处狠狠碰撞在了一起，咣啷！两支箭谁也没能占上风，在相互碰撞之后的那股大力之下朝两边弹射开去，掉在了地上！
这一个箭靶竟是落空了！
饶是如此，场上还是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七殿下好样的！”
“好啊！”
虽说李家的天下自马背上而来，但那到底是祖辈的功绩，李未骋一个落魄皇子竟能同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莫古小王子斗得这样难舍难分，实在是一桩叫人兴奋的事情。
李驰飞当然也注意到了，那两个人“狗咬狗”，本该是他表现自己的时候，可不知为何他却没来由地心慌，以至于出箭之时竟失了准头，那支箭也脱靶了！
李驰飞的第一个反应是望向看台，这一眼，便教他发现皇帝不满地皱起了双眉，视线所落的方向便是他的位置。脸上丝毫不见方才对着李未骋时的欣慰。
父王在对他不满了。
如果不能赢下这场比试，父皇大概会对他失望。
可他怎么会输给一个废物贱种？
不会的，李驰飞心想，我绝对不会输！
然而他越是想要扭转劣势，心里便越紧张，不仅双手在控制不住的发抖，眼前的视线似乎都在晃动，以至于瞄不准靶心，竟频繁地出现脱靶的失误。
“怎么回事？三殿下这是怎么了？”
“这一箭怎么又射偏了？三皇子箭术了得，不应当出现这样的失误啊……”
看台上众人的议论分明很小声，却如洪水猛兽冲向李驰飞，他手心不住地冒汗，大脑空白成一片，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完了完了，全完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接受着考验，而他的双手已经快要举不起弓箭。
与他处境不同的是，李未骋和莫古小王子这边，已经离最后一个箭靶越来越近！
自刚才那一箭之后两个人似乎较上了劲，只逮着对方瞄准的箭靶争抢，谁也不服谁，比试结果似乎已经不重要，两人都想在这场较量中分个输赢。
“来了！”在离箭靶数米之时，李未骋眯了眯眼，正准备拉弓，只听身旁一阵马蹄，“七殿下真是好身手！”
小王子仍是意气风发的模样，李未骋冷漠地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承让。”
两人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实则都盯紧了箭靶，说话间两支箭再次同时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