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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回王府的路上李未骋就在纠结这件事,想着是要找借口瞒过去,还是同酆阎说实话,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个男人太过喜怒无常了,且手段了得,李未骋很怕对方。

    不过那段时间草原部落来使,酆阎一直在忙于接待使臣的事,两个人已经好些天没正面碰上了,因此李未骋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心想,或许等他伤好了酆阎都不一定会发现。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越不想见到酆阎,酆阎却偏偏在府中。那天李未骋前脚刚进王府,周管家后脚就迎上来,告知他:“公子,您可算回来了,王爷在书房等您呢。”

    李未骋脸色瞬时煞白。

    那人找他无非是两件事,一是拿他当小厮使唤,二就是……想到那等事,李未骋的表情更是难看。

    而大多数情况下,两者总是不冲突的。李未骋攥紧手指,尽管心里并不情愿,仍是疾步走向了书房。

    天色已经很暗,书房内点着烛火,酆阎低着头在处理公务,李未骋站在门口,等到男人朝他招手,他才走了过去,跪在男人的脚边。

    男人的身上总是有若有似无的檀香味,紫檀木的佛串缠绕在他瓷白的手腕上,坠下一颗深红色的玛瑙。

    李未骋垂着眉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颗红玛瑙上,鼻尖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只穿了件里衣,连外袍都不曾披一件,很有可能在回府之前刚刚杀了人。所以才在这个时间沐浴。

    若真是如此,也不知这人此刻心情是好还是坏,若是后者,那他多半就要倒霉了。

    李未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便听男人沈声开口:“擡起头来。”

    李未骋不敢怠慢,擡眸迎上了对方的视线,男人有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细长的凤眸,眼窝很深,眼眸深不见底。

    说句不要命的话,男人生着一副极为漂亮的皮相。

    光看着这一张脸,绝不会叫人相信这个人会是心狠手辣的东厂督主,大周第一权臣,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脸怎么弄的?”男人擡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像是在逗弄一只猫,或者一条狗。反正总不是在对一个人。

    “我……”直到此刻李未骋还未想好究竟要不要说实话。

    而酆阎似乎早已洞穿了他的心思,沈沈的目光压向他,其实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却叫李未骋吓出一身冷汗。

    “殿下,本王喜欢听实话。”

    这已经是一句威胁,李未骋自是歇了要瞒他的心思,老实道:“……是九皇子用弹弓伤的。”

    另一只手抚上李未骋的脸,带着凉意的指腹压在他已经结了痂的伤口上,男人不太满意地沈下脸:

    “本王喜欢的就是七殿下这张脸,若是留疤本王会很不高兴的,殿下可明白?”

    李未骋禁不住地打起细颤:“小七知错了,王爷别不高兴。”

    而男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捏着李未骋下巴的那只手缓缓向下,改为扼住他的脖子,力道由松到紧,却也不至于叫李未骋难受。

    尽管如此,最为脆弱的部位被人掌控在手中到底叫李未骋不好受,他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不住地示弱,“王爷……”

    对于酆阎的脾气,饶是李未骋日日伺候在身旁也依旧捉摸不定。

    “七殿下,您既然跟在本王的身边,就该知道本王从来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做错了事就得受罚,只有这样才能长教训。”

    “这也是臣要交给殿下的道理,殿下可要牢牢记住,不光是用心、还要用身/体。”

    李未骋瞳孔猛地一颤,人却已经被拽起来……

    那几个人其实没说错,他确实爬/了酆阎的床,尽管第一次时他并不情愿,甚至反抗得很厉害。

    可酆阎想要,他就没有说不的资格,当时也是这样,酆阎掐着他的脖子,冷厉的眉眼映在李未骋眼前。

    他说:“本王不要江山,只要七殿下,但本王不喜欢强人所难,所以若是殿下不愿意,那尽可以走,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易就做不得数了。”

    到底是皇帝的心腹,处事风格也同皇帝如出一辙,皇帝永远不会错,明王也一样。他不勉强李未骋,李未骋却还需要他庇护,因此只能成为他的禁脔。

    李未骋没有资格同对方讨价还价,唯一有价值的就是自己的这具身体、这副皮囊。

    他必须“心甘情愿”。

    被伤了脸的那个晚上,男人轻抚着他的长发亲吻他的蝴蝶骨,似每一对爱侣一般同他温存,他向他承诺:

    “殿下,您是我的人,若有人欺负您,您不需要忍气吞声,他人若是打您一掌,您便捅他一刀,万事有臣在,总归不会叫殿下吃亏。”

    或许是两人当时还在赴着巫山云雨,男人的语气少见的温柔,李未骋竟在恍惚中生出几分错觉。他大着胆子问酆阎:“那如果是三皇子呢?”

    男人爽朗地大笑,眉眼间竟是成竹在胸的傲气,“三皇子算个什么东西,”他说,“殿下只要记得,臣是您手中最为锋利的一把刀,会为您铲除一切后患,殿下只要随心而为就好。但是殿下可莫要再受伤,本王要你毫发无伤。”

    这句承诺这样真,李未骋便记在了心上。

    可实际上呢,不管是三皇子还是七皇子,在这个男人眼里其实是一样的,都是可有可无的一件东西。

    只不过他恰好入了酆阎的眼,酆阎看上的是他的皮相,而一旦他的脸受伤了,就像是精美的瓷器落了裂痕,便失去了价值,注定要被丢弃。

    因此酆阎才要他“毫发无伤”。

    李未骋恶心这样的酆阎,更恶心这样的自己,可他没得选。

    他更不应该当真。

    “王爷……”李未骋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重新爬到酆阎的脚边,握住男人的手掌,像那只狼犬之前做的那样,细细地舔着,从一根手指到另一根手指,再到掌心的每一处纹路。

    酆阎没再发怒,他靠在桌边,半阖着眼:“知道本王为何会生气吗?”

    “因为……”李未骋被迫仰着头,“我打了三皇子……”

    来不及咽下去的口水悬坠在下巴上,也有一丝挂在了酆阎的手腕上。

    和那深色的紫檀木佛珠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