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第112章
◎“我没有原谅你。”汤雨繁说。◎
看得出汤雨繁是真的开心,还发了条朋友圈。
葛霄看到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还是因为范营跑来私信轰炸他,说你们乐队演出你也不告我一声!葛霄一头雾水:你从哪儿知道的。
范营冷酷地甩来一张截图。
葛霄这才跑去看她朋友圈,视频只能发三十秒,他都没好意思点进去看,汤雨繁还配了一个撒欢的颜表情,再看点赞区,几个共同好友的头像都在。
张子希端坐首评,范营在底下崩了一串感叹号,陶育洲发得最晚:完整版发我发我发我。薛骋只留了个赞。
不知为何,耳朵有点儿烫。葛霄点了赞,做贼似的收起了手机。
下晚课已过九点,汤雨繁溜溜达达出校门,想着葛霄说他做夜宵,就没往小吃街拐,抄近道走了一条小路。
这片是开放居民区,背静,这个点只有两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门。她肚子有点儿饿,买了串鱼丸垫巴两口,刚出便利店门,手机便弹出一通电话。
汤翎。
汤雨繁缓慢地眨了眨眼,咽下了嘴里的丸子,电话接起来,脚步却没有停留。
“晚饭吃了没。”
“吃过了。”
“嗯,”汤翎顿了顿,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看你朋友圈发的,你出去玩了?”
“学校组织的活动。”
她不阴不阳地噢了一声:“大晚上出去啊?”
“下午。”
“以后这种视频少往朋友圈发,让亲戚看到不好。”
她一楞:“什么?”
“你表妹现在读高三,正是关键时刻,让他们看见你还在外地吃喝玩乐,你觉得合适吗?”
汤雨繁皱眉,没搞懂这话的前后逻辑,反问:“她读高三关我发朋友圈什么事?”
话没说完,被汤翎打断:“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一家子谁待见你似的。”
“那不得了,不待见我我管那么多。”
汤翎被她噎了一下,鼻子出气:“但你也不能让他们抓着你的话柄吧。”
“妈,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剩下一颗鱼丸还没吃到嘴里呢,汤雨繁无心争吵。
“你把你朋友圈删了吧,不合适。”
抿了抿嘴,微笑,礼貌。汤雨繁糅合出相对良善的语气,蹦出一个字:“不。”
“汤雨繁,我跟你好好讲道理讲不通是吧?”
“谁不讲道理?”汤雨繁再次反问,“什么逻辑,她读一年高三身边的人都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干脆全都剃度出家青灯古佛得了。”
“这不是怕小孩看见心理不平衡吗,高三本来就压力大,容易逆反。”
“一年只见两次的表姐在六百五十三公里外发了条朋友圈就能让她心理不平衡那她有够脆弱的。”
“汤雨繁,你现在和我说话怎么这么刻薄啊。”
这话很可笑,这是她开学三个月以来汤翎头一次联系她,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她不管,生着病怎么回的学校她不问,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照顾汤云的心理平衡,要求女儿删朋友圈——她刻薄?
她的恶意远比吐出来的还要多,可这些话含在嘴里,汤雨繁死都不出口,认为说出来就是示弱,自己居然还这么记挂甚至记恨母亲的漠不关心,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自愿张着嘴等待供养。汤雨繁这一刻甚至连带着自己一块恨,为什么像条没骨头的软体动物似的,恶心透顶。
所以汤雨繁选择汤翎最常用的句式:“我高三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我。”
“你不是处对象了吗,”汤翎语气不自觉带了些讥诮,“有人管你、担心你,你还指得上我?”
“看来你见不得有人管我担心我。”
“这话我可没说。”
“那也别说我刻薄,遗传的。”
说完,在对面声音高起来之前,她挂断了电话。
看他演出那股高昂的兴奋还没降温,此刻尽数变作恼恨,如同吸饱水的海绵,越胀越大。这还不够,短短的两分钟内汤雨繁脑子里过了数种想法,想再发一条朋友圈,把自己最近吃了什么干了什么过得有多好全都发出去,甚至不发朋友圈,直接发到他们的脸跟前去,看啊,不是喜欢看吗!
指甲抓挠进掌心,但汤雨繁对这样的疼痛已然免疫,喘不过气只好咬住手腕,往前走着,呼吸越发急促,意识到自己真的想拿起手机,她松开嘴,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身体里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问自己,冷静下来了吗。
她下手不轻,左脸火辣辣地疼,耳边的声音却逐渐清晰,自己的脚步,身后模糊的车喇叭,不知哪家狗在叫着,一声接着一声。
呼吸,调整呼吸。
像是安抚一般,汤雨繁深深地吸气,再慢慢吐出来,三个来回。
剩下一颗鱼丸已经凉透了,黏在塑料袋上,她含在嘴里,轻轻咬破它的表皮,馅儿的肉汁水破在舌尖,尚有余温。
她戴上兜帽往回走,折返便利店,买了两瓶水,一瓶冰水,一瓶甜饮料。
便利店店员显然记得这女孩刚来过,买了一串鱼丸。便盯着她的脸看,迟疑地问:“需要……帮忙吗?”
汤雨繁结过账,摇头表示没关系:“谢谢。”
推开店门,便利店自带的语音播报适时响起。
脚步没停,一直走,一直走,远到确认店员看不见她,才缓下来,汤雨繁拧开那瓶甜饮料,喝着。
很冰,也许口腔破了,入口有些蛰,汤雨繁微微皱着眉,一口一口喝下去,直到把这瓶饮料全部灌进胃里。
走了两步,甚至能听到胃里咕咚咕咚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暖水袋,晃一晃一肚子水。
但它确实对自己有镇定作用,汤雨繁甚至感觉心情都好一些,另一瓶冰水潦草地贴在左脸滚滚,往家走去。
比原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到家时葛霄正在厨房洗水果,听到门响,他探了探头:“回来了。”
“啊。”汤雨繁垂头换鞋。
葛霄扭回去,五秒后又探出头,盯了她一会儿,看她挂上包包去洗手。转身的功夫,葛霄眉头要拧成死结:“你脸怎么回事?”
眼瞧人要往卫生间逃,他一手握住她胳膊:“汤雨繁。”
……喊全名了,可怕。她仍然没看他,含糊道:“你让我先换个衣服。”
汤雨繁磨磨蹭蹭换好家里穿的衣服,一出卧室门,差点撞到葛霄身上,他就守在房门口,脸上仿佛写着如实招来四个大字,她硬着头皮走向沙发。
“你跟人打架了?”葛霄跟在她后面,也坐下了。
“没。”汤雨繁摇摇头。
他眉毛还是皱着,反覆确认:“你跟我说实话。”
眼瞧糊弄不过去了。汤雨繁抿直唇缝,比了个倒扣电话手势。葛霄心下了然,偏了偏头,颇为烦躁地叹气,把她搂进怀里。
“说什么了?”
“没什么事,叫我端午回去一趟。”在葛霄开口之前,汤雨繁直接截断后路,“我自己去。”
葛霄是能明白这样的心情的,毕竟当初王佩敏离婚那会儿他也躲着她不见,一码归一码,他当初也没挂彩啊。
锅上煮了俩鸡蛋,一颗放在小碗里,一颗让他拿来轻轻在她脸上揉。
汤雨繁手上动作慢吞吞,另一颗也剥开了。
“饿了?”葛霄手上力气不大,鸡蛋在她面颊滚着,“我煮了汤面。”
“那我放在面里吃吧。”她把鸡蛋剥了一半的鸡蛋放回碗里。
良久,葛霄开口问:“能不回吗?”
几乎没有犹豫,汤雨繁摇摇头。
“再这样怎么办?”
“我能控制。”
“扯,”葛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下巴颏,“那这是怎么挂的彩。”
“我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因为我妈的话生气,”汤雨繁说,“我气我自己。”
“汤雨繁,你能别对自己这么刻薄吗?”
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气就气了,凭什么不能气。”
“不值当。”
“那你打你自己就值当了?”
“……你不明白。”
葛霄抿了抿唇缝,有些不爽,虎口端着她下巴,下唇却猝不及防被她轻咬一口,葛霄没躲。
没躲即为默认,汤雨繁变本加厉,欺身而上,葛霄被压进沙发里,长臂虚虚地护着她后腰,领口却被拎起来,她的吻咬劈头盖脸地落下,落在嘴唇、面颊和颈项,不带多余情欲地发泄,茹毛饮血,自己却把眼睛闭上了。
“对,想发脾气就这么发,”他声音微哑,沙沙地蹭着她耳膜,“继续。”
“你觉得我不敢吗?”她手没松。
葛霄低低地笑,唇齿却再次被她堵住,笨拙地攻城略地,直到两人都快缺氧,汤雨繁才松开他的下唇,连喘息都要压着,倔强地瞪他。
装得好凶,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汤雨繁才不要露这点儿怯,尾巴毛都快竖起来了。葛霄盯着看了两秒,叹气拂过她耳廓,声音又轻又哑,说姐姐,好笨。
还没等汤雨繁再反击,只觉后颈被他温热的手掌扣住,仿佛微弱电流从她后颈蹿到尾巴骨,位置依旧,攻守却易型,葛霄偏头躲过她微肿的左颊,唇齿再次覆上她的,和方才比起来,她那出简直是小狗啃骨头。
亲了多少次了都要闭眼,汤雨繁睫毛颤得厉害,神智被这把火烧了个干净,只剩分不清谁的喘息,近在咫尺,他掌心轻轻蹭她颈侧,含糊地说:“鼻子别屏着,换气。”
“要你提醒。”汤雨繁恼道,咬字黏得不行。
亲也亲了,咬也咬了,她窝着再大的火也发完了,郁闷地坐在沙发里播遥控器,葛霄端了两碗面坐在茶几前,喊她:“吃饭了。”
汤雨繁这才不情不愿地挪下去。
“还不高兴啊?”他递筷子来。
“我哪里笨?”她反问。
“小心眼,”葛霄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打回来喽。”
汤雨繁收着力道,扑腾似的拍他脸,切一声:“我才不呢。”
“你都不情愿打我,更不能打你自己了,对不对?”
放在平常就哄好了,无奈汤雨繁就这方面特别硬气,说她不乐意听的话她就装聋。没辙,葛霄笑了笑,筷子塞在她手里:“好了,不想听不说了,吃饭。”
不知是调味太淡还是她心不在焉,这顿饭吃得少滋没味,刷完碗去洗澡,葛霄在外面喊她:“易易,电话。”
她还顶着一脑袋瓜子泡泡呢,扬声询问:“谁的?”
“……汤姨。”
怎么这会儿又打来了。汤雨繁顿了顿:“你放那儿吧,不用接。”
洗完澡出来,照例猜拳,葛霄照例输,汤雨繁心情这才好一些——明眼人都看得出到底谁笨。
坐在他身前享受吹发服务,汤雨繁拿起手机,发现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均来自于汤翎,大致说我跟你舅妈说过了,以后让小孩子少看点儿手机,你那条朋友圈不用删了。
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汤雨繁有些语塞,熄灭手机,没有回覆。
这茬还没完,次日到家,葛霄带回来个沙包,塞给她。说你不爽就捏它,管不管用的,总之占着手。
沙包小小一个,很轻,晃起来作响,被汤雨繁揣在兜里,端午节就这么揣回了家。
好久没有自己坐高铁回须阳了,这感觉挺陌生的,坐上车给葛霄发了条消息,对方很快回覆:包里有面包,饿了垫巴两口。又附上一张汤勺的翻肚皮照片。
汤雨繁保存下来,手机锁屏揣进口袋,手背碰到小沙包,握在掌心儿。
上车饺子下车面这一原则只在刘建斌在家时生效,只有汤翎在家,那就要改成上车吃鱼下车也吃鱼了,无非是做法不同,上车红烧鱼,下车清蒸鱼。
坐在饭桌上,汤雨繁这么想。
两菜一汤,对她妈而言已经是非常有诚意的服软台阶了,奈何汤雨繁没接招,也没下,母女二人自顾自吃着饭。
她爹不在家,电视也关着,餐桌上只剩碗筷轻微碰撞声。一番无声的搏斗,最终还是汤翎先开口:“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你看,你又说我不关心你,我问了你又这个态度。”
汤雨繁夹了一块芹菜。
得,说也白说。汤翎继续道:“我知道你在学校忙,没别的事儿我也不叫你回来。”
看来这是还有别的事了,汤雨繁安静地听着。
“你现在怎么说也成年了,家里的事儿呢,我就都告诉你,”汤翎说,“你爸原先不是说单位把他分到圻顺嘛,我前段时间给他打电话,打不通,我想打他们单位电话,但换了新单位啊,也没给过我电话。我就去问了一楼小倩儿她爸,人说什么你知道吗?”
汤雨繁直觉不对劲,可都这会儿了还怎么拦,只能硬着头皮应:“嗯?”
“你爸真是出息了,张国强说他辞职了——早就辞了。”
“……多早?”
“就从他所谓的分派到圻顺那年,”汤翎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知道人干什么去了吗?上外地干工程去了。”
话说到这份上,汤雨繁不必再接腔了,听着汤翎如同流水般絮叨下去。
“换工作你有时有晌的啊,好嘛,可真能瞒,骗家里这么久,我一通电话打过去他才刚醒神似的,也够能耐的了。”
“我爸为什么……换工作?”
“谁知道,”汤翎很不耐烦,“干完这期就回来,我不让他干了,你说原来累归累吧,说出去还算体面,现在这弄得直接去工地了。你瞒我瞒的,我还以为他在外地发什么财呢,邪了个门了。”
“他可能觉得这样挣得钱多。”
“家里指望他那点儿钱吗?”汤翎没好气地说,“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年过半百了开始奋斗了,什么毛病啊。”
见女儿没接腔,汤翎继续净化:“你以后别学你爹啊,敲三棍子憋不出一个闷屁。工作上也是,你也快大三了,该为自己提前做打算了。”
赶紧把话题从她老爹身上引下来吧。汤雨繁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筷子敲碗边,当当两声脆响,汤翎催促,“你以后什么打算,说啊。”
“读研。”
“我问工作。难不成你能当一辈子学生啊。”
“考个老师。”
这四个字一出,仿佛一针昂贵的镇定剂,使汤翎的语气奇迹般缓和下来:“这还不差不多。”
汤雨繁没说话,筷子夹着碗里的饭。
“到底是长大了,懂道理。你看看汤云,前两天不又闹上了,”汤翎鼻息出气,“我早两年就跟你舅说过,这小孩就不能惯,惯子如杀子,他家孩子养成什么样子。”
“之前你不还替她说话呢吗。”汤雨繁淡淡道。
“那是你舅妈电话打到我这儿了,我总不能下人家面子吧。”许是因女儿这句话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汤翎话音转折,“这话呢你也就听听,过年上人家里可别说这扫兴的。要我说呀,你朋友圈以后就屏蔽她得了,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说着,汤翎夹了块鱼肉,放到女儿的碗里。
“你吃你的。”汤雨繁说,筷子却没碰那块鱼。好在汤翎这会儿心情多云转晴,没注意到。
“那你考研打算考去哪所师范啊?”汤翎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考济坪理工。”
肉眼可见地,汤翎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碍于女儿方才的服软,汤翎没发作,决定采用怀柔政策,讲道理:“这非师范生还是没有师范出来有优势。”
汤雨繁没说话。
又跟她爹似的,死劲儿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汤翎有些着急了:“说话啊。”
“我要考济坪理工。”
“汤雨繁,我知道当时志愿的事儿没和你商量,你心里不舒服,但这两年过去了,我也想了挺多的,母女没有隔夜仇,现在你不也谅解我了吗?否则你也不会想着去当这个老师,咱们都各退一步……”
汤雨繁打断她:“谅解?”
她表情看着挺诧异的,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母亲,拿筷子的手停在空中,顿了足足五秒,筷子尖搭在碗边。
“我没有原谅你。”汤雨繁说。
汤翎当即想发作,被她擡手挡了回去:“让我说完。”
不知怎的,汤翎还真坐了回去,眉头攒着。
“老师,我想当老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为了缓和家庭关系才递出的橄榄枝——我才不会拿我的未来去干这么无聊的事。”
“你就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吗?”
“妈,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干什么都是为了你?为了报覆你,为了讨好你。”
“为什么?因为我是你妈!”
“那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汤雨繁放下筷子,“说白了,我不会因为你的规划去当老师,也不会因为这曾经是你对我的规划而逃避当老师。我从前想干什么,现在想干什么,以后想干什么,从始至终都只遵从我自己的心,而不是因为你给我指的哪条路。”
汤翎被这一串话砸懵了:“你怎么天天这么多主意啊,汤雨繁。”
“因为我是人啊。”汤雨繁说,“我是人,不是要被女儿这个称谓拴一辈子的孝子贤孙。”
“谁让你当孝子贤孙了?”汤翎反问,“你是小孩,我规划你以后就是逼你愚孝了?就说阅历,论年龄我比你大吧?走的路认的人见的事,我哪一样不比你多?我是不想让你跳坑,给你规划的哪一条是害你了?你要不是我女儿我管你干什么,汤雨繁,你要是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别说找什么工作了,你上天我都不稀得搭理。”
“我为什么必须要听这些规划?”
“因为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
“按你的逻辑那我不听不就是不孝吗,”汤雨繁揣在口袋里的手用力地捏着沙包,“为什么你是我妈我就一定要按照你的规划走?妈,扪心自问,我上初中你就让我立志当老师,到底是你觉得我性格能力适合当老师,还是你觉得汤家就必须出一个老师!让我为你出这口恶气!”
汤翎陷入短暂的沈默。
“从小你就对我寄予厚望,我以后要成才,要考上好学校,要找个好工作,那你自己呢?”汤雨繁问了下去,“这段母女关系到底绑住了谁?是我吗?真的是我吗?”
汤翎似乎并不理解何为绑住,张了张嘴:“我生了你,你是我女儿……我当然要对你负责。”
“那你自己呢?”她又问了一遍,“妈,我是人,你也是人,我不是寄托母志的假容器,你也不是你女儿青春期叛逆道路上象征大获全胜的里程碑!”
回音打在墙上,才叫人觉得这家里宽敞极了,大到装下两个人还有回音,可都这么大了,为什么还会困住人呢。
汤翎不再言语,半晌,汤雨繁拿起筷子,吃着碗里的饭。两人都没再争执下去,而她碗里那块鱼肉,始终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