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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帆型的研发大楼外夜幕降临,点点灯光汇聚成灯河,犹如北城的一根根血管。

    虞新故开完会直接给助理致电,拿到礼盒,第一时间离开了公司。

    给郁元发了几个消息,对方没回,又打了电话,没人接。

    司机从主道拐下去,虞新故叫停:“先不回家,去我发的位置。”

    轿车调头又前往市区。

    北城的夜晚没有休息一说,饶是十点钟,外面照样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平均二百米一个的红绿灯和狭窄的道路让这趟行程变得格外漫长,后座传来电话没接通的占线声。

    司机往后视镜看,虞总的脸色凝重起来。

    “在前面停下。”

    “是。”

    虞新故边打开车门,边交代司机:“找秦叔叫几个人,来我发给你的地方,告诉他我这就打开定位,能多快到就多快。”

    虞新故下了车,顾不上自己还穿着皮鞋和西装扒开人群冲向烤肉店。

    虽说郁元一向不算话多的人,但只要是虞新故的消息,他几乎每条都回,好的坏的无聊的。

    如果郁元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只有两种情况。

    要分手,或者出事了。

    他宁可是第一种。

    直到喘着粗气跑到巷口,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一群人,和被甩在地上的一堆果蔬和奶油。

    有两三个人在暗处对另一个人拳脚相加,那人抱着头蜷缩着。

    一股寒意登时从虞新故的脚底往上冒,怒气冲冲上前去把肇事者一拳抡到一边。

    肇事者比他矮一头半,又瘦,让他这么一弄,整个人都跌在地上,哎呦一声捂着脸呼痛。

    想到郁元刚刚被欺负地蜷缩起来,他心里还不解气,上去还要动手,就让人拉住了。

    “新故!你干嘛啊!”

    一回头,竟然是毫发无伤的郁元。

    虞新故楞住:“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你干嘛打人啊?”他赶紧上前把被虞新故打得趴到地上的人扶起来,“这是杨骁!”

    虞新故走近一看,还真是,对方头发染成黑的,难怪自己一时认错。

    但不等虞新故开口,杨骁急道:“别管我了!赶快去追骗子!”

    虞新故问:“什么骗子?”

    “王里德,”郁元站起来,指着巷口说,“他跑了!”

    实际上郁元真没想到能再碰到王里德,杨骁死活要跟张姨周旋守株待兔时,郁元说他傻,一个骗子怎么可能一年了还在老窝?

    杨骁反问:“这离金风园近吗?二环人有钱还是你那的人有钱?”

    郁元不说话了。

    两人找张姨要照片,张姨苦恼:“小王害羞,不爱拍照。”

    他们当时就猜到了个大概。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都要被饭店的人哄走了,终于隔着满是哈气的窗户见到人了。

    隔着十几米,郁元一眼便认出来,王里德的背影化成灰他都能记得。

    他蹭地站起来:“来了!”

    “草!”杨骁骂道,“还有脸戴劳力士。”

    倒是衣着光鲜,身边围了好几个老太太。

    郁元一拍桌子:“那是,是我们的钱!”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趁王里德不注意,一拥而上。

    烤肉店本来就在胡同口,没几盏灯,人也不多,两人把王里德按在地上,张姨吓得尖叫,王里德寡不敌众,挨了重重几记拳头。

    当初两人被这缺德货骗光积蓄走投无路时,连死路都想走,如今终于抓到人,当然要先发泄一顿,再交给警方处理。

    即将大获全胜之时,竟生生让人逃走了。

    虞新故他对王里德的恨可不比郁元少,于是跟在郁元后面,长腿一迈大步追了上去。

    巷子口深,里面灯更少了,两人听着脚步追过去,王里德身上有伤自然跑不了多远,在拐角处让两人抓住了。

    虞新故仗着身材优势把人死死按在地上,王里德还要挣紮,他大腿便骤然用力下压:“待好了!”

    王里德哎呦一声,求饶道:“元元,我知道错了,钱我真没有了,你这次放了我,我做牛做马给你还上!”

    虞新故冷笑一声:“你去警察局说吧。”

    “这位大哥,”王里德转过头,脸上沾着血渍和污渍,“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吧?一码归一码,您轻点……啊……你练散打的吗这么大劲儿!”

    “五年级练过,”虞新故将他的手臂囚成诡异的姿势,听他一声惨叫,阴沈道,“你还踢过我,可不止一脚。”

    王里德满头冷汗,颤声喊道:“救命,救命啊!”

    “我报警了。”郁元居高临下地看他,“没人来救你。”

    正这时,巷口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虞新故猛地擡头,见拐角处出现几个人影,明显是帮手。

    两人见势,急忙架起人往巷口跑,可王里德故意拖慢脚步,眼见就要被追上。

    “分头走。”郁元转身背对着虞新故,“我引走他们,你去胡同口,警察快到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刚认识那年,他们被虞寄的人赶到穷巷时,郁元第一反应都是“我来”。

    “不行。”

    虞新故态度很坚决。

    郁元刚要开口,那两三个人便追了过来,虞新故把失去力气的王里德往郁元身上放:“你看着他。”

    他警示王里德:“敢乱动就打断你的手。”

    说罢直接冲了上去。

    王里德的帮手两男一女,女的郁元认识,是当初自称妹妹的王里晴,两个男的也仅仅会些拳脚功夫。

    原本郁元还担心虞新故寡不敌众,没想到他不知师从何人,竟然一拳一式都很有讲究,拳拳到肉,动作舒展美观。

    不出几招,虞新故便将几人放倒了,他活动了下肩膀,掸掸衣服的灰尘便朝郁元走来。

    郁元立刻星星眼,小声说:“老公好帅啊,像香港明星,”

    “哪个啊?”要是虞新故有尾巴,现在一定是翘起来的,他满身是劲,把王里德当成个包袱一样抡到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郁元,“那俩字再叫一遍。”

    郁元脸皮薄,又不肯了,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这家夥连他生日都不记得,怎么都不肯叫。

    虞新故耍无赖,揪他袖子,郁元没辙,看看四周,刚想凑过去,面前忽然覆上一层阴影。

    他下意识挡在虞新故前面,后脑随即传来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当即晕了过去。

    当晚,北城侦破一起重大诈骗案。

    据悉,诈骗犯以市中心产业孵化园某办公室为窝点,分散在北城各区,使用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电诈、杀猪盘等。

    如今,诈骗团夥中的四个已经被警方控制,北城当地电视台紧急插播新闻,督促市民警惕电诈,安装防诈软件。

    宣贯场所当然也包括医院。

    漆黑一片的混沌中传来“不要相信天上掉馅饼”的警告,十分浑厚有力。

    “警察同事,病人还在休息。”

    “这位功臣情况怎么样?”

    “我跟您去外面说。”

    ……

    昏沈许久,视线中出现白光,郁元眨了眨眼,后脑勺像要裂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元元?”

    头顶覆上一片阴影,虞新故的脸出现在上方,脸颊上站着不知从哪蹭到的灰,还擦沾上血,头发也乱糟糟。

    郁元看着他,天才吃力地发出短促的“嗯”,接着又说了个“你”字。

    “我没事,王里德被抓住了。”

    郁元总觉得虞新故眼眶很红,想擡手,没有力气, 于是攥住了他的一个指节。

    虞新故低头,飞快地在脸上抹了下,俯下身吻他的脸,哑声道:“吓死我了。”

    郁元脸颊的皮肤被浸湿了。

    3月的第一天,郁元在医院度过。

    在CT室和特护病房之间往返,24小时都在床上度过,虞新故没找护工,亲自照顾郁元的一切。

    包括但不限于喂饭,换衣服,和帮助郁元在床上进行排泄动作。

    脑震荡造成的影响让他说话还不太利落,刚醒来的几天,虞新故的表情又太像丧偶,让他多少有些灰心,

    等稍微恢覆一些,郁元就着虞新故的手喝张姨做的肉粥,喝饱之后捧着肚子,和虞新故认笑眯眯讲:“有护工小虞,我不怕老了没人照顾。”

    虞新故眉宇间似有怒气:“前年冰场那是一次,今年又是一次,事不过三。”他把粥放一边,严肃道,“再有一次,别过了。”

    郁元有点委屈,眉毛耷拉下来:“我也没办法,控制不住。”

    保护虞新故,保护爱人,大概在付出感情时,就成为了郁元的某种天性。

    虞新故皱起的眉头又舒展,低头贴着他的肩膀。

    “你流了好多血,”虞新故的声音罕见地发颤,“我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他说不下去了。

    棍棒底下满处的鲜血,大夫一字一顿告诉他只有70%的成功率,强行打进手臂的镇定剂。

    被打断腿,经历车祸,提着餐盒挨家挨户送外卖时,虞新故都没有害怕过,更别提哭。

    肩膀处的衣服湿了,郁元怔楞了下,决定生日以后都可以不过,他只要虞新故别难受了。

    他擡手摸虞新故的头,发硬的倔强发茬,身体不好受,但心想被软成棉花的爱包裹,所以也像在天堂。

    “还没和你说生日快乐,”虞新故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绒布盒子,放在郁元面前,“给你准备的礼物。”

    郁元问:“是什么?”

    “自己拆开来看看。”

    郁元拆开金黄色的丝带,将盒子慢慢打开了。

    一个印着金黄色党徽的证书。

    郁元睁大眼睛,看着“不动产权证书”,又看着虞新故,头脑过载。

    “在金融中心那,地方是新下来的,朝南。”

    地址郁元知道,是上个月他们在甜品店试吃完毕,回家的路上,郁元看到的。

    不算太大的店铺,有两层,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店内都是暖洋洋的金黄色。

    郁元说那很适合开一家甜品店,楼顶的落地床边放休息区,楼下做甜品橱窗。

    沙发要做成米白色,出柜要木制。

    其实只是随口说说,郁元将那当成很遥远的事。

    “你……你,太贵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疼,郁元鼻头忽然红了。

    “没多贵,”虞新故很认真地讲,“登记人是你,想什么时候开都可以,提前祝我们开业大吉。”

    杨骁带着几个人来到特护病房时,隔着半人大的窗户看到里面凑在一起的两人,弹簧一样弹了回去,哎呦叹气半天:“大白天的……”

    后面的男人咳了一声:“杨先生,不然我们改天?”

    “不用,”杨骁说着敲了敲门,“我,杨骁,进来了啊?”

    窗户里的两人听见动静立刻分开了,开门的虞新故一脸不高兴。

    杨骁手臂上也绑着绷带,上前关心了郁元的伤势,便介绍起身后来的几人。

    一男一女,穿得较为正式,胸前佩戴胸牌,男生手里拿着中等大小的工具包。

    “这是金风社区的人小琴姐,还有北城电台的小陈。”杨骁说。

    小陈将包放在地上:“郁先生您好,您和虞先生帮助警方破案的事迹我们有所耳闻,想对您二位进行下采访,是否方便呢?”

    郁元楞了下,半信半疑地看虞新故。

    小陈见他犹豫,拿出了自己的记者证:“这是我的证件,流程我稍后会跟您核对。”

    虞新故又找人要了身份证,并让他出示了设备和台本等,才跟郁元点点头。

    郁元望着他,有点兴奋地说:“老爸老妈都可以看到吗?”

    他的瞳仁黑得发亮,流露出对于得到认可的小小期待。

    虞新故手背贴了贴他的耳垂:“当然。”

    郁元想了想,和记者说:“可不可以延后几天?等我出院再采访?”

    父母看到他住院,肯定会担心。

    小陈很快点头说没问题。

    “嗯,”郁元嘴角不由勾起,但很快又落下,转问虞新故,“那你呢?”

    毕竟虞新故算半个公众人物。

    记者不是没听过虞新故的名字,很有眼见地讲:“分开采也可以。”

    虞新故却很干脆地拒绝了:“不用,一起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