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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你等我读了博士,子慧就管不着我了,我和她提分手,”齐锐越说越起劲,双眼放光,声音却压低了,“我们一起去国外。”

    他倒是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进有出路,后有退路。

    “你、你有病?”郁元骂道,“信不信我告诉、万子慧。”

    “你去,我就把我们的事告诉虞新故。”

    郁元就不说话了,圆眼睛瞪着他,像个兔子似的,也没多有威胁。

    “当然,他也不一定会在乎,”齐锐整了整衣服,看郁元的手机吊坠,“他这种人不缺交往对象吧?你肯定是最没竞争力的。郁元,你总是太把别人的善意弄错。不管是我还是虞新故,随便换个人,对你好点,你不是也一股脑冲上去为人家付出?你太缺爱了。”

    郁元没办法反驳。

    爱与鼓励是优秀的小孩才会拥有的,他从来不够优秀,成绩单不够讨元丁香欢心,这个年纪也没有学会说话和做事,连朋友也只有两三个。

    获得爱的过程太艰辛,于是每收集到一点,郁元都好好保存,想要用更多的付出来维护。

    但爱并不能等价交换。

    郁元想要一栋下雪时窗外会变成水晶球世界的房子,不用太大,要有单独的厨房和餐厅,也要一开门就见到虞新故。

    可虞新故不一定会同意住进来。

    郁元不想再让自己的期待落空了。

    从烧烤店出来,齐锐和万子慧叫车离开。虞新故和郁元前往停车坪。

    老城区灯光昏暗,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路上并排的脚印深深浅浅,许是吃饱喝足,虞新故的胃有点胀,路上时不时用手捂着胃部。

    身后郁元没怎么说话,他回头,见对方一脸愁容。

    虞新故仔细思索,张口就问:“齐锐那家夥干什么了?跟你吵架?”

    话跟石头似的把郁元砸懵了:“什么?”

    虞新故没好气地说:“早知道不该答应一起去。”

    郁元一有心事就这样,不是齐锐的原因又能是什么?虞新故细数了齐锐的几个缺点,连烤肉总是烤糊都算上了,自己越说越恼,直接建议:“他发的论文跟你思路很像,我们举证抄袭,完全可以告他。”

    郁元眼睛瞪大了:“你什么,什么时候查的?”

    “齐锐去结账,万子慧说漏嘴,我就查了下。”虞新故认真说,“我可以随时通知律师。”

    郁元连忙摆手,急得又结巴:“没,没!哪有这么严重!”

    虞新故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很认真地在考虑郁元的权益,神色严肃得像个小老头。

    郁元噗嗤一下笑了:“我在想、想房子。”

    虞新故楞住:“什么房子?”

    “如果我以后有,有个带大落地窗的房子,就像枫庭湾那样,你要不要来住?”

    可虞新故很快就回答:“那直接在枫庭湾不好吗?”

    这回答是意料之中,郁元没太失望。

    但虞新故想说,如果郁元邀请也并不是不行,只是话还没出口,胃里就一阵抽绞,像有东西迅速膨胀,顶得他不得不弯下身子。

    “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郁元见他紧紧皱眉,看不清脸色,只能看清额角冒出的细密汗珠。

    “胃……”虞新故手捂在胃部,艰难吐字,开始蜷缩起来。

    他们所在之地正好在胡同入口,车子都进不来,郁元一下子慌了:“还能、能不能走?我们先、出去,然后叫救护车。”

    虞新故缓慢地点头,一股股恶心的感觉涌上来,他半个身子压在郁元身上,感觉随时都要倒下,虚弱道:“怎么这么多金色的虫子?”

    “啊?你可、可别晕倒在这!”

    郁元急得冒出汗,朝他大叫。

    两人歪歪斜斜往巷口走,此刻虞新故的身体仿佛千斤重,郁元路上差点跌倒,终于要挨到巷口时,郁元听到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深夜的胡同里,灯少人也少,这时他清晰地分辨出来,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

    心突然悬了起来,郁元稍微偏过头往后看,少说有五六个人,黑压压一排,跟他们距离有二十几米。

    倒是不急不缓,像认定了能追上人。

    郁元加快脚步,后面的人便也加快了。他这时终于意识到不对,低声喊:“新故,后面,后面有人跟着咱们。”

    虞新故此时胃里像放了几百根针,脚步都是虚浮的,他往后看,随即暗骂一声:“冲我来的。”

    距离胡同口还有不到五十米,虞新故松开郁元,哑声道:“你先走,别管我。”

    “不、不行!”郁元立刻作出回答。

    “你出去,然后、帮我报警。”

    “等到警察,来,你早就没命了,”郁元急道,“他们手上有棍子。”

    说罢,他把虞新故大半个身子重新压到自己身上,身形因此踉跄了一下:“虞新故,你撑住,疼也要跟我,跑起来!”

    话音未落,郁元便立刻加快脚步,半抱着比自己高大半头的人转换方向往胡同深处跑去。

    “给我追!”

    身后一声令下,混乱的脚步声随之响起。

    越往深处,灯光越暗,根本分不清方向,也更利于藏身。

    虞新故胃里的刺痛更严重,前所未有的头晕眼花中,意识到有人环抱着自己,路上都不知道踢碎了几个花坛子。

    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最终被安置在某个墙角下。

    病痛加上乏力,终于在停止奔跑时袭来,他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虞新故?虞新故!”

    郁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感觉到有人拍自己的脸,手心一片冰凉。

    那只手随即又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

    “电话,电话。”

    郁元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虞新故睁开眼睛,迷茫的视线中,冷色的荧幕光将郁元的脸照得煞白。

    他用虞新故的手指开锁,在屏幕上乱点一通,而后转头看巷口处,咬着嘴唇犹豫两秒,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狭窄的胡同口里猛地窜出个人,拿着棍子的一行人立刻把手里的烟头丢掉。

    “草!出来了!”

    “刚刚不是两个人?”

    “傻啊?穿的衣服都一样,肯定是这个,都给我追。”

    郁元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方才过重的负载导致他的手臂到现在还没有力气,小腿肚已经失去知觉。

    但他没有停下。

    外套太长,行动不算方便,虞新故的气息还在,郁元闻到,就只想跑得再快点,让这帮人离虞新故再远点。

    可惜跑了很久,挡在郁元面前的变成了一堵墙。

    他不得不停下来,无措地左右张望。

    “别跑了虞大少爷。”为首的那人把棍子戳到地上,发出嘡啷一声闷响,“我们也是拿钱办事,要怪就怪你自己事情做得绝吧。”

    人群慢慢把郁元包围,他死死咬着嘴唇,寒意从脚底蔓延开来。

    直到小巷中传来突兀的警车鸣笛,几人俱是一楞。

    这时,始终背对着的人才缓缓转过身来。

    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包裹着一张苍白懦弱的脸,鼻翼和下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

    拉扯称得上暴戾,郁元整个人被拽着衣领提了起来,被勒得不停咳嗽。

    “草他妈的是个假货,虞新故呢!”

    郁元一言不发,拼命挣紮着。

    “我劝你 别不识好歹,”冷冰冰的棍棒划过他脸上的皮肉,在手臂处停下,“说出来,不然我废了你一条胳膊。”

    郁元后背的衣物都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都在发着抖。

    但他最终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棍棒在暗夜里反射出寒冷的光,高高举起。

    郁元下意识蜷缩起身体,紧紧闭上眼睛。

    正是这时,巷口被一道刺目的光亮照射,瞬间如同白昼,惨叫声和拳拳到肉的声音传来,郁元被猛地松开,腿一软,跌在了地上。

    十二点,市中心人民医院。

    “急性肠胃炎,同时引起的发烧。”

    医生在诊断书上画完符,郁元跟着李景一起去一楼。

    “这次真是多亏你。”

    “是,是你们找人,快。”

    郁元脸上惧色还未完全褪去,颊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绺绺。

    搜索手机定位并不容易,好在要找的人姓虞。

    这时,李景手机又响了。

    “几个人招供了,是外面接私活的组织,咬死了不说是谁安排的。”

    “虞寄呢?”

    “在虞家,今晚上老爷子发火了,因为汇康的事。”

    “找找虞寄是不是在跟这组织有来往,对了,这事别让苏阿姨知道。”

    李景揉揉眉心,脸上的疲惫难以遮掩。

    一旁郁元拿着几张报告单,在原地等着,身上穿的衣服看着眼熟。

    “警局那边,有没有解决啊?”

    李景耸耸肩,摊手摇头,喃喃道:“快生日了,还出这种事……”

    郁元急了:“那……那以后,再有危险怎么办?”

    “他是虞家的孩子。”李景淡定道,“新故和秋姐小时候,都经历过绑架案,要价五千多万,被绑了两天多,当时才五六岁。”

    五六岁,郁元还在沙子堆无忧无虑玩土。

    返回楼上时,单人病房里,虞新故还没转醒,在输液,床边围了好几个人。

    “还难受什么?”李景回过头,瞧郁元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他安慰道,“他家里人都来了,你就先别进去了。想想要什么,后面开口,你可是虞家的大功臣。”

    郁元只是贴着窗户往里看,眼睛一眨不眨。

    “虞新故什、什么时候生日啊?”他忽然问。

    “好记,元旦那天。”

    病床旁围了三五个人,有男有女,离虞新故最近的大概是他的妈妈和姐姐,远看乌发雪肤,看不太清晰,但明显都是美人,穿着打扮和郁元身边的大多数人不同。

    其中稍微年长些的女人把一件外套拾了起来,像李川川对待他辛苦烤好的面包一样,扔到一边了。

    那是元丁香买给郁元的外套。

    李景去跟管家交代再取些虞新故平时穿的衣服。

    病房里面传来动静,几人都凑了上去,很快大夫也都赶来了,说人已经转醒,李景转头一看,没见到郁元人了。

    虞新故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吐。

    吐到最后只剩下黄水了,他接过虞秋递过来的温水漱口,脱力一样后躺在床上,喘息,吃药。

    “你不好好待在家里,去外面做什么?”苏冉心疼得眼泪直流,虞新故不说话,她便看向李景。

    “我们从飓风传媒那出来以后,新故就……”

    虞新故朝李景使眼色,李景立刻道:“那个老板缠着新故,非要喝酒,阿姨,应酬嘛,总是这样。”

    归根到底,都算是苏冉和虞秋通了篓子,虞新故善后。

    苏冉一听,哭得更厉害了,虞秋却狐疑地打量着两人。

    已经是深夜,往日这时,苏冉早就歇下,毕竟年近五十,身体也不算好,虞新故便说累了,想睡一会儿,让虞秋带母亲先回。

    临走时,虞秋问李景:“新故来时穿的那件不是他的外套吧?”

    李景吞吞吐吐不知怎么搭话,虞秋却说:“下次记得别让我妈看见。”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李景推门进来时,虞新故还没睡。

    许是正在病中,又经历一番死里逃生,虞新故像还没完全清醒,耷拉着眼皮没什么精神。

    “多半是虞寄做的,”李景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手在虞新故眼前晃了晃,“傻了?能看清是几吗?”

    虞新故拍开他的手。

    脑子里确实还像浆糊,费力回想时,记忆截止在自己瘫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后面的画面都是暗色的模糊。

    他看着李景把外套挂起来,楞了一瞬:“郁元呢?”

    “哦,刚你醒来前还在呢。顾及是人多不好意思,先走了。”李景和他说起遇险的遭遇,感叹道,“看不出来他那么窝囊一人,能做出这种勇敢的事,要不是他跟你换了衣服,你现在可不能在这了。”

    他拿手指比划个圆圈:“这么粗,还是钢棍。我们再晚到一秒,他现在右手就废了。”

    “嗡——”

    震动声从某处传来,虞新故回过神,看向一旁郁元的外套。

    当时换得急,郁元的手机还在外套口袋,李景拿出来时,“谑”了一声:“屏摔成这样还用呢……”

    来电备注是 “元斯年”,弹出的很多条微信消息也是他的,不过从郁元和虞新故去冰场后,就没被回覆过了。

    一股类似于猎物要被他人分食的危机感莫名生出,虞新故夺过手机,按了接听。

    “哪位?”

    对面沈默几秒,低声问:“你谁?郁元呢?”

    虞新故能听出对方语气并不友善,猜测其和自己有同样的危机感:“他现在不在。”

    “你是齐锐?不对,”他的语气近乎肯定,带着莫名的敌意,“你是N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