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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雪还在下,透过落地窗往外看,棉花一样的雪飘下来,郁元觉得一切不甚真实。

    见到虞新故的时候,郁元忽然发现,被赶出来、骑车上经历的一路颠簸也都没有那么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重新收拾好自己,穿戴整齐,拎起带来的纸袋,准备同美梦告别。

    那时虞新故也刚挂断电话,站在窗边,身后的雪还没停。

    他看着郁元的方向,有些失神。

    室内的灯光清楚,郁元看清对方眼下的青黑,和有点长的胡茬。

    虞新故很少有累到这样呆滞的时候,但看他要走,又站直了,不太满意地、有点急地讲:“外面雪还没停。”

    已经快到八点半,郁元再回宿舍也将近一个小时。

    他没太犹豫,折返回来,站在虞新故面前,安抚般圈着他的手腕。

    “虞新故?”郁元试探着问,哄小孩子似的,“雪小一点我听贝琳说,下、下雪时,市中心的冰场会开,离你这里只有两公里。”

    市中心的冰场实际上是一片面积不小的湖,因为应季加上下雪,来玩的人很多,两人拿着护具进去,工作人员一边扫码一边讲:“你们今天来得巧,有滑冰比赛,免费报名。”

    虞新故问:“什么奖品?”

    “一等奖是联名文创,用非遗艺术做的,外面买要大几百。”

    工作人员指着后面一个吊坠灯笼。

    没看出是什么非遗,三百块的东西也并不值钱,虞新故要走,回头看见郁元还在盯着灯笼瞧。

    虞新故便认真问工作人员能不能用三千块交换,工作人员建议他拨打主办方电话。

    郁元赶紧把虞新故拉走了。

    来时虞新故本想带着冰鞋,郁元说自己不会,虞新故便也没带,到了这,两人一人拉一个椅子冰车,可惜虞新故体型超限,坐不进去。

    于是郁元从旁边找来个别人玩完的自行车,把虞新故从椅子里拔出来塞到车上了。

    “站这。”

    虞新故指着自行车后面的铁架,郁元便站了上去。

    “揽着我,不怕摔吗?”

    郁元这才敢伸出手,环住虞新故的脖子,两人一车慢慢在冰面上开起来。

    “你来过很,很多次吗?”

    “小时候跟李景他们总一起来玩,”虞新故说,“那时候还能坐下椅子。”

    “那怎么,连椅子小了都,都没发现?”

    “高中之后就没来过了,在国外念了几年书。”

    “国外啊,”郁元憧憬道,“欧洲吗?是不是很棒?”

    “那边歧视很厉害,我不想去。”虞新故低声说,“我一直也没想去。”

    “那、那不去,不可以吗?”

    虞新故沈默,又说:“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是虞新故只身一人,虞道成不知道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在国外走丢了求助无门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刚到国外是同校的白人学生怎么拿水枪滋他的书和衣服,这都只是虞道成眼里的“磨炼”罢了。

    只可惜虞新故就算不喜欢也去了,就算虞秋不愿意,也只能开除卫黎,在定好的规则里,按照他人的意愿缓缓运转。

    察觉到虞新故现在的失落似曾相识,郁元拍他肩膀,不太利落地承诺:“你想来,就叫我,跟你一起。我们可以经常来玩,像,像你跟李景那样。”

    “我时间很宝贵的郁元,”虞新故笑了,超过了身边努力蹬车的小朋友,“今天堵车的时间,加上小孩子游戏的时间,你知道会给中连带来多大损失吗?”

    本来就是逗逗人,没想到身后的人竟然认真讲对不起。

    “你从几天前就一直这样,”郁元小声说,“我只是想、想,你能开心一点。”

    虞新故意识到,原本郁元是可以在开着暖气的家里和家人在一起,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或许烤红薯只是甜点而已。

    仅仅是因为自己都没发觉的、不小心外露的情绪,黑夜和飘雪都没能让温度再下降,门江到北城几百公里的路程也算不上远了。

    “讲什么对不起,”虞新故偏过脸,声音是种清澈的动听,“跟你一起又不算浪费我的时间。”

    各色的灯光在冰面上闪过,冰场上回荡着乐声和欢笑,雪渐渐停了,夜空出现星星,空气并不太冷了。

    他们在人群里,绕着冰场滑了两圈,虞新故停下来,说旁边有空出来的双人自行车。

    两人刚要过去,一对男女也划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们刚已经占上了。咦,是你啊?”

    面前女生穿粉色羽绒服和百褶裙,背着香奈儿经典款包包,妆容十分精致。

    “我是万子慧,之前听过你的演讲。”说着

    又朝身后喊,“齐锐,真够巧,碰到熟人了。”

    齐锐赶过来时,郁元放开了虞新故,怕被发现似的在他身后。

    “上次咱们见过,我是齐锐,郁元同实验室的。”

    “你好。”

    齐锐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笑了下,“原来你们认识啊。”

    “这么巧都是同学。”

    万子慧自来熟,第一次见到没什么存在感的郁元,和虞新故说完论文之后才顾上跟郁元打招呼,听到郁元结结巴巴说也是他们同级,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怎么没跟我说你实验室还有这么逗的?”她捂着嘴,脸埋在齐锐肩上,试图掩盖声音,但郁元还是听到了。

    “郁元很努力的。”齐锐搂着她,眼睛却看郁元,“记得我们上次去的奶茶店吗,夏天那里连空调都没有,他能在那打工一个暑假,工作服每天都让汗湿透,我可没少支持他工作。”

    “啊,那下次还是别去了,好不卫生。”

    “喂你们……”

    虞新故脸色彻底冷下来,要上前理论时手臂又被人拉住了。

    “车,车给你们骑,”郁元和万子慧说,“我们先走了。”

    “别呀,”万子慧叫住他们,“正好今天有比赛,刚刚我们报名了,要不要一起去?奖品是个特别漂亮的小灯笼。”

    “你也想要?”虞新故问她。

    万子慧说:“当然,必须是我的。”

    “那可不一定,”虞新故笑道,“因为我也想要。”

    冰场将近三分之一的位置是给比赛让出来的,规则简单,单人自行车绕湖三圈,第一名能拿到一等奖,只有一个名额。

    虞新故登记前,郁元拉住他。

    “其实、其实不用的。”郁元说,“这个自车,不好骑,你刚刚载我一大圈,都很累了。”。

    登记表很快写完了,比赛用自行车整齐排成一列,虞新故边朝那里走边:“你担心我会输给一个把自己弄伤来嫁祸给别人的蠢货吗?”

    郁元怔住了。

    虞新故很笃定地讲:“更何况我根本不会输。”

    和往常一样从不低头,好像路是通往领奖台,从容和自信是郁元从来不曾拥有的,总在渴望的。

    哨声一响,几十辆自行车嗖嗖冲了出去。

    自行车是按正常成人大小统一制作的,虞新故身量高,不如齐锐容易施展,一开始就被甩在后面。

    “阿锐之前是国家级运动员,代表学校去参加过隔壁省的。”万子慧骄傲地跟郁元炫耀。

    “我知道,那次我、我跟他一起去的。他比赛违规了,只、只参加了一场。”

    郁元手插在口袋里,大眼睛瞥见万子慧难看又疑惑的脸,又转回到赛场上。

    第一圈快结束时,虞新故开始发力,连连超了十人直接到了前五名,观众席响起欢呼和加油声,郁元也跟着一起喊得带劲,等到第二圈过半,虞新故更是直接冲到第二,和齐锐并排,落剩下的人不少。

    这时,观众们更加起哄了,两人似乎较上劲,在鼓点节奏鲜明的背景乐中,车轮恨不得在冰上溅起火花。

    然而就在虞新故将要赶超齐锐时,齐锐车把一歪,竟然直接要撞上虞新故。

    在这种情况下摔跤不可能会轻,郁元吓得大叫:“他、他违规!违规!”

    虞新故的车被撞得歪了,但灵巧地借力挪正,反而超过了齐锐,整个动作十分流畅。

    他和齐锐隔开一段距离,脚下蹬得更起劲,红旗落下的一瞬,他以几米之差超过齐锐。

    观众们瞬间欢呼一片。

    万子慧和郁元过去时,虞新故跟齐锐前后脚朝他们划了过来,他个子很高,完全挡住了身后一脸衰败的齐锐,隔着一段距离,向郁元擡起手。

    “这种糊弄人的东西,路边摊就能买到,也就你喜欢了。”

    虞新故张开手,叉腰站着,声音很喘,一双凤眼里还有赢了比赛的兴奋,脸颊呈现运动后很好看的红润。

    意料之外的,灯笼没被拿走,反而是腰被人环住,整个人都僵硬了。

    “谢、谢你,”郁元很轻地抱他一下,很快分开了,拿走了虞新故手里的小灯笼,拴在手机上,在他面前晃晃,“是我的生、生活搭子。”

    虞新故脸更红了:“咳,挺好的。”

    身后万子慧猛地推了齐锐一把,然后朝虞新故他们走来,齐锐垂着头跟着一起。

    “虞同学,这次齐锐比赛撞到你,是我们的错,正好路边有家炙子烤肉,我请你们吃。”

    “你、你能吃吗?”郁元和虞新故贴得很近,“店小、不过味道很好。”

    虞新故这时打了两个喷嚏,说话带了些鼻音:“去呗。”

    店面在胡同里,确实小,人倒是很多。

    挂着彩灯和灯笼的门口围了好几条流浪猫,等位时,郁元蹲在地上,指着其中一只说像小咪。

    等位到了他们,齐锐回头去叫人就看到虞新故揉郁元的头发,郁蹲在地上逗猫,整理好被弄乱的头发,站起来拉着他往店里走。

    这家店确实不难吃,几人边聊边吃,肉盘换了几轮,郁元时不时偏过头,确认虞新故虽说吃得慢,好在并不反感。

    聊了半晌对于读博深造国家的选择,他插不上话,负责帮着齐锐一起烤肉,对方把一块牛肋条夹到他盘子里:“你之前不是最爱这个?那次咱们去听音乐会,晚上你吃了不少。”

    “什么音乐会?”万子慧问。

    “你们一起去?”虞新故放下筷子。

    郁元胸口涌上说不出的反感:“就是、白赠的票。”

    齐锐给烤肉翻了面:“当时他费挺大力气弄来的两张,邀请了我,看完回来去吃的烤肉。”

    “是贝琳,和杨骁没空。”

    郁元立刻补充,齐锐笑笑没说什么。

    “我去、去个卫生间。”郁元站起身来,走的时候围裙都没解开。

    在卫生间外洗手时,郁元发了会儿呆,眼睛看镜子里的自己,想起音乐会那天,齐锐和他并排在电梯里,他偷偷拍下两人在电梯反光墙上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去时,齐锐在外面结账。

    郁元本想无视,齐锐把他叫住,给他拿两颗清口糖,郁元没接。

    “真打算老死不相往来?”齐锐把糖塞他衬衣口袋,“刚刚要结账时,虞新故居然拿出来张黑卡给我。”

    他打量郁元道:“你跟他不合适。”

    “没、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郁元说着就要走。

    “郁元,”齐锐拽他手臂,压低了一点声音,“我知道你是gay的时间,比你以为的早多了,我对你不是没感觉,上次在学校的话,我没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