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郁元惴惴不安地忍着腰痛回到寝室,在门外就听到里面杨骁土味十足的歌声。
宿舍其他两个室友都住北城本地家里,郁元的室友只有个杨骁,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推开门,杨骁这是正直播呢,唱完一首歌以后看了看弹幕,一边说“想看我的小可爱室友啊?来来来给你们看。”一边站起来要揽着郁元,郁元扶着腰把他推开:“你、你关摄像头!”
杨骁这回看出他不对劲,急忙下播了:“怎么回事啊?”
杨骁赶紧把他扶到床上,看他腰上青了一片。
“跟人撞了。”郁元把药膏拿出来给他,“帮我涂、涂下可以吗?我看不到。”
杨骁一边往细皮嫩肉的青紫上涂着,一边听他讲今天发生的破事,骂齐锐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但是崴伤也不至于去特护病房吧?”
杨骁琢磨道。
他这室友哪里都好,爱干净、会做饭,还愿意接济自己,最重要的,从来不跟他讨债。
杨骁明白这是因为郁元不想跟他起冲突,毕竟一个结巴在学校也没几个朋友。
胆子这么小,碰到讹钱的也不稀奇。
郁元拉下衣摆:“可我看他、他不像是会讹钱的人,他长、长得就很有钱。”
郁元怕给真人撞坏了,赶紧找了救护车。
“你看,”郁元把手机拿出来,“这是、他用的耳机、和自行车。”
杨骁眼睛睁大了:“卧槽。”
“怎么了?”
“这俩东西,咱们从现在打工到退休都挣不出来。”
杨骁搜出来价格表,后面的零看得郁元密恐都犯了。
“这人有没有跟你说他叫什么?”
不是假大款,就是真有钱。
A大还没有杨骁不认识的有钱人呢。
郁元想了想办手续时候的名字:“虞、虞新故。”
杨骁楞住,而后咽了咽嗓子:“你祈祷他千万不要把你告了吧。”
他拍拍郁元的肩膀:“虞,是中连集团的虞。”
北城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空调打到适合的温度,噪杂的蝉鸣被隔绝在外。
虞新故在病床上专注看着电脑屏幕,一对墨似的剑眉微蹙。
他抱臂后仰在靠背上,嘴角不悦地向下。
“之前因为YQ原因,去年集团下面的几家商场报表都不太好看。”李景解释道。
“丽湖天街的几家,按说该及时撤出去,”虞新故往下翻了翻,评价道,“姐姐太心软。”
“我看秋姐新引进的几家表现还算不错。”
“她该想办法救救,我那小叔可还盯着肉呢。”
李景当然知道虞家人脉单薄,虞老爷子眼见年事已高,如今走路离不开拐杖,膝下直系孙辈只有虞秋和虞新故这对姐弟,他自然不肯把家业轻易分给虞寄——他早逝弟弟的儿子。
虞老爷子对虞新故重视得很,找了自己最亲近下属的儿子从小帮衬虞新故,给了他们同样的教育资源,李家自然是感激不尽。
但李景作为一个外人,不好当着虞新故的面骂他小叔草包,折腾什么黄什么,于是不置可否。
“这什么?”虞新故指着屏幕上的压缩包。
“你让我查的。”李景笑眯眯,“点开看看。”
解压缩后,虞新故随便点了开一些图片。
是某倒霉蛋从小学到大学的照片,小时候脸更圆,合照里跟个头顶露馅的芝麻汤圆似的。
“郁元,24岁,门江人,妈妈个体户,爸爸是老师,有个表哥长期住他家,现在跟他一起在A大,直博的,明年毕业。”
“这人最大的乐趣就是打工和喂流浪猫,跟虞寄八竿子打不着。”
正这时,有护士进来。
“虞先生,郁先生说想见您。”
果然又来了,虞新故意料之中,放话:“让他进来。”
倒是比上次打扮得规整很多,穿件浅蓝色的印花半袖,看上去有熨烫过。
他左手提着便当盒,右手提着大大小小的不知名补品,还有个耳机包装盒,唯唯诺诺地来到虞新故面前。
“你的脚,有、有好些吗?”
“要七天才能下地,你说呢?”
虞新故看他结结巴巴的样子,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就着火,就想凶凶他。
他一靠近,虞新故就被廉价又浓重的不知名香气熏得皱眉。
“我、我妈说,喝骨头汤会有用。”
郁元毫无自觉,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颇为期待地望着虞新故:“你试、试试。”
浓郁的肉香顿时铺满了整个房间,保温桶里,浓白的汤液包裹着肉、黄的玉米和红的枸杞。
另外的小托盘上放两个橘子,里面装着果冻质地的烤蛋奶,还有几个分量挺大的烧麦。
正是中午饭点,不知道哪位的肚子先叫了。
李景“哇”了一声,指着保温桶:“你自己做的?”
郁元点头。
虞新故只是瞥了眼,并不太感兴趣。
门铃响了,是特护病房的午餐。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有几个郁元不认识的食材。
他抓着手里的包装盒带,有种班门弄斧的挫败感。
“骨汤的嘌呤很高,对补钙的作用微乎其微。”虞新故接过自己的专属餐具,凤眼低垂,目光坠落在郁元拘谨的脸上,“把保温桶带回去,以后也不用特意来送。”
郁元手上出汗了,抿了抿嘴唇:“那我、我帮你做康覆训练好、好不好?”
还想肢体接触?
虞新故看他真是恨不得把目的写在连上了。
“你来帮我?你有医师资格证吗?”虞新故不屑道。
“没、没有。”
虞新故便不说话,盯着他看,简直把“还不快走”写在脸上了。
郁元一副搞砸了完蛋了的表情,也不敢看人,犹豫半天,把包装盒放在桌上:“那你好、好养病。”
说完什么也没拿,低着头转身离开了。
下午四点,李景一个烧麦一碗汤喝得滋滋作响。
虞新故听了心烦:“少吃点,万一下毒呢。”
“做得可香了。”李景夹了扣肉,“我觉得比聚萃楼的好。”
虞新故拿起枕头照他头来一下。
“你看你当时脸冷得跟冰块似的,把人吓得。”李景擦了擦嘴,“人家好心给你带各种东西。”
“是好心,都想帮我做康覆训练了,”虞新故冷哼道,“今天他故意喷香水。”
李景是没闻出来,他看了眼那礼物盒,是个普通款的耳机。
大概是想让虞新故先凑合着用。
虞新故早就戴上了家里送来的新耳机,自然不看郁元带来的便宜货。
“用不着。”虞新故闭上眼睛。毕竟一千多的耳机听响都费劲。
“那他白花钱了,怪可怜。”
虞新故不明所以。
李景朝耳机方向擡了擡下巴:“他妈做生意失败了,住院费和耳机估计要他大半年的生活费。”
虽然被明令禁止,但那之后几天,依旧有不同花样的食物被送到特护病房。
食材换得用心,豆腐、鲜虾,红枣馒头,大多是补钙用的,味道确实可圈可点。
虽说对方目的确实并不单纯,但还算是有诚意,那股子倔劲儿也让虞新故颇为无奈。
所以虞新故还是浅尝了那些基本没吃过的食物。
毕竟不吃就浪费了,毕竟是郁元大半年的生活费。
虞新故默许了这种行为,没让郁元来病房,也没说不让李景下去拿。
一周多过去,李景胖了五斤。
虞新故的腿倒是好了很多,这几天拉着李景一起做康覆训练,顺便帮他减肥。
脚站地时,踝骨处难以忍受的钝痛已经转化为不太明显的刺痛。
他算是顺利地走到了窗台处。
正是酷暑,外面阳光拼了命往地上落,空调房的窗棂处都被晒得温热。
隔着一层玻璃外,楼下的地面被晒得发亮,榆树在地上投下几个吝啬的影子。
斑驳的树影里藏着个人。
虞新故目光停住了。
那人手上拎着保温桶,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头发上顶着太阳照出来的光圈。
李景的手机响了。
“小当家到了。”
李景放下手机,乐颠颠跑了下去。
虞新故看着他把保温桶交给李景,两人说了什么,郁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认真目送李景离开了。
接着,他像是感受到某个目光,忽然擡头,和虞新故对上视线。
脸大概是被晒红了,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两下,他礼貌性地笑,看不出多开心,牙倒是又白又整齐。
还生疏地朝虞新故挥手。
虞新故看他,却不理他,他像是吃了闭门羹,灰溜溜又出了阴影,背着酷暑回去了。
虞新故抱着手臂靠在床边,盯着他的背影瞧了会儿,李景的手机又响了。
芋圆:【以后我可以天天给你们送饭,车祸的事可以不要追究了吗?】
还加了个拜托小手表情。
难怪刻意讨好,还笑得谄媚,原来是怕被找事。
要是说出来,肯定又要结巴,好像虞新故怎么欺负他了似的。
一想到那人怂怂的样子,心里就生出点坏心思。
于是虞新故回:【不行。】
然后删除了这条消息。
郁元一晚上辗转反侧。
虞新故已经可以行走,既然伤势不重,又不稀罕郁元的饭和耳机,不放过郁元只能是因为想让莽撞的他受点惩罚。
告一个没钱没背景的学生,对他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郁元连夜在网上查询资料,得知最少也要赔偿一次巨款,心凉了一半。
正是这时,齐锐才自己送上门来关心郁元,问他有没有受伤。
说来这事归根到底都是怪齐锐,不是因为他,自己骑车就不会超速。
更何况出事的时候不来问,现在虞新故快好了,才假惺惺关心,郁元对他的好感这时才消失殆尽,越发觉得他虚伪。
芋圆:【没好,找我要五万赔偿。】
齐锐哑火了,没再发消息。
郁元把他删除了。
五万块他是凑不齐的,也不敢和元丁香说,家里还有债务要还,元丁香知道会骂死他。
看看自己的存款,郁元又想跳楼,不过他没那个胆子。
真要跳了,元丁香闹到学校来可怎么办?他恐怕死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这么生生熬了一夜,次日特意等到八点,估摸虞新故应该醒了。
他早上洗好澡,穿上元丁香买给他的衣服出门,因为今天要和虞新故谈话,至少要得贵些。
路上还买了些补品
九月的天喜怒无常,昨天还晒得不行,此时却狂风大作,乌云坠在天上,黑压压一片。
顶风骑到半路,一声雷鸣后,豆大的雨点不要命似的砸下来,行人们四散走开。
天公不作美,但郁元确信好事多磨,楞是蹬车到了医院。
他被风吹得直往后退,弯着腰往前迈进,头发和衣服全都湿了,黏在身上特别难受。
偏偏刚走上台阶,撞上一群撑着伞的熟人。
为首的胖子王森身边有人给撑伞,不过雨还是打到他过肥的手臂上。
王森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看见这全身湿透的豆芽菜,心里那股欺淩欲更胜:“你来干什么?”
昨天王森接到了虞新故即将出院的消息,立刻狗腿地起了个大早过来,带着几个相熟的人来一样。
车后备箱都是他爸让他带的补品。
结果人家虞新故根本不领情,都没让他进门。
李景那笑面虎跟屁虫,居然还冷嘲热讽:“住院的时候没见你问一句,出院这么积极?是特意等新故气消了,忘了你爸入股虞寄医疗公司的事情?”
王森他爸是两头好处都要拿,谁想到这事能被虞新故知道。
同行的几人虽不说话,但互相传递眼神。
他在家是个大少爷,如今在众人面前被这么下过面子,忍着到了外面,终于瞧见个能欺负的,自然得撒撒气。
更何况这家夥把虞新故撞了,他这可是帮虞新故出气。
郁元才没空理他,湿漉漉跟个水鬼似的,看也不看他就要上楼。
“你看不起谁呢!”
王森大声吼,狠狠推了郁元一把。
郁元那受得住两百多斤的胖子这么推,脚下都是水,猛地一打滑,整个人猛地朝后跌。
面前的自动门打开,虞新故听到哗啦啦的雨声和短促的尖叫。
密不通风的雨幕里,郁元球一样从医院十几级的台阶上軲辘下去,瘫倒在灰黑的水泥地板上。
身上衣服全被雨水打湿,看着像块抹布。
他在地上挣紮了下,想要起来,又捂住手臂,可能是受伤了。
面前撑伞的几人传来嗤笑声,有人竖起大拇指,说森哥是这个。
王森终于踢到块馒头,得意不已:“这人就是欠收拾,不是他,虞少至于来……”
话还没说完,腰上就被谁踹了一脚。
那得是十成十的力气,足够把他这两百多斤的成年男性当成个球一样踢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要抓住老公的心,先抓住老公的胃
所以他俩应该是 饭桶X小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