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来到北城的时间将近五年,市中心的商业区翻新三轮,连A大旁边的店铺都从美容院变成了蛋糕店,路边的猫崽子现在都变成了猫爸猫妈。
可郁元身边留下来的朋友却只有贝琳和杨骁,现在算上了王里德。
郁元拿着药,心不在焉地往回走。
昨晚王里德刚刚和他坦白,今天就要更进一步,郁元迟钝地反应过来一些事情,也做出了决定,
因为王里德年轻有为,而郁元是所有人口中“离开虞新故就一塌糊涂”的人。
倘若郁元真的选择王里德作为伴侣,说不定以后也会成为别人口中“离开王里德就一塌糊涂”的人。
不论在哪个方面,在没有彻底和某些标签割断联系时,他都不允许自己往前迈出一步。
正值中午,金风园没什么人出来,小区安静到能听到树叶落下来的声音。
离自己的居所越近,郁元不觉踌躇,不知怎么和王里德说清楚,担心拒绝会对其造成伤害。
没等他琢磨好话术,便被前方一阵刺耳的嚎叫声惊醒。
“wer——wer——”
约二百米开外的单元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组成相当陌生的画面——身高一米八多的男人被一只瘸腿大耳朵花狗追着跑得满小区跑。
是一向稳重的王里德和半小时前还因为腿伤卧床不起的比格小宝。
“郁元!”
王里德一张脸惨白,简直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一边惊恐地往后看一边往郁元身后躲。
郁元被他撞得直往后退,赶紧把王里德用手护在身后,看看小宝,又看看惊魂未定的王里德:“这是怎么回事?”
“你家狗疯了!追着我咬。”
王里德声音发抖,很大一只缩在郁元身后,手死死抓着郁元的手臂。
郁元扭头才注意到他手上甚至有几道抓痕,裤子也被咬破了,露出血痕。
郁元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把受了惊吓的王里德往身后带,一边呵斥狗:“惯着你了是吧!滚回家去!”
狗没理会郁元,目光转向躲在郁元身后的王里德,它前爪伏在地上,屁股高高翘起似是助力,目露凶光盯着王里德卫衣上的口袋,喉咙发出威胁似的低吼,被驯化消失的狼性此时暴露出来。
王里德被这中型犬吓得撂下一句“我,我先走了啊郁元!!”后拔腿就往大门跑。
只听身后“汪”的一声怒吼,郁元身旁猛地窜出一道迅影,他连忙伸手,却连狗的尾巴毛都没碰到,眼睁睁看着它以惊人的弹跳力扑向落荒而逃的王里德。
二十五斤的狗,沙袋一样猛地砸到王里德的腰部。
寂静的小区里爆发出一声惨叫。
市中心医院急诊处。
“这块信号异常,”医生将片子指给郁元看,“目前看是轻微脑震荡,要住院观察一阵,避免后遗症的可能。”
郁元在护士帮助下给王里德办了住院,拿着一沓子收据灰溜溜地回到病房。
呼吸机和至少三根插管都用到了昏迷不醒的王里德身上,一旁的检测仪器规律地响着,波形却并不稳定。
上午还帮他系围裙拿面粉,一起做蛋糕的朋友,这时却被自己的狗害得躺在病床昏迷不醒。
只是出去了半个小时,怎么变成这样?
更何况小宝就算对别人凶,也从没主动咬过人。
郁元拿出手机,开始看自己离开时家里的录像。
最开始时,王里德进入厨房接电话,随后小宝不知看到什么,也一瘸一拐地跟着去了。人狗混战的动静越来越大,突然伴随着一声尖叫,小宝像是被谁踹了出来,在地上軲辘好几圈,撞到电视柜。
摄像头也因此打翻,房间里都是愤怒犬吠和逐渐变得惊恐的呵斥声。
郁元皱着眉关上录像。
这时杨骁突然来了电话。
“郁元,我跟你说,现在有个特别好的机会,是小晴告诉我的,”杨骁兴冲冲地说,“她说她哥……”
郁元打断了他:“杨骁,里、里德出事了。”
三十分钟后,杨骁从王里德病房里沈着脸地走出来,和郁元一起到人少的大厅。
郁元见他要发作,便先让他看了今天的录像。
“有哪里不对吧?”郁元问,“小宝不会平白无故咬人,可能是里德对它做了什么,但、但……”
他想说但王里德对狗一直表现得友善,不太可能会做出把狗踢出好几米的事,却被杨骁不耐打断:“他是踢了狗,可你的狗把他弄成脑震荡了。”
郁元不说话了。
“这下可好了,我怎么跟小晴交代,”杨骁焦灼在原地踱步,“她爸妈生病了,她在陪床,都没敢跟大舅哥说。”
之前王里德提起过父母都在南方,几年未见,现下这情况简是雪上加霜,郁元头脑一团乱麻,哪里有心思去调查狗咬人的原因。
“我……我陪床到他出院。”
“你当然要陪床,难不成要让小晴来?”杨骁往长椅上一坐,作思索状,“如果人醒了,要追责怎么办?精神损失费、住院费,不都是他们想要多少都行?”
郁元攥着自己的手机,面色愈发凝重。
“你现在有钱赔他?”
郁元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也只憋出一句:“那怎么办?”
杨骁说:“先等人醒了再说,他提什么要求你都顺着些。”
当晚,郁元收到了来自杨骁的一笔数额并不太大的转账,备注【有事说话】,还有一张某初创律所律师的名片。
郁元没有收钱,对他说了谢谢,记下了律师的联系方式。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郁元几乎从家里搬到了住院部,时时刻刻陪着王里德,日日为其祈祷早些转醒,甚至在各种好运贴下留言,寄希望于玄学。
这也导致他没时间照顾家里的小宝,只得拜托陈雅雅帮小宝做了腿部检查,确认确实是有撕裂现象。
郁元只得在照顾狗和照顾人之间辗转忙碌。
好在住院的第三天,王里德已经恢覆到可以开口讲话。郁元喜不自胜,叫来医生,做了全面的检查,确认受伤程度较轻,后遗症的概率不大。
医生走后,王里德便转头:“郁,郁元,呕……”
“你先别动,”郁元按住他,“医生说不可以转头。你就这样说吧,我在听呢。”
王里德虚弱道:“那天的事怪我。我当时去了厨房,把烤好的红薯拿出来,小宝就跳到桌面想要偷吃,我一着急就把它推开,可能伤到他了。”
狗偷吃在前,王里德不过好心制止,却遭到这种下场,郁元更是愧疚难当,连连道歉:“是我的错,有什么帮忙的你说,我,我都答应。”
王里德看他一会儿:“那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
郁元楞了下,瘪着嘴不说话了。
“开玩笑的,”王里德舔了舔干燥破皮的嘴唇,“想喝点粥。”
郁元去楼下食堂给王里德带饭,顺便将好消息告诉了杨骁。
没过十五分钟,杨骁带着一堆进口水果和一些住院能用上的东西过来探望自己的未来大舅哥,两人走完程序后去了住院处。
中午护士刚查完床,走廊里没什么人,隔着没关严的门,王里德轻飘但蕴藏着不满的声音传来了。
“秦总,我现在还在医院,后天回不去,现在没办法看电脑。您等我几天,我不会耽误项目的进度……秦总,秦总……”
他语气由轻变急,最终无奈叹息,像生锈迟钝的钟表。
意识到门外有人,王里德转不了头,只能艰难擡眼,脸上有些被偷窥到难堪一面的羞赧。
注意到杨骁手里大包小包,王里德疼惜道:“怎么拿这些,我后天就要出院,别浪费钱。”
郁元开饭盒的动作停住,道:“医生说保险起见至少要两周,你还不能走呢。”
杨骁也跟着附和:“大哥,你得好好养着身体,不然自己难受,小晴那我也没办法交差。”
“领导说这周不回岗就要辞退我。”
可人才刚刚醒过来,下床都困难。
郁元愤然道:“这种不把员工当人看的鬼地方,不如趁早离开!”
“大哥,我听小晴说你已经在筹备新公司的计划了?”杨骁道,“既然这样,就别把现在这公司当回事了!”
“原本计划是今年能出来,”王里德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窘迫,“我负责的业务出了些问题,年底的奖金没了。”
他费力地转过头,没有详细说明原因,苍白的脸上强撑着礼貌又可怜的笑。
双亲生病了,自己此时也在重病中,还被公司强行剥削,只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机会即将溜走。
可王里德却只能认命一样说:“我总得先活下去啊。”
【作者有话说】
新故:状况外,睡觉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