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三百一十章 番外五·观测与记录……
核心城的变化对于三角榕市的影响并不大, 王雁行还是日覆一日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但她最近感觉自己遇见了职业道路上的瓶颈，最后忍不住跑去跟领导沟通，表示希望对自身工作内容进行调整的意愿。
这件事直接惊动了楼秋月, 后者请王雁行来了趟办公室，和颜悦色道：“你要是想当管理局局长, 我可以现在就去打退休报告。”
“……”
王雁行一时间无法确定楼秋月是不是在恐吓自己。
“我不是想换职位, 我的意思是, 经过这段时间的体验，我感觉自己不适合管理局的工作，想要辞职。”
楼秋月看了王雁行一眼。
对方的目光里闪动着清澈的光。
一般来说，员工即使不喜欢管理局, 跑路时也会表达得委婉点。
楼秋月又想到了王雁行那位疑似拨线女使徒的大学同学。
行吧，愿意给理由已经很友好了。
楼秋月：“那你有考虑过，之后准备选择什么样的工作吗？”
王雁行顿时露出一抹开朗的笑容：“已经有打算了。”
她想离开城市, 前往荒野中探索。
核心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抑制器]的效果得到了大幅优化, 后续想要建立新的城区。
各个城市都会派遣小队外出，并对荒野中的环境进行考察，尽早找出适合人类居住的新区域。
需要足够的荒野求生能力, 最好是能力者, 可城市外有许多区域都充满未知的危险，初期的开拓必然投入高收获少, 很多城市的管理者都不愿意将精锐浪费在这件事情上头。
楼秋月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 不过在拥有着多重塔楼跟季自在的三角榕市里, 他的意见并不十分重要……
王雁行其实也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心过，但她跟某位同学交流时，后者却告诉她, 荒野中其实也没那么危险。
“要是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可以给你开具外出证明。”楼秋月如是回应。
王雁行表达了感谢，又道：“其实不用麻烦，我是已经去隔壁单位开好了证明，才过来提的离职。”
楼秋月：“……”
感受到王雁行的职场情商后，楼秋月觉得对方的离开或许是一件好事。
……
更换职业后，王雁行被安排参与了为期三个月的城外生存培训，随后就到了出发日。
探索成员按照约定时间在城市出口附近汇合。
早晨八点半，人已集齐，王雁行却举手道：“我有朋友想要跟队，能再等一会吗。”
队长看了王雁行两眼，最后颔首“……你朋友是自愿的就行。”
出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即使是半神级别的能力者，也无法保证自己必然会安全归来。
队长在心中叹了口气，加上她，队伍里一共有十六位成员。
也不知道探索期满后，这个队伍中的人还能剩下尽头。
五分钟后，马路的尽头，出现了一辆越野车的影子。
——出乎意料的是，车辆行驶得非常平稳，简直不符合王雁行对老朋友的了解。
越野车在小队前停下，一位穿着特事局制服的年轻人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除了她之外，车上还有两个人。
队长正在感慨这年头还有人捎家带口地拿生命安全冒险时，面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一瞬。
如果她没看错，坐在越野车后座上的乘客，五官神似调查部部长季自在，契合度简直高达百分之百。
“……”
队长想，看来三角榕市还是非常重视此次外出探索的，居然会派季老大低调跟队。
绪灯鸣走向王雁行，两人打了个招呼，又道：“这是瞿郁离，后面的是……小在，一个普通的薪者类能力者，他俩会跟我们一块外出。”
王雁行：“……”
听到对话的其他人：“……”
感觉绪灯鸣似乎是觉得只要给调查部部长起个昵称大家就猜不透当事人的真实身份。
不确定，再看看。
王雁行：“不过你不是说今天会带两个人一块吗，第三位呢？”
才刚刚介绍完瞿郁离的绪灯鸣：“……”
其实之前始祖神的秘密泄露后，她就感觉瞿郁离的力量得到了一定恢覆。
现在看来，自己的感觉应该没错。
绪灯鸣伸手拍了下小夥伴的肩膀，严肃脸：“收敛下你的被动属性。”
瞿郁离似乎笑了下：“我尽量。”
城外有许多区域都充满了各类杂乱无序的力量，科技产品很容易失效，一些探索成员在遇到致命危险之前，就因为无法辨别方向而彻底迷失在了荒野当中。
不过三角榕市的探索者具备额外的优势——只要是干正事，他们通常都很容易获得接引婆婆的祝福。
尤其是绪灯鸣。
其实在出门前，鹿逵甚至提议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绪灯鸣可以把她的右腿给捎上。
绪灯鸣：“……”
绪灯鸣立刻表示拒绝，并且暂时拿走了自己命运中有关“迷路”的内容。
队伍成员集齐后，验证过各自的身份，出城口打开，车队逐渐远离了城市。
离开一定范围内，手机就很难连接城市网，不过队伍中的各个车辆间可以通过内线联络。
队长的声音自通讯器中传来，提醒众人：“接下来，我们将进入未开发区域。”
未开发区域给人的感受非常特别，无法辨明种类的植物爬满了残破的道路，绪灯鸣透过车窗往外看，路边的景色同时给人以荒凉跟怪诞的感受。
虽然荒凉，却并不让人觉得安宁，反而散发着一股诡异死寂的氛围。
小队长的声音还在继续：“稍后会路过一些旧时代的城镇，切记，根据显示器上的路线往前走，别相信自己的眼睛。”
季自在的声音从后座上传来：“你知道未开发区域最不讲理的地方是什么吗？”
绪灯鸣懒懒擡眼，显然已经从命运中看到了答案，给出答覆：“即使探索者完全遵守规定，危险依旧会降临。”
在未开发区域中行走，遭遇意外只是概率问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属于城市的影子以众人所在之地为中心，倏然升起。
幻影的范围异常广阔，一眼望不到尽头，就在众人的精神几乎要被冲散时，周围旧城市的景色忽然变得朦胧模糊起来，在彻底凝实之前，就像傍晚的凉风或清晨的水雾一样，从众人身边流淌而过。
小队成员：“……”
王雁行还记得出发在培训中获取的知识，自己遭遇的意外名为“城市之影”，是某种非常恐怖的存在，会将进入者拖入没有尽头的旧日幻象当中，直到所有智慧生命的精神值都被消耗殆尽，陷入无可挽回的疯狂。
可今天，城市之影刚出现就立刻消失了。
或者也不能说是消失，那些影子依然存在，却变成了某种安全无害，而且具备调查价值的事物。
“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吗？”通讯器中传来“小在”带着笑意的声音，“我感觉这里的异常力量已经稳定下来，短时间内不会发生二次异变。”
荒野之中的很多危险因素都会互相排斥，一个地方如果出现了城市之影，再出现其它意外的可能性就要低得多。
基于对“小在”真实身份的了解，小队长立刻同意了原地休整的建议，并让众人前去收集信息。
季自在也下车了，临离开前还对绪灯鸣道：“你要恭敬虔诚一点，据说有些神挺在意这些的。”
她毫不怀疑，刚刚的情况完全来自于神明的保佑。
绪灯鸣：“……也不都在意。”
就比如帷幕，绪灯鸣经常怀疑，对方的人性并不包括因为周围人的态度而产生情绪变化。
季自在摆了摆手，径自离开，绪灯鸣坐在驾驶座上，撑着下巴看周围的城市之影，头也不回地问道：“你见到过吗？”
瞿郁离：“没有印象……我来人间的时候，这里应该已经变成了废墟。”
绪灯鸣回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瞿郁离，目光中带着笑意。
瞿郁离想了想，颔首：“也可以试试。”
王雁行发现，自己只是在座位上新建了一个文档的功夫，越野车上的同学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有点担心，问了“小在”，季自在则试着在群里给绪灯鸣发信息。
感谢匠师能力者的支持，信息成功发送。
【小在】：人呢？@辞职跑路中
【辞职跑路中】：只是去附近逛逛，不用担心。
【小在】：……希望拨线女跟帷幕与秘钥之神愿意一直保佑祂们的使徒。
【瞿郁离】：会的。
【小在】：我也觉得你们觉得获得神明祝福的可能性很大，毕竟那两位都是以能力者贵精不贵多着称。
绪灯鸣看着季自在的信息，忍不住思考，刚刚那句“贵精不贵多”到底是在夸奖命运跟帷幕系觉醒者的实力，还是对二位能力者数量特别少的一种委婉表达。
在绪灯鸣身边，瞿郁离似乎从幻影中捕捉到了某种物质。
他向绪灯鸣伸出手。
绪灯鸣将手递了过去，丝线落入帷幕，在这一瞬间，虚空中浮现出奇异的幻象，无边的帷幕冉冉升起，淡银色的河流奔腾而去，从过去源源不断地涌向未来。
两人手指交握的瞬间，城市之影的时间轴也以此刻开始向后倒退。
过去的神秘重现于人间。
绪灯鸣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旧日的城市当中。
周围有行人、商贩、车辆，非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是她自己的站位不够凑巧，居然正好在一架立交桥的栏杆上面。
感受着周围的目光，绪灯鸣赶紧从栏杆上跳下，一脸淡定地假装无事发生。
瞿郁离虽然不够外向，但不缺乏常识，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需要说点什么帮同伴打圆场，于是贴心地为绪灯鸣方才的行为找了个理由：“她是锻炼自己的平衡能力。”
他的话成功让路人的目光变得更加古怪。
路人勉强道：“听上去很危险。”
瞿郁离做了补充说明：“不用担心，她很擅长。”
“……”
原本还算开朗的路人张嘴又闭上，算是被默语者给成功沈默了。
神明恐怖如斯。
绪灯鸣双手抱臂站在旁边，对着瞿郁离由衷感叹道：“还好你拥有降低存在感的特质，平时也不爱多说话。”
否则以对方的言语表达能力，恐怕很难安然无恙地存活到命运诞生。
两个人在旧历的城市中闲逛，接连拍照并发在神明群里，随后艾特了智识。
【蛾蛾蛾】：？
智识之神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随着人性的增加，智识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忙碌了，祂觉得当初就不应该将[蛾的赠礼]交到小夥伴们的手上。
【AAA万流城旗舰店】：之前猜测说城市之影极有可能跟神明遗骸有关，麻烦帮忙分析一下，神明遗骸最有可能藏在这片城市之影中的哪个部分？
【薪者】：为什么要找新的神明遗骸，之前那些都吸收了吗？
【薪者】：亟需的话，我手上还有挺多，可以寄给你。
【AAA万流城旗舰店】：还没吸收完，不过来都来了，打算顺便挖点特产回去。
太多神明遗骸落在荒野中，也会影响新城市的建立。
【薪者】：……行吧。
将神明遗骸说成来自间隙的特产，倒也没错。
【薪者】：@蛾蛾蛾，加油。
在看见天之爝上线时，智识就已经猜到了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跟缺乏立场的原生神明不同，也跟自编辑人中诞生的命运不同，金重火永远更加重视现世的秩序与人类的未来。
【蛾蛾蛾】：……我尽快。
此时此刻，智识之神忽然觉得帷幕曾经的提议不错，在遇见额外工作的时候，祂直接让人拿走自己的人性算了，反正也不是很有用……
当然令智识稍感欣慰的是，为此忙碌的不止自己一个，现世中的命运跟帷幕也忙着调查，并将收集到的资料持续发到群里。
城市之影中。
瞿郁离看着身边的同伴，绪灯鸣的身影变得非常模糊，她的肢体末端似乎变成了数不清的银色丝线，连通着命运的支流，显然是在覆制平行命运中自己的劳动成果，并利用[重新编织]，将成果直接同步到群里。
看上去就非常便捷。
绪灯鸣一边搬运，一边感叹：“我真勤奋。”
平行命运中的自己也是自己。
瞿郁离笑了一声。
绪灯鸣瞥他，扬眉：“你有反对意见？”
瞿郁离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回答：“我的意思是，不止是勤奋。”
绪灯鸣看向小夥伴，末了认真询问：“最近你是不是额外储存了很多跟语言艺术有关的秘密？”
小队在安全的城市之影中停留了整整三天。
毫无危险的城市之影在众人面前揭开了过去的一角，属于旧时代的各种资料让队员们感到震动。
那是一个足够温暖与美好的世界，虽然如今能够窥得的只是一星半点，众人却已经能够理解，天之爝为何会如此坚定地选择为人类的未来燃起火焰。
小队长：“这片区域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稍后我们就出发……”
她的话未能说完。
原本令人联想起海市蜃楼的城市之影倏然消散，远处的废弃道路上出现了一道深色的人影。
小队长只是用望远镜看了那人一眼，下一刻，鲜血就自她的眼眶中溢出。
“防御模式已启动——”
机械声响起，无形的防护罩瞬间笼住车辆的所在地。
王雁行意识到一件事，队长启动防御模式的目的不是为了逃生，而是为了拖延时间，以便将调查资料尽量多得传输回三角榕市。
远处的人究竟是谁？
绪灯鸣的越野车上，季自在语气里蕴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沈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片：“待会什么也别管，能跑尽量跑。”
之前遇见城市之影时，季自在都没有表现得如此戒备。
绪灯鸣露出了疑问的神色。
季自在低声解释：“那个人叫黎安玄，是无骨的使徒……也是祂神降的载体。”
话音落下，绪灯鸣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她刚刚疑惑的只是自己为什么要跑，而不是来人是谁。
黎安玄的身影在向着车队靠近，无形的压力持续撞击着车队，季自在甚至能听到防护罩上传来的破裂声。
她还想说点什么，却看见绪灯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绪灯鸣似乎露出了一点笑，不紧不慢道：“稍等一下再聊，我怕把人吓走。”
随后，绪灯鸣擡起头，目光精确的落到远处的人影之上，唇边甚至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神色。
前方百米处，黎安玄的脚步居然当真慢了下来。
他察觉到了异常，可惜已经晚了。
转身的刹那，无边的帷幕已然降落。
绪灯鸣：“刚刚你问为什么无骨会出现在此，我大概知道原因。”
因为她正在此地。
之前神战副本结束后，无骨先生曾经说过自己还会再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得上与命运达成的约定。
绪灯鸣离开越野车，同时提醒：“闭上眼睛，收敛心神，尽量不要去感知，我会尽量抓紧时间的。”
黑沈沈的迷雾笼罩住了众人的视野——他们获得了帷幕与秘钥之神的祝福。
时间的流速变得飘忽不定，等战斗终于结束时，已经到了第五天的清晨。
如果说众人刚刚过来时，周围还能看出来旧城市的痕迹，现在这片区域已经彻底成了废墟。
绪灯鸣正愉快地将刚获得的“死肉”放进背包当中。
每次遇见无骨，对方都会掉落点什么。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小队长惊疑不定地看着绪灯鸣。
大部分人心中都升起了一个共同的猜测，觉得绪灯鸣可能跟黎安玄一样都是神明使徒，在关键时刻可以成为神明降临的载体。
——除了某位见多识广的调查部部长。
季自在一脸欲言又止。
绪灯鸣好心关怀：“你噎住了？是要喝水吗？”
季自在：“……”
她默默闭上眼，决定假装什么也没有发，同时思考着请绪灯鸣多去其它一级城市转转的可能。
不能只让她一个人受惊吓。
季自在忽然开口：“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来调查部？”
绪灯鸣实话实说：“因为工作难找。”
季自在：“……”
虽然这些理论上应该属于隔壁单位的职权范畴，但季自在还是决定回去就整顿三角榕市的就业环境。
新历七十年之后，信徒渐多的因果与定数之神，其觉醒者中出现了新的分支路径，名称跟默语者中的一类很是相似，而且双方经常结伴行动。
根据启示书上的内容，两者分别是属于帷幕的史官，以及属于命运的考古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