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在一旁冷哼一声,“公子,我现在就想?揍他。”

    李信也是偏过头,不服气。

    琇莹叹了口气,放下了手,后面的两人互相抱着拳,冷哼一声,同时扭了头。

    “见到你就烦。”王贲阴阳怪气。

    “你以为老子愿意跟你走一块,老子陪公子来?的,你算哪颗枣?”李信反讽回?去。

    算了,他俩是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琇莹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剥了个橘子,说出了自己做的旅游功略,“楚人信巫,喜祭神。夏日河水暴涨,多祭河神,今天?听说便?有一场河神祀,你们要随我去看看吗?”

    “去!”两人分?列左右。

    “你不要学我!”两人互相叫骂,在后面又掐了起来?。

    琇莹咽下了橘瓣,将自己买的橘子分?成两个布包,扔给?了两人。“拎包。”

    两人点了头,乖乖跟在他身后闲逛。

    于是他们仨晚上?凑起了热闹,参加了一场楚人的大型祭祀。

    因为楚国当年建国时只有五十里地,穷得?要死,没有牲口祭祀祖宗,就去郑国悄悄偷了一头牛来?祭祀,因为不敢声张,所以只敢放在晚上?祭祀,就怕被?人发现,丢了脸遭人耻笑。

    所以楚人祭祀,都在晚上?。

    他们参加的这次也不例外。

    火光燃起,高台建在河边,其上?,楚鼓声已?起,加上?夜间薄雾,巫女散发清歌,唱得?是啥李信他俩也听不懂,但是他们中最?善音的公子说音调声韵皆美,幽深婉转,不同秦声。

    美人隔雾拥火献歌起舞,加之悠远长音,是极具美感的,琇莹闭上?了眼,手指无声的扣着拍。

    如果没有那个在上?面穿着一身大红鸡毛的神巫在中间做出奇怪的动作就更好了。

    琇莹嗅到了那巫身上?的椒兰气,揉了揉鼻子,轻笑,“怪不得?皂在楚地卖得?好了。”

    李信未说话,他没闻到,他不说话。

    在长达半个时辰的载舞中,新鲜的祭品悄然摆上?了高台。

    他定睛一看,那竟是一个浑身不着一丝衣物的少女。

    “公子,别听了,你看!”

    他轻声叫道,琇莹正闭着眼睛打拍呢,闻言也睁开了眼睛,皱起了眉头。

    那一身红鸡毛的祭司将女孩的手腕割开,女孩吃痛的哀叫一声,白?皙的手碗上?鲜血直流,却一滴不漏倒进了祭司举着的玉碗中,又有数人也上?了台,将女孩的四肢处全部割开。

    那玉碗中的血被?巫抹在了干瘦的脸上?,在琇莹的角度上?来?看似是他脸上?长出了两条血蛇一样?。

    他依旧和着歌曲跳着大神,疯癫的模样?。

    琇莹眉头皱得?更深,道“这是什么祭祀,此女犯了何罪,竟招如此对待?”

    他欲上?前问个清楚,却无意间看见了周围人的狂热表情。

    “今年一定能将秦军驱出去!”

    “河神保佑,明年一定风调雨顺!”

    哪家的神吃人!

    早上?口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儒生而今一句句祈求,明明这个便?是乱力乱神啊。

    他环顾四周,除了李信与王贲无一人露出对少女的悲悯,好像她,只不过是一个特殊一点的祭品。

    她与猪狗无异!

    他们神色狂热,带得?面上?起了红晕,琇莹觉得?好像此地除了他们仨人全是疯子。

    他怔在原地,忽想?起这是楚国,这是楚国的人祭。

    他一直以为人祭只存在楚国那些偏远地方,没想?到这楚的陪都下蔡城中竟也盛行。

    一场普通的河伯祀,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灵赐福竟要了一个人的性命,何等荒谬。

    夏季将是河水泛滥之时,所以楚地多有河伯之祀。那在他们未见的地方,多少人死于这种愚昧。

    那女孩已?经呈现出了一种失血的苍白?感,气息声己经微弱了。琇莹在忍不住,撕了自己的衣袍,蒙在了脸上?。

    “公子,不可!这是楚人的地盘,我们暴露了不好。”

    王贲要拦他,皱眉轻声道,却被?李信挡了,少年轻笑,一幅玩世不恭的模样?,“我总想?着见惯了血,不能没了心。我想?助公子一下。”

    王贲沉默了,然后他舔了一下唇,扫视了一下四周,将目光投向最?靠近高台的树。

    “公子,上?树。我二人制造混乱替你掩护。”

    干了就干了,从没听说哪家求风调雨顺不靠建坝耕田的,靠用人命填河的。

    琇莹点了头,也不多话,直接爬上?了树的一个矮杈上?,王贲与李信一左一右趁着别人不注意,立马捡大石往河里扔。

    “扑通。”

    河里左右两方被?石头溅开水花,楚人的视线从高台上?移开,然后跪了下来?,“河神赐福了!河神满意这个祭品!”

    王贲不由低声暗骂了一句,“疯子。”

    李信难得?没有反驳他,二人沉默地跪在角落。

    琇莹却在这里悄悄的从林丛间绕了回?来?,跪在他们身侧“走吧!”

    “公子,人救回?来?了吗?”李信见他摘了面罩,面色冷得?要命,轻问道。

    琇莹就着这个姿势沉默的往后退,他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霜雪,他没救回?那个女孩,在他伸鞭子前,少女便?断了气,那黑幽幽的眼睛无神的看着他。

    她的眼角带着泪痕,哀婉又绝望,她的血流干了,一点一点的滴向那被?人疯抢,所谓神明赐福的玉碗中。

    特殊时日生的纯粹无垢的女孩被?疯狂信神的父母推上?了祭台,然后一点一点看着自己失了血,看着自己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