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故人(二) 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刻!……
众人目光投向林画之际, 皇上已经执起那舞姬的手往高台上走了。
只是地寒难行,即便她有意踮脚步伐轻缓,上台阶时还是免不了一滑险些摔倒。
此时舞姬就从林画身侧经过, 遵从本能不免伸手往一旁抓了一把,正巧捏住了她的手臂。而坐着的林画只得伸手将舞姬扶起, 两相对视间, 皆楞怔。
与林画对视后的舞姬眼神凌乱略带些惶恐, 皇上见其脚底通红只以为对方是太冷的缘故,怜香惜玉索性将人抱起合坐高台。
接着又吩咐蔡墨拿来鞋袜,让嬷嬷为其穿好, 关怀备至,身边的皇后见状很是欣慰频频点头。
而这边的林画也好不到哪里去, 方才二人距离拉进认真打量过这舞姬那双眼睛后,只觉通体冰寒,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以至于琅月喂到嘴边的糕点都险些被她打翻在地。
“你怎么了?”
现在所有人都看向皇上, 只有琅月瞧着她神色不对, 放下碗筷揽住她的双肩。
“是他们……那日是他们……”
林画支支吾吾,嘴唇颤抖着,想起最初来到这里的那个晚上,那个杀戮流血的晚上。
自己刚到这个时代林画身上来的那天。
林老爷正推着迷迷糊糊的自己往床底下躲,最后她就瞪大眼睛咬着手指,看着林府的人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
“什么他们?什么时候?”琅月把脸走近些, 碍于其他人在场,问得及轻。
“林府, 两拨人。”
林画一字一顿,整个人又止不住地发抖起来,琅月将自己手中暖炉递到她手上, 把人径直抱起离席了。
辛怡跟着离开,一路掌灯探路,直至走到一片安静空旷的假山二人才席地而坐。
“方才你说得是什么话,什么两拨人。”
“林府被灭之后,我心下害怕,总是有意地将那晚之事忘记。之前听街坊说起是林家犯了大计,所以父皇命人抄家杀人。”
林画靠在琅月怀里,语气颤抖,“之前你也说过,只因林家的画中有冒犯之意,所以才被父皇下令处决。”
琅月不语,伸手在她背后安抚,静静地听她说。
“我想起来了,方才那舞姬惊慌的眼神太过熟悉,那日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都想起来了!来林府的人有两拨,第一波的黑衣人手执长剑未曾蒙面,见人就杀。林府上下的人堆成了山摆在我面前,我吓坏了,未曾留意第二波黑衣人竟是蒙了面的!”
“手持长剑未曾蒙面的那批人大约是父皇派来的,意在杀人。”
“的确,因为蒙面的黑衣人将整个林府都翻了个遍,似是寻物。透过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我见过那蒙面人的眼神,如同这舞姬一般,颧骨不突出眉距短,眼窝深邃。当时我自以为都是父皇派来的人未曾多想,如今瞧着这舞姬,我觉得纵然林府之事与她无关,可那帮人与倭人也脱不了干系!”
林画声音急切,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刻。
琅月蹙眉,知晓林画看人自有一套标准,尤其是她的直觉素来极准,对人与物的表象分析,总是能说得八九不离十。
如今她说林府那日来了两拨人,必定第二波人就是倭人无疑了。
更何况方才那舞姬与林画对视的那一刻,同样也慌了神楞怔了一番,如此可见,舞姬并非无辜。
“琅月,你说……舞姬是皇后派进宫的,那林府的事……”
“林府的事我替你查。”
琅月打断她的推论,“虽不知林府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让那群倭人心心念念,可若舞姬真有问题,那么你是林府遗孤的事皇后不日便会知晓,她们的下一个矛头就是你。”
林画认真点头,一闭眼那日情景便立马浮现脑海,整个人又忍不住觳觫起来。直至御花园放起了烟火,闹得整个皇宫都是回响,她脸色才稍有好转。
二人牵手若无其事回到宴会,大家已经在湖边站着看烟火了。
“方才见弟妹脸色不佳,可是身子不舒服?”琅璋瞧见二人从别处回来,随意问道。
如今林画看着琅璋母子就心有馀悸,更别提与他搭话了,最后还是琅月笑着搂过她不安的脸,笑着敷衍:“多谢三哥关心,湖边风大,许是有些着凉,不是什么大事。”
林画出于好奇瞥眼看向被皇上搂着的舞姬,她已经没了方才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倒是娇羞嗔醉,以最迷人的姿态在无声地诱惑着皇上。
烟花绽放,身旁不断有人拍手叫好,小皇子小公主们也纷纷跳起来,想要冲破嬷嬷们的束缚往前蹦。
湖边围着的人不少,一推一挤间林画便与琅月分开了。
小皇子与小公主奔到湖边,嬷嬷们不能不管不顾,为了他们的安全也跟着往前走位。林画被挤到了人群前方,左顾右盼想要寻找琅月身影却始终无果。
最后只得自己擡头看烟花,绚丽明亮照在每个人专注的脸上,以至于没人能看到林画背后那双纤细的手正铆足了力气往前推去……
随着烟花“砰”地一声炸开,可湖边的人脚底绽出一片水花。
嬷嬷慌了神,害怕是哪个皇子公主落水自己并未察觉,将灯笼往前一凑发现湖面真的有个扑腾的人影,正欲大喊有人落水时,见一残影从人群掠过,扑通一声跳进刺骨的湖面了。
有人落水,皇上命人停了烟花,且派侍卫入水救人。
见落水之人是林画,而琅月不管不顾地冲了下去,他的脸色不由得沈了几分。
妃嫔们带着自己的小公主小皇子离得远远的,湖面周遭围了一群掌灯的公公们。依稀中能瞧见琅月护妻单手搂着昏迷的林画,另一只手往前游的模样,而被派下去的那些侍卫毫无用武之地,跟在身后悻悻地回来了。
琅月抱人一上岸便有公公将大氅递过来取暖,他却径直披在了林画身上。
太医早已在此等候,看他上来,立马迎接欲为其诊治,却遭来他冷冽如刀的眼神:“没看到昏迷的是王妃吗?”
太医犯了难,先为安王爷诊治是皇上的意思。
见他没有动作,琅月抿唇将人抱起,看向一侧的皇上语气平平又带着些许失望:“林画昏迷不醒,儿臣先带她离宫请人医治。”
“回来!”皇上面色铁青,可话语中却是深深的无奈,“没人让你走,也没人说不救她t!”
太医得了令,立马蹲下为林画排出腹中积水,然冬日湖面寒气逼人导致她开始发热哆嗦,直到回府也没有醒过来。
琅月担忧林画的身体,无心呆在宫中,让太医随行回了安王府。看着躺在床上的人高热不退,脸色昏红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心揪疼得不行。
他心里知晓此番林画突然昏厥发热,除却湖水寒气入体,还有回想起林府灭门那日惨状被吓坏了的缘故。
府中下人们从未见着王爷如此焦灼的模样,跟着忙前忙后打凉水换床褥煎药,同样是忧心忡忡。
好在林画身子不弱,高热退下后脸色恢覆如常也不再呓语了。
“劳烦王爷将王妃托起,退热后服用汤药睡一晚便无碍了。”
太医吩咐丫鬟将药端来,欲亲自喂林画服下,然琅月一手将人半扶起,一手将药端在手里。
“王爷,您一人不好操作。”
“太医且放心,若是旁人便罢了,现下昏睡的是王妃,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辛怡在一旁眼睛眯起,笑意盈盈地看着琅月小心翼翼喂林画喝药的画面。
果不其然,浅睡的林画极其配合地将药服下后又沈沈入睡了。
见状,所有人松下一口气,太医被辛奇送回太医院当值。除却辛怡在屋外候着,府内下人各自回房休息。
凌晨的梆子敲响,安王府已然一片寂静,只剩下琅月这屋烛光昏暗,他坐在床边守着她醒来。
翌日除夕,太阳倒是难得的暖和了些。
暖光入户,林画迷迷糊糊睁眼,瞧见的便是他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看着的眉眼。
挂着乌青,下巴带点儿胡渣,纵然见到自己醒来露出欣喜一笑,也抵挡不住彻夜未眠的疲惫。
“你守了我一晚上吗?”她蹭着床沿艰难起身,半倚在床上。
“你我夫妻一体,之前为夫生病,你不也是如此照料我?”
琅月伸手在她额间探了探,见发热没有反覆深吸一口气将人揽在怀里,“昨日见你落水,一瞬间我脑子里想了许多事情,夺权圣恩皇位乃至我的生命都不及你能鲜活地在我身边。”
林画眉梢挂笑,身子乏力靠在他怀里。
提及落水,才回想起昨日那个混乱嘈杂的场面:“昨日我落水,不是意外,是人为。”
人为?
纵然猜到了这个可能,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竟有人如此胆大当着皇上的面儿动手。当真是有让林画非死不可的理由。
“是那舞姬。”
林画一字一顿,十分肯定地说,“当时我被皇子嬷嬷们挤到了湖边,右侧方就是皇上跟舞姬。我落水前往后瞧了一眼,看到了那朱红色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