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考核(三) 作死三人组,赶上来添堵……
林画心里“咯噔”一下。
从第一次见到宁贵妃起, 她便从心底里犯怵。只因她气场太过强大,又与皇后徐氏那种满脑子算计的风格不一样。
只一眼,就感觉自己能被洞穿那般。偏生自己又无法将她心中所想看得透彻。
当初在安王府因为自己没有处理卫诗, 还对自己颇有意见,担心丢了宁家的面子。因而在林画眼里, 宁贵妃正义坦率聪慧, 又带了些传统女人要为家族争得荣耀不失面子的迂腐。
现下自己盘算着如何毁了一年一度的女眷考核, 事发之后估摸着自己亦是逃不了被骂两句了。
正想着,嬷嬷们将笔墨纸砚分发到各个女眷处,林画瞧着这一幕, 心生出在现代高考时的熟悉之感。
嬷嬷宣布题目,以此情此景作画题诗。
林画咬唇, 刻在国人骨子里对考试的敬畏之心,在拿到考卷的那一刻便油然而生。手握白纸与软笔的那一刻, 脑子里便不停盘悬着如何下手了。
作画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可作诗……写篇800字的口水作文能行吗?
眼珠子打着转, 看向四周,除却增依,其馀女眷纷纷落笔。面露微笑行云流水,想来胜券在握。
约莫片刻,女眷纷纷将诗画作品递给嬷嬷,增依才鬼画桃符般在纸上落了两笔类似线团般的东西。
林画神情恹恹, 也只是潦草勾勒就跟着大家一起交了上去。
皇后与宁贵妃翻阅画作,女眷们便三两人围在一起说说话。
林画侧着身子听了两句, 无非是说得了什么布匹,又去买了物件儿,亦或说自家夫君在前朝又得了什么赏赐。
这一点, 古往今来女人们倒是出奇的一致。
她不感兴趣,走上前与增依作伴,喝热茶品点心。
“下一科是音律,你可懂?”
她摇头。
自小五音不全,四肢不协调。别人唱歌跳舞要钱,她唱歌跳舞要命。
所有头脑都给了画画,至于其馀的皆为短板。
“不懂也没关系,这考核能否继续下去都还是个问题。”
听言,她蹙眉疑惑。可转身瞧着身旁的增依已经放下茶杯,擡头看向前方了。
顺着看过去,一行三人,着宫装扮华贵,发髻点翠精致繁多略显庸俗,面上脂粉带白比脖颈还亮。
不过腰肢纤细,走起路来一摇一扭,倒是有一番风情。
“哪家的?”只觉面熟,可记不起来,她偏头问增依。
“前头那个吏部尚书的夫人周氏,后面两个跟班则是吏部侍郎与吏部司郎中的夫人李氏与袁氏。”
增依哼笑摇头:“前些日子宫中各类宴会你大抵是见过的,只是今日脂粉抹得比馒头还厚,也不怪你瞧不出来了。”
林画点头,瞧着三人的站位,看来琅月说得没错,这做丈夫的在前朝是什么地位,做夫人的在后宫就是什么处境。
尚书下统领侍郎与郎中,如今周氏站在排头,李氏与袁氏倒想是丫鬟一般了。
“待会儿来了你便知道有多讨人厌了。只言片语间直戳你心窝子,叫人生厌,可偏生人家礼数周全,说话礼貌挑不出毛病。想要罚她都不行。”
林画喝口茶润嗓,不动声色的打量,对面三人也扭着腰肢走到面前站定。
好歹增依是太子妃与安王妃,论身份,在座的除了皇后与宁贵妃,其馀女眷见着了还是得行礼。
三人恭敬行礼后坐下,几个围在一团,笑意盈盈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几人抱团成功,私下结伴了。
“前些日子见过安王妃几面,可是来去匆匆,安王妃又有事在身,未能说上几句话甚是遗憾。如今女眷考核把我们聚在一起倒是缘分。”
开口的是周氏,面露温色,像是随意家常。可偏生就是这声音娇媚故作熟络的模样,更加惹人厌烦。
林画微笑招呼大家喝茶,保持缄默。
“这女眷考核乃是除新春盛宴以外皇后娘娘最费心的一年盛事,所以各府女眷也都极为重视,考核期间也都会尽力表现自己,打扮自己,博得一个好名声,给皇后娘娘留下一个好印象。此次是安王妃第一次参加女眷考核,这些事情安王爷未曾告诉你吗?”
李氏见她沈默,便接过话茬,自顾自地表演起来。
言毕,林画盯着眼前因盛装出席便洋洋自得的三人,并未觉得心生琴弦,反而觉得一股悲凉从头到脚往下窜。
她抿唇,伸手将李氏头上的发簪拔下,直截了当:“若是我没看错这应该是漆韵坊出的簪子吧。”
“是……是。”
“凡是漆韵坊出的物品,大多不俗且贵重。我记得漆韵坊是最不喜过度装t裱的,可有谁说过他家的物件儿不好吗?”
“那倒没有。”一侧的增依勾唇回答。
“那便是了。”
林画笑笑,“想来不管装裱如何光鲜艳丽看着多么豪华贵重,可若是内里满是糟粕,恐怕百姓们也不会买账的。你们说对吧?”
周氏难为情地点头。
“这物品尚且如此,想必人也同理。不管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即便面儿上再是浓妆艳抹穿得再是雍容华贵变成了凤凰,可内里是什么样子大家心里明镜儿似的……”
话音刚落,传来增依鼓掌叫好的声音,林画却起了逗人的心思,继续说道:“传闻这女眷考核考的是大家的德才礼仪,琴棋书画,厨技女工,倒是未曾听说还要把女眷穿衣打扮给提上考核项目的。不知是我孤陋寡闻了,还是如何。对了,三嫂你可曾听说?”
“我哪有她们消息灵通啊。”
增依冷嗤,“我倒是不知在她们眼里母妃是个看人穿着打扮便能多喜几分的肤浅之人了。当着我们的面儿这些话都敢说,背地里还不知道母妃的形象被她们置喙成什么样。”
啧啧。
林画摇头,这增依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给眼前的三人扣这么大顶帽子,把人家脸色都唬白了。
“三嫂也别气,这些夫人虽然参加过多次考核,看着懂礼数明分寸,可终究对有些事思虑并不周全。这说的话跟穿衣打扮差不多,听着漂亮,仔细考量满是问题,估摸着是府上主事的大人不曾教过吧。”
林画与增依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三位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偏生是自己找上门去,说不过人家又无力反驳。
“你……”
“安王妃嘴上功夫厉害果真名不虚传。”
周氏尴尬地笑,“想来安王爷在府上定是极为宠爱你的。”
“这嘴上功夫再厉害,没了理也说不出话。现下我能够理直气壮跟你们说这会儿话,不就是面对你们我比较有理么?”
林画挑眉反问,“至于你所说的琅月宠爱我这件事,我认为这夫妻二人恩爱情深,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诚如你所说,他的确宠爱我,又如何?”
“神气什么,不过是病……”
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袁氏翻了个白眼,口不择言却被周氏一把捏住了胳膊。
擡眼才看到林画那双眯着的眸子,闪着凌厉与寒气:“病什么?怎么不把话说完?”
“安王妃别生气,她只是……”
“你闭嘴,让她说!”
林画一个眼刀射过去,将茶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看向一侧的袁氏,面露厉色,“你是想说琅月是个病秧子没什么值得神气的?”
被戳穿了心思,袁氏也不藏着掖着,颇为傲气地点头:“是又怎样?这安王爷自幼便是个病秧子,又不得圣恩……”
周氏一直拉着袁氏的胳膊意欲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可对方却是个没脑子的,火气上来便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下去了。
“满朝上下有谁家王公大臣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听闻安王妃嫁进安王府前只是个江湖游医,倒是除了你也并无与之相配的了!”
说罢,围在一起的几人纷纷变了脸色,尤其是周氏与李氏,知晓林画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生气。
然而林画却不怒反笑,盯着袁氏目光如刀:“听你的意思,我家琅月倒是配不上名门之后了。想必三位夫人家世殷实,自是瞧不上皇家子弟的。”
“安王妃,您别这么说,袁夫人有口无心……”
“什么有口无心,她胸口向左处跳动的那玩意儿不是心是何物?”
林画打断了周氏粉饰太平,反问,“爱情婚姻男女结合皆是因情而起,在本王妃眼里,若是我喜欢他他心悦我,那两相便是极配的。三位夫人日日在府上学习宗法礼数,怎么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忘了,竟以身份地位去衡量婚姻爱情?依这位袁夫人所言,本王妃是不是可以认定你与那位袁大人的婚姻皆是树立在门当户对利益至上的安排下的?”
袁夫人被说得百口莫辩,指着她气得浑身颤抖。
满朝上下王公大臣,谁家公子娶妻女儿嫁人不是讲求门当户对,且对自己家族有利益的一方?
可即便如此,谁也没将这心照不宣的标准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