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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阴谋(灭) 风光一生,算计一声,孤单……

    徐贵妃顾及琅玉性命, 只得将当年之事往自己身上揽。

    林画拧眉,看着她不停磕头认罪,直至额间渗血, 整个人瘫跪在地。发髻凌乱毫无初见时那副高傲华贵的模样。

    正当她低头认错之际,忽而传来一阵嘈杂。

    只见一众禁军在琅轩的带领下止步于殿外, 身后一个个绑着的是身材魁梧体型健硕的黑衣人。

    “启禀父皇, 儿臣愚钝, 追了许久才发现,这一行人并未离开过皇城,只在城郊打转。”

    琅轩咬牙切齿地回忆, 若不是琅月密信,恐怕自己与辛奇还在隔壁临城计划两路包抄他们。

    士兵将五花t大绑的琅玉放在地上。

    仅一日未见, 当初那个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誉王爷发丝凌乱,手腕脖子都被绳索束缚, 勒出深深红痕。衣衫破损满脸尘土, 眼神空洞麻木透露出无尽恐惧, 连叫嚷都忘了。

    徐贵妃见此,眼眸恢覆神采。

    不由分说爬到琅玉身边,手忙脚乱地替他解开绳索。

    “玉儿,别怕,母妃在这儿,有母妃在呢。”她抱住狼狈的琅玉, 心疼的眼泪在眼里打转。

    “玉儿,你跟母妃说句话, 求你了,别吓母妃。”

    “玉儿,你怎么了?”

    琅玉呆滞任其推摇一动不动, 失了神。

    “父皇,儿臣带着禁军找到五哥时,他被这群大汉枝梧躲藏着,并未发现异常。”琅轩连忙禀告,“如今瞧着五哥神色异常,不如让太医看看。”

    不消片刻,太医诊断:慢性中毒,应是昨日夜里就已经入体。只是现在才有所表现。

    昨日夜里?

    林画蹙眉,不正是琅璋与其见面那时?想来他在去宗吾狱找琅玉之前就已经将所有事情计划周密了。

    “皇上,琅玉是您的亲儿子,您不能坐视不理啊!”

    听闻太医所言,徐贵妃如遭霹雳,朝着皇上求饶,“皇上,玉儿自幼跟在臣妾身边,所有习性皆是臣妾教导不周,犯下滔天大错,臣妾该死!可求皇上绕玉儿一命,救救他吧!”

    “皇上,臣妾认了,都认了。”

    她哽咽着,语态悲凉,“是臣妾,都是臣妾。是臣妾买通了卫白害文心难产。这些年来暗地支柱卫白一家的也是臣妾!不仅如此,心胸狭隘自私自利,琅月在江城被人追杀也是臣妾派人做的!中秋家宴污蔑林画偷臣妾金钗,撺掇卫诗闹事,卫云闯祸的都是臣妾!”

    她不停地解释,急切地说,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最后指着殿外那群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点头:“还有他们,他们也是臣妾派去的,臣妾担心玉儿在宗吾狱受委屈,所以派了他们劫狱,与旁人无关,皆由臣妾一人所为!皇上!臣妾该死,可玉儿只是被我娇宠长大的无辜孩子,求您饶他一命!”

    孩子?

    一个快当父亲的孩子?

    徐贵妃这番话,众人不敢苟同。可偏生一腔爱子之心又莫名地戳人心肺。

    虽不知那番自白说了几分真相,可对琅玉的那份母爱是真切的。

    “徐贵妃,你是说殿外那行人是你安排救琅玉的?”

    皇上凝眸,锐利的目光与之对视。寂静无声,片刻,皇上低沈的声音再次传来,“这群人真是你安排的?”

    徐贵妃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得慌了神。

    “告诉朕,这些人都是你派来的?”

    声音陡然增大,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殿内,其馀人被惊了一跳,龙颜大怒,立即下跪。

    皇上蹙着眉头看向她,仿若要将其盯出一个洞来。

    可此时的徐贵妃已经顾不上是否欺君,连忙点头应声承下:“是,都是臣妾派来的。不信皇上您可以问他们。皇上,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该死……”

    “好!好!好!”

    皇上几个意味不明的好字,带着急促的喘气声,伸手一摆,对着一旁的琅轩说道,“拖下去,立即处死。”

    林画顺着殿内的烛光四处扫过众人,皇后盯着徐贵妃的脸神色无波。唯独方才皇上提及将这些人处死的时候,手中的锦帕不由得被她捏皱了型。

    “父皇,此事颇有蹊跷,直接处死是否太过冲动?”

    琅轩上前一步禀告,“实不相瞒,方才儿臣……”

    话音未落,琅璋却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负手而立与之对视,眼神颇为凌厉:“九弟,你这是在质疑父皇的决定?”

    “臣弟不敢,只是单单听徐贵妃一面之词就定罪是否太过武断?”

    “无论殿外贼人是何人派来,劫了宗吾狱便都是死罪。九弟是要为他们求情?”

    “三哥误会,臣弟绝无此意!”

    琅轩解释,“臣弟只是觉得这些黑衣人身材魁梧着实不像我皇城卫士,不仅如此,臣弟在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东西。”

    说罢,他从袖口摸出几把蒙古刀交予蔡墨。

    “这些物品绝非皇城所有,反倒像是蒙族之物。”

    琅月适时开口,眉梢瞥了一眼双拳紧握的琅璋。

    “的确是蒙族之物。”皇上看过一眼点头,转眸看向身侧的皇后,似是问询。

    然而却未曾等到她的回答,跪在地上的徐贵妃又歇斯底里大喊起来:“琅轩!我徐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苦苦相逼!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你还想要知晓什么?亦或者说你是在怀疑谁?不如直截了当说出来!”

    “若是莫须有的罪名我怎会赌上徐家一族的声誉承担!”

    听琅轩有惑,徐贵妃气急败坏,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丝敌意,“皇上,他们虽说是蒙族人,臣妾只是想将劫狱之事栽赃给皇后与琅璋而已。事已至此,臣妾无需隐瞒任何,求皇上赐罪。”

    有理有据,虽说牵强但解释圆满。

    更何况此情此景,真相与否并不重要了。

    徐贵妃拼了命地要将所有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任何人都没有证据将矛头指向别人,也只能就此作罢。

    劫走琅玉的黑衣人被处死,琅玉神志不清痴痴呆呆又被关回了宗吾狱,太医随医诊治,由重兵把守。

    至于徐贵妃,以她的话说,作恶多端,谋害嫔妃,残害皇嗣理应处死。可皇上终究念及侍奉多年情真意切,削了位份打入了冷宫。

    圣令一下,众人唏嘘。

    林画低眉,中秋家宴初次见着那位雍容华贵的女人,举手投足皆为风情。风光一生,算计一生,最终还是落了个孤单寂寥惨淡收场。

    看着到最后被打入冷宫却还在谢恩的徐贵妃,林画的目光转向了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皇后。

    她与琅璋母子二人仅用一计,便将徐家半数气运全都散尽。

    最大的损失也不过是几名蒙族大汉罢了。

    慢性毒药,劫狱,杀卫白,以琅玉之命要挟徐贵妃认罪,琅玉疯癫,环环相扣。

    琅月说得极对,物尽其用是琅璋的特长。

    平日里无私宽容体恤众民的当朝太子,实则阴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林画心里一阵恶寒,重新回忆起往昔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表情,或许都带有深意值得琢磨。

    泰华殿恢覆了平静,徐贵妃与琅玉纷纷被人带走,林画就站在远处目送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

    如提线木偶般的背影……

    “曲终人散皆是梦,繁华落尽一场空。”

    空寂的泰华殿内,她轻声呢喃,最终还是留下一行清泪。

    直至整个泰华殿只剩下他俩,二人意欲离开,却被身后的蔡墨公公叫住了脚步,说是皇上有请。

    跟随蔡墨穿过泰华殿来到寝宫,皇上侧卧在御案后闭目养神。

    御案左侧摆放着一沓整齐的奏折,而正中央却是几盘精致的糕点与热气腾腾的茶水。

    原本还尚未觉着饥饿,瞧着这些,林画肚子竟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琅月摇头无奈,欠身替自家夫人向皇上表示抱歉。

    毕竟的确毫无规矩。

    然而皇上只是睁眼一笑:“匆忙把你们叫进宫,看了一出戏也该累了。都坐下吃一些吧。”

    言毕,看向二人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与关怀。

    琅月有些局促。至少在他的印象里,眼前的这个人,九五之尊,皇上,自己的父亲从未用过如此柔和的眼光瞧过自己。

    林画得了令便自如多了,拉着楞怔的琅月上前坐下,连忙往嘴里塞糕点与灌茶水。吃相不雅,遭来蔡墨公公的偷笑也毫不在意。

    “老七,你也吃一些吧。这些……都是文心曾经爱吃的。”

    提及卫妃,皇上的语气顿了顿,双眸略微有些湿润。

    这样看起来,倒真的颇有一股慈父的模样。

    而琅月听到自己母妃的名字,脸色也算不上太好。

    今日泰华殿之事一直围绕着当年母妃难产惨死的真相,只可惜到头来都还是扑朔迷离糊弄过去了。

    “父皇,您当真相信今日徐氏所言,当年之事都是她做的?”

    思及此,他还是问出了口。

    “是与不是,现下看来都只能是她。”皇上说得模棱两可,但言语之间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亦不相信是徐氏所为。

    琅月抿唇t不语,皇上伸手递他一块糕点,见他接过咬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今日若非徐氏在众人面前亲口承下那些罪责,你以为老五会如此轻易被老九找到?”

    是了,徐贵妃甫一认罪,琅轩便找到了琅玉的踪迹。

    明显的算计,他不会不辨。

    “朕知晓,你纠结的是朕为何明知这是阴谋,可还是任由徐氏应了下来!”皇上坐直身子盯着他,严肃认真,“老五也是朕的孩子!文心惨死朕心中悲痛,可徐氏有句话说得没错,任老五罪祸滔天,他总归是朕的儿子!”

    “真相是很重要,可在这深宫内苑,比真相更重要的东西有太多太多。”

    林画认真听着,见目前气氛凝固,立即放下手中糕点握住琅月紧绷的双手,冲皇上微微一笑:“父皇担忧得是,今日徐氏铁了心地想要把所有罪过揽到自己身上,方才众人皆知徐氏说辞漏洞百出,却无一人指出,只因无凭无据无法推翻。更何况,若是真有人拿出证据直指当年母妃惨死真相,只怕父皇也无法真正为其讨回公道。”

    林画虽是对着皇上说的,但实则是对琅月的劝说之语。

    琅月不蠢,能明白皇上身为一国之君的顾虑。

    皇后母族强大,而母妃难产已成成局不可追回,故,以大局考虑,这罪都定不到皇后一族去。

    “父皇,琅月自幼孤零,未曾真正在皇家书院习得谋略,故而对父皇的担忧不甚了解。望父皇恕罪。”

    说罢,还替琅月的愤怒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皇上看破不说破,笑着夸琅月娶了个好媳妇。

    见林画被表扬,他紧绷的脸才略微有些松动,变得与往常无异,拿起御案上的点心塞到嘴里。

    点心再次入嘴,才品尝到其中深意。

    甜腻,干涩。看着精美味道却算不上好。

    御膳房若是这水平有几颗头都不够砍,唯一的解释——

    他擡眼望了望盯着盘子里点心出神的父皇,手里的点心不禁紧了紧。

    “有生之年能尝到父皇手艺,是儿臣荣幸。”

    就在二人踏出寝宫前一刻,皇上喊住了他,声音苍老低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老七,或许说来你不信……”

    “自始至终,朕只爱过文心。”